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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剥岸

作者: 普凡 时间: 2016-08-16 阅读: 99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这个春节,我没挤春运,只在一直生活的城市里待着,安静地,独自过年。安静,象我一惯的模样,孤独且无神。  无神回转,是腊月一到的日子,我点开同程网,火

摘要:通过对过去岁月的寻觅,翻晒曾经的过往,成为当下生存的佐料。
   这个春节,我没挤春运,只在一直生活的城市里待着,安静地,独自过年。安静,象我一惯的模样,孤独且无神。
   无神回转,是腊月一到的日子,我点开同程网,火急火燎样,订了张返故乡的动车票。后面的日子里,我都要打开网站,看票还在不在。说实在话,我不相信网络,叫我拿什么相信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当然,话说回来,如今这个社会,我凭什么又不信呢?这些思绪,坚定而固执地培育着我,一款小的没有色彩的浮萍。
   腊月过半的一个早晨,醒来的我本能地摸手机,看有没有信息。意外地,手机里一片空白。我愣了一会,觉得好无趣,心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活动了一下手脚,四下张望,茫茫的然,什么也没有。我猛地起身,才惊恐地意识到,父母没了,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我赶紧慌乱地翻着手机,想从里面寻找父母的号码或相片。结果是我的惊奇,发现父母从来没有过手机,我的手机里也没有任何他们的东西。
   父母没在了,我还往哪儿回?
   畅然若失的我,赶紧退票。票退着,连同我一脸的痛苦,父母不在了,故乡也跟着没了。我的心冷冷的,眼睛泛酸,泪水汪汪起来。没人来安慰我,除了那一包裹得紧实的书信。
   书信是年前乡里的一位堂兄寄来的。堂兄说是清整我家老屋时,在房梁上发现的,也不知有没有用,寄来你处置好了。捧着散发陈年味道的书信,我的心暖和,为这份尊重还有亲情。
   因年前事情较多,我一直没打开这些书信。现在好了。坐在冬日阳光里,伴着雪的眩白,慢慢打开书信,慢慢打开往日。
   往日不堪回首,翻翻就过去了。原想。偏偏,没翻过去,目光停留在一封信上。信在手里,没有温度。我调整呼吸,尝试用眼去凝望,好激活,并进行一些时空对接。
   手里的这封信,没有贴邮票,当然也就没有盖邮戳。信皮微微泛黄,可以想见有些年月。信的背面,一行幼稚的铅笔标注,显示着我的笔迹,标注的是一个时间,明确其是所有书信中最早的一封。
   眼睛和往日淡淡作了下交流,伴随我做了些翻、转等体操动作,还对着阳光照射了一下,将信封的角角落落进行了过滤。
   如今的我,已小有经验,并有小心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可以放任情怀流失,机遇流走,但会在意,且关注好他人对我的评说,然后进行收集归拢,慢慢反刍,析出款款白汁,滋润心田。
   显然,面前这封若干年前写给我的信,里面有着的东西,将是对那时我人生的一次评说。我曾翻箱倒柜,找寻旧时的留存,每次都是失望,甚至一张旧相片都没有找到。因此,眼前这封信,充满了诱惑,令我欣喜,不仅可窥觊青春年少时的梦,还可以强烈地对这个世界宣告,我也是有青春的,我的岁月回来了。
   日子是陈年的酒,越久越有浓度!我的脑海飞速旋转,带着呼啸,散着热晕,思绪回到30年前的岁月。旋转的脑海思绪如花,在眼前妙蔓,色彩斑斓。只是还没亲近土地,就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封信说是信,其实只有封皮,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像极了这个世界,在我面前徐徐展开。
   话,似乎不能这样说,可我该怎么说?我这过去的30年,到底收获了些什么,留下了些什么?我根本说不清!
   阳光下,我的心绪躁动。虽然只有信皮,没实质内容,但丝毫不影响我的想象力及判断力。毕竟信封上面有落款。落款是清晰的,清晰地指引着我的视角向前方延伸,幽雅地划出一道抛物线,缓缓下落,到XX县,到两道乡,到剥岸村,然后抵达一位姓耿的人身上。
   这个县与我故乡所在的县相邻,且隔的并不远。我有这样的基本常识,虽然说这两个县分属两个省。此刻,我的心里翻涌起巨大的轰鸣,怀想着若干年前,一位姓耿的人,踏着书信的小舟,在我的生命里出现,扎扎实实地出现过。
   这该是件多么不可思议,又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随后我放下手里繁杂琐事,连夜给车加满了油,开上了高速,直接就奔那个县而去,踏上了一段寻旧之旅。
   生命就是一次充满欲望而又无着无落的寻找。我坚信。
   这个时候的理智是个球,我一脚就踢进岁月里头,不让其伸头。我的目的称得上纯洁,就是去寻那个叫剥岸的村子,看看那个姓耿的人,让记忆回转,去感受一份当时已存在,又因年少不经事,无暇顾及,继而无从品评的生活。
   我的行为深深震撼了这个季节,致使亲临在我身上的气息浓烈。自父母先后离世之后,我哪儿也没去,一直在现在这个地方待着,竟然过了这么久。我想想都感觉到吃惊。尽管我知道世上的一些事情,有时候没道理可讲,甚至讲了也白讲。
   极目远望,思绪飞跃。那个有剥岸村的地方,那个充满诱惑的村子里,生活着一位姓耿的姑娘。之所以说是位姑娘,我正在慢慢确认。其实确认不确认,无关紧要,说透彻点,我宁可相信信是位姑娘写的,那样就使得此次寻找变得有意思,而且富有情调。
   再者说了,那个信封我作过轻嗅,专注而神往。我的鼻息前头,缓缓腾起一缕香雾,香雾里延绵着雪花膏的味道,是那个年代姑娘们的专属和最爱。味道携着陈年的纯净和单一,一点点从信封里升腾出来。我恍惚瞧见,那个给我写信的姑娘正侧着身,双手轻搓细揉着一条粗黑的大辫子,双眼含羞,安静地在村口等着,朝我这边张望。
   岁月糊涂,现实骨感。这样的心思如果发生在30年前,天啦,叫我怎么说出口,我竟然敢且能无视如此的珍贵。别看现在网络满天飞,哪儿有那样纯净的气息,缓慢的色彩,还有美好的思绪。
   带着这样的气息和憧憬奔袭。我开着车,穿山岭,过隧道,走城市,行进在初春的荒原上,一点点接近那个叫剥岸的村子。
   车载导航装置不嫌累,气息均匀地指着车往前行走。在它眼里,世界上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程序,按照指令,一路都畅通前行,稍稍变更,就喊个不停,客客气气的声调不急不缓,一副不知愁滋味模样。
   到剥岸村的时候是上午,阳光不错,细密密地穿透高大的杨树和苦栋树,从没有树叶的枝条上洒下来,洒到地上,然后反弹起来,落在我的车上。我下车,伸着懒腰,那碎在车上的阳光向我踊来,拥抱着我,缓解一下我的劳累。要说,30年前,这个村子就活在我的生活里,我该有所感觉,至少不陌生,尽管那个时候的我只有12岁。可眼前的景致太陌生了,陌生得吐口气都侵透着紧张。
   紧张因为,眼前是一片空地,根本就没有房子,地上散落着一些枯黄的草和杂树枝,丝毫显现不出这里是个村子。可地图上标得清晰,分外敏感的导航装置也不会打诳语。可,村子呢?剥岸村呢?
   我坐在车里,紧握方向盘,怕一个松手,自己跟着消失了。
   到这个时候,才想着应在网络上借助度娘,来一次全面、深入的搜寻,将剥岸村的情况了解清楚,甚至可以用谷歌大叔,来一次卫星定位搜索。这些都是简单的行动,手指头一点,世界就在眼前。不,剥岸村在眼前,换句话,我的青春岁月就在眼前。可我没做这样的功课,等现在想做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手机没了信号。
   我焦躁不安,直到有人走来,才赶紧下车上前询问。路人盯了盯我,把我的问话踩在脚下,朝我摆了摆手,然后扬长而去。
   我体谅路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不能要求太高,人家知道了就会告诉你,换句话说,不知道了拿什么告诉你?同时,我又不原谅路人。抬抬手,动动嘴的事,偏偏孤立起来,置世界于不顾。
   在这两者之间,我独自自慰,忽然好没兴致。心里积起疑问,浓浓的,压得汗水淋漓。虽然有风不时吹过来,夹杂着些许凉意。
   我发动车,从来路返回,然后见路口就右拐,见人就问,见村子就停。直到不小不大地转了一圈,耗费了两个多小时,车和我又回到了原地,依然不见要寻找的剥岸村。
   地图上清晰标注的一个行政村怎么就没了呢?我慌乱地打开微信,准备托城里的哥们,赶紧去趟图书馆,翻出这个省的老图,将相关的行政区划一起拍了,然后传来。
   阳光下,我焦躁不安,平常整天不离手的微信,这时一团乱码,什么都看不清。我有些发懵,并且开始怀疑。
   如果说不来寻找,剥岸就可能,也会永远在地图上,在属于它的地盘里立着。而一旦涉足来寻找,就和我俏皮地捉起迷藏,不管天地黑白。我不能肯定是不是这样,或者为什么要这样。犹豫之时,我无法去评说什么,就干脆自责。
   好好的日子过着,无事找事手拿一个信封,不远千里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寻找一段过往的岁月,真是有性格,有特色!30年岁月掠过,我也晃晃着进入到中年,变化得有模有样,就是不敢说变得像个人样。眼下这个开放的世界里,每天都在发生着千奇百怪的事情,见多了,就不足为怪。只是我仍说服不了自己,也不敢轻易认同什么。
   此时,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没人能了解我的心思,能懂我的心情。惶恐恐的,诺大的一个村子,怎么就没了呢?
   我驱车往镇上。我要找找镇上的管理人员,他们说话权威,会让我明白怎么回事。风吹过来,吹得我形影单一,无所依附。
   镇上的人似乎很忙,都不理会我。我停了车,进到镇政府里。看门的大爷吐着黄焦的牙,瞥我。找谁?喷出的烟油味道熏得人眼晕。
   我强忍着,说找镇长。看门的抬了抬眼,没理会。我客气地说,师傅,我找镇长了解点事。看门的眼都不抬一下,脚啪啪跺地,冲一群麻雀喊,去,去,去。
   我忽然明白,此时的我,在这个管辖着剥岸村的镇上一雀不值。我不服气,觉得给我写信的地方的人,是有素质的,要不怎么会在30年前就将满怀的心迹吐露?
   其实我一直都在琢磨,耿姓姑娘为什么要给我写信?给我写了封什么内容的信?我实在猜不出来。不过,可以确信的是,那时的我,肯定与剥岸村没关联。这就有些意思了。耿姓姑娘怎么会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我?沧海桑田,岁月变换,我的心思被这些塞得满满。
   我努力平静,不与看门的计较。一条狗走了过来,狗是黄色的,放眼看过去,不便也不好知道是什么品种,应该是乡间常见的那种菜狗。狗不喧闹,径直朝我走过来,轻轻嗅了嗅的我裤腿,我都能感觉到一缕热晕在脚下泛滥。我本能地抬脚,如果它还有动作的话,我想我的脚会直直踹过去。偏偏这条狗并没做我所期待的动作,而是捋了捋舌头,挑起我的裤腿边沿,然后一口咬住。咬住我裤腿的狗倒退着,拉着我前进。我想不配合的,可我控制不住前进的身子,连同倒退着的狗,在这个午后,一起进入到镇政府院内。
   找死哩,这还有些冷的天,不在屋里啃骨头,出来做什么?看门的在我身后吼。吼得声音夹杂着方言,肆虐而无章。
   我宁可他在说我。他其实就是在说我。天地万物,此时的我,对这看门的没办法,一点办法没有。在他面前,还不如这条狗。
   其实我可以不打招呼,顺势就进去的,可我来自大城市,不能低了份。于是,我扬了扬手里的包,作打招呼的模样。招呼倒没人瞧见,倒是我手腕上的手表招集出一缕光,直直射进镇办公大楼里。
   狗乖巧地停止了动作,然后把脸望向我,尾巴不停摇动。我浑身振颤,阳光下,透透明明的我,感动升腾着,涌满了大地。我毫不犹豫地断言,多年前,我定然与这里有某种关系,要不然,不会让鼻息过人的狗当众亲热。
   镇长敞开门接待我,一副公事公办模样。面对我的疑问,镇长哈哈笑着,只是不说话。我反复问起,几乎都不耐烦了。我的口里不时冒出剥岸村去哪儿了的问话,连蹲在一旁看我的狗也能听出意思,偏偏这个身任镇长的家伙听不出。
   我只得出来,满脸的怒气。镇长哈哈笑,招呼镇办主任跟上我搞好服务。我极力拒绝,镇长说这是代表全镇人民欢迎你,安心受着吧。
   我不认可这是绑架。我的身价还不至于让他们这些人发疯。但就是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尽管此时连自己的目的都不明白。
   黄昏了,我想吃点什么。其实一点都不饿,可看见一直跟随我的狗,想着它一定早就饿了。
   狗香甜地啃着一只烧鸡,我竟有些得意。我知道狗的喜好,并且满足它。这应该是做善事,虽然对象出乎人们的意料,可同样是生灵,我这样做着,坦然,也心安。
   会不会是胸腔里的心脏出问题了,或者说大脑里的思绪出了问题,才使得我作出这样的举动?不得而知。我试着给爱人打电话,让她听听我说的话,好作一个判断。爱人没接,一直没接。我郁闷,千里之外,竟无人与我分享,只得把它深深憋在心里。我想,如果借一个膈打出来,保准跟随我的狗受不了,不残也得晕几天。
   没等我自虐完,狗似乎嗅到了什么,吃完鸡后,径自离去,头也没回,尾巴紧紧夹着。搞得我好难为情,象是偷看了它的隐私。
   我决定连夜去县城,去那里的档案馆,还有文史馆,查上一查。反正已经这样了,索性折腾够。
   车开出没多远就停了。路中间坐了一遛马扎,马扎上是妇女。我十分好奇,这种城里常见的情景,竟然也移植了过来。我安稳下来,不去理会。因为从镇上出来之后,就一直有车跟着。此情此景,知道他们会上前处置。我悠闲地抽烟,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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