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菊
作者: 雁南
时间: 2016-08-18
阅读: 668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清晨,村子里一片宁静,偶尔闻听到几声雄鸡的引吭高歌和看家护院的犬吠声。东边不远处那片天山山脉顶部白雪皑皑,跌宕起伏,十分壮丽。山峦上依稀漂浮着几片云
摘要:“达坂城的风,达坂城的沙,达坂城的姑娘美如花。达坂城的豆,达坂城的花,达坂城的小伙顶呱呱,哈哈哈……”马老板得意忘形笑着,他呲着满嘴的黄牙,平时那两只不大的三角眼此时却笑成了一条缝。除此之外,只剩下他那满脸的褶子。
一
清晨,村子里一片宁静,偶尔闻听到几声雄鸡的引吭高歌和看家护院的犬吠声。东边不远处那片天山山脉顶部白雪皑皑,跌宕起伏,十分壮丽。山峦上依稀漂浮着几片云彩,显得是那么的孤寂;山脚下是一片丘陵地带和司空见惯的戈壁荒滩;戈壁滩上蒿草稀疏,荆棘遍野,十分荒芜。天山西沟六队位于达坂城正东,此处地理位置偏僻,仅仅居住着四五十户人家。举目瞭望,四周一片空旷而寂寥。然而,村南面却是一条宽敞的沟壑,沟壑里是一片绿色的田野;田边地头树木茂盛,杂草丛生。庄稼地里的农作物色彩斑斓,郁郁葱葱,生机盎然。一条四五米宽的毛渠从天山峡谷中蜿蜒途经此地,然后一泻而下奔向达坂城。据当地人说,这条毛渠里几乎长年累月流淌着雪山上融化的雪水,那墨绿色的雪水"哗啦啦"流淌着,河水甘甜,却十分冰凉。毛渠两侧是当地农民的责任田,田地里种植着各种农作物,那密集而浓郁的玉米地,那金灿灿的麦浪随风荡漾,如海涛般一波三折。种植最多的是绿油油的蔬菜,然而,其间格外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片片金黄色的雪菊花;可别小瞧了这些雪菊,曾几何时,这小如豌豆般的雪菊可是值钱的药材;据说它能当茶喝,对患有“三高”的病人(即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能起到预防和治疗的作用。
几年前,几个有经济眼光的种植户仅雪菊花就卖到了每公斤五六百块钱。目前,农户们见到了实惠,均蜂涌而上,每家几乎都种植了很多亩地的雪菊。然而,转眼之间又是另一番景象,雪菊花的价格从去年就开始逐渐下滑了。加上目前市场行情都不太景气,市场经济嘛,时高时低,潮起潮落,令人琢磨不透,啥时候都是这样。雪菊花过去每公斤可以卖到五六百元,而眼前却一落千丈,已不足百元。那时候谁都不知道雪菊果最值钱,后来才发现了这个行情,最抢手时市场价格高达六七百元一公斤。据说,头几家种植雪菊的农户当年的纯利润就赚到了五六十万元。而今的市场行情却不尽人意,雪菊果每公斤最高也只能卖到一二百元。
此时已经到了夏季,是雪菊花儿盛开的季节,也是最佳的采摘时期。许多民工闻风而动,都从四面八方陆续来到了此地,其目的也就是奔着那每公斤十三块钱采摘费而来的。
打工人群中有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她叫聂燕娇,她容貌靓丽,浑身珠光宝气;往打工的人群里一站,如鹤立鸡群。明眼人不难看出,都说她是来此地旅游的。但是,其结果却令所有人瞠目结舌,她此次来到此地也是来采摘雪菊的,这就令许多人纳闷费解了。聂燕娇家庭殷实,家财有千百万之多,仅门面房就有好几套。大家都知道,目前门店的出租费每年均不低于几十万元。她老公罗毅是个大老板,开办着自己的公司和房地产。平时,他接人待物很低调,不善言辞,性格比较内向。而妻子聂燕娇却是个性情中人,活泼开朗,与老公的性格如两重天,格格不入。她是个美人胚子,脸蛋蛋整天被捯饬的粉里透红,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如葡萄,忽闪忽闪着仿佛会说话。她爱赶时髦,尤其是在出门逛街时爱搽脂抹粉,穿衣打扮。走街串巷时,那浑身的香水味弥漫开来,回头率就甭提了。每个女人目前几乎都是这个样子,这就是时代潮流!哪个女人不爱臭美,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权利和资格去指责她们,尤其是那些有钱有权人家里的贵妇人和娇小姐。
平时,聂燕娇穿着那身随风飘逸的泽纹连衣裙,长发飘飘,肩头挎着一个漂亮洋气的小坤包,走在大街上,格外引人注目的是她脚上那双赶时髦的细高跟红色皮鞋;她走着轻盈的猫步,那妖艳的姿态,那高跟鞋“噶噔噶噔”踩踏着路面,显得是那么的耀眼与拉风。有明眼人一瞧那皮鞋的牌子,顿时令人惊叹不已:“哇塞,鳄鱼牌!姐姐好会赶时髦,这双皮鞋的价格可能不低吧?”
聂燕娇用一口不伦不类的河南话轻描淡写说道:"不多贵,才一万多块钱。”
那人惊叹道:“哇塞!才,才一万多啊,哈哈哈,看来我们这些穷鬼真的是没法活啦,还不如干脆直接撞墙死掉算了,哈哈哈。”
如今,聂燕娇却随着打工的人流来到了此地。首先,她们这群打工妹们先找到一家农户定居下来。目前的打工仔和打工妹们特别吃香,由于时间不等人,雪菊已经到了最旺盛的采摘期。因为地理环境偏僻,所以,来此地打工一族们依然是稀稀拉拉,并不是多宽裕。有时候几家农户为了争夺打工仔还避免不了吵得面红耳赤。然而,又都碍于面子,平时都是一个生产队里的邻居,按理说最好别闹得鸡飞狗跳墙。但是,形势逼人,地里的雪菊已经成熟了,没人采摘,就意味着颗粒无收,分文不值。
田地里,烈日炎炎,苦不堪言。天气闷热却罢了,还有那些专欺负外地人的蚊虫,它们似乎对聂燕娇这样的娇小姐情有独钟,穷追猛打,不依不饶!只一天,就把聂燕娇这位贵妇人累得是腰酸背痛,叫苦不迭。左脸蛋蛋上还被蚊虫叮咬了几个大包,肿得老高老高。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骂道:“尻他娘,这哪是人干得活路呀,早知道就不来了!干,干个龟孙去吧。”
有人纳闷问道:“小聂姐,听说你家里又不缺钱花,干嘛来受这份洋罪啊?”
“你们不知道,俺家里那个罗毅脾气恶得很,别提他啦,一提起他俺就来气!”聂燕娇翻了翻白眼愤然道。
二
聂燕娇平时在家时,除了吃喝玩乐就是逛街购物,哪里有好吃好喝的和漂亮的衣服卖她几乎都心知肚明,一清二楚。老公对她不薄,宠爱有加,大把的人民币随便她花。那天罗毅喝高了,都知道酒醉心明和酒后吐真言这个道理。罗毅醉熏熏摇晃着吼道:“臭婆娘,整天就知道乱花俺的钱,你自己说说看,柜子里那么多的洋包包,你还要买,还要,还要买买买。有几个够背的不就中了嘛。你呀,我也不好说你什么了,你呀,真是个败家娘们儿。”老公絮叨个没完没了,“你瞅瞅人家那些女人,整天跑出去辛辛苦苦打工挣钱养家养孩子,那像你,整天就知道乱花老子的钱。”
聂燕娇反唇相击吼道:“得了吧,龟孙货!谁乱花你的钱啦?你要搞清楚,那个小挎包过去可是卖一万多块钱呢,知道不?现在正在搞活动,打五折,才卖七千多块钱。这可是个好机会,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啦。”
罗毅吼道:“七千多,难道七千多就不是钱,就是树叶子吗?有本事你自己挣钱买去,那才叫本事哩。”
“哼!龟孙吧,自己挣钱,亏你说的出口。过去俺为你个鳖孙生了那两个孩,都快把俺累死了。没想到俺还某老呐,你就嫌弃俺啦,王八龟孙货,自己挣钱买就自己挣钱买,还能难住谁了,门缝里瞧人,可别把人看扁喽!”聂燕娇当真生气了。
坐在一旁的小姑子罗萍说:“嫂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俺哥他今儿喝高了。嫂子,要不然这样,过两天你也跟着俺这群人到达坂城去摘雪菊吧,中不中?听说有的人一天都能摘二十多公斤哩,你算算那是多少钱呐?咱每天悠着劲干,也不多摘,最起码要摘它个十几公斤吧。恁算算看,这每公斤十三块钱,咱哪天不弄他个一二百块钱啊?”小姑子推着哥哥吼道,“你个酒鬼,快点到卧室里睡觉去吧,吵吵吵,烦人不烦人呀?”罗萍把哥哥推走后,又对聂燕娇说,“嫂子,说真唻,这回跟着俺去吧,就当是到乡下去旅游逛逛,去透透新鲜空气,散散心,锻炼锻炼身体,中不中?”
“真要去啊?”聂艳娇瞪大了眼睛,“到了那地儿可有住的地方,谁给咱们做饭吃啊?”聂燕娇显得既有点娇气,又有点儿底气不足。
“嘿嘿嘿,”罗萍笑道,“吃住肯定某问题,哪个老板不摆弄好那些,不弄好那些咋招工啊?”
“说得在理,中,这回俺豁出去了。走,跟着妹妹你摘雪菊去,让他个龟孙自己做饭吃去吧。”聂燕娇得意洋洋道。
就此,聂燕娇一赌气就跟随着小姑子来到了此地。初来乍到,顿时就令所有的人都傻了眼。她们毫无目的来到了第一家,那两口子都是回族人。男老板先给她们约法三章,第一不准吃猪肉,第二不准干到半道走人,否则不给结账!意思很明白,只要签了合约,就必须干到九月底,就是累死了也不许半道退出。
住的地方更加寒酸,是清一色低矮的土坯房,第一天下地采摘雪菊就把大伙累了个半死,回来一过称,每个人才摘了两三公斤。私下里,大家都在唉声叹气,怨声载道。罗萍嘟囔着:“尻他娘,照这个速度,每天才摘二三十块钱,时间久了那可不中。俺可看清楚了,你们看看人家那地里的雪菊长得多高多旺盛。恁再看看咱们这家老板地里种的花,稀稀拉拉,跟他娘的秃子头上的头发差不多。再这样继续干下去可不中,明天俺到别处老板家里去瞅瞅,如果说好了,咱们再换个人家,大伙说中不中啊?”
大伙都齐声嚷嚷着:“好啊好啊,这家的老板看那长相模样也不是善茬,尤其是老板娘,一只眼睛珠子还是个玻璃蛋蛋。她可不好说话了,回来还让我们重新返工,还要把那些雪菊的梗子再重新摘摘,气死人了,哼!”
第二天,老天爷突然间变了脸,天空中乌云滚滚,随着几道闪电闷雷,紧接着,瓢泼大雨就随之倾盆而至!那些土坯房哪里经得住如此的折腾,不多时,屋子里面到处“滴滴答答”漏着雨。这下可惨了,直把聂燕娇这群小媳妇折腾得不知道所以为然。大家急忙把雨伞打开,然后拥挤在一团哆嗦着,罗萍怨声载道:“尻他娘,等明天雨停了,咱们绝对得再重新找个人家,这个老板说话也不中听,特别是这间屋子,哪里是住人的地方啊?”
“就是的,明天就搬家!”众人齐声嚷嚷着。
第二天,天气果然晴了。罗萍能说会道,胆量也比别人大些,她又找了一个新的老板。这家老板也是回族人,听说此地多数都是回族人,全生产队里只有三户汉族人。从相貌上观察推测,这一对回族夫妻好像要善良些,当这群女人涌进院落里之后,老板娘就咧开嘴巴嘻哈笑道:“大伙都进来坐嘛,又都不是外人,八百年前咱们早就见过面了,大伙可是一家人呐,哈哈哈……”
罗萍说:“老板,你先说说你们这儿的规矩,看看俺能够适应不?”
老板姓马,他笑道:“啥规矩不规矩的,出来都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么,双方只要互相理解,互相帮助,互相合作,我们两口子绝对没有那么多的事情,不信,你们可以到四周打听打听去,我们两口子对人随意的很,没啥规矩不规矩的。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家里这寒酸的条件就阿弥陀佛了,哈哈哈。你们愿意到我们家里来干活,那就是我们夫妻两个的福气,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嘿嘿嘿。”马老板憨憨笑着。
“这样啊,那中。”罗萍笑道,“马老板,你就先让俺瞅瞅你们家里住的地方,看看宽敞不?”
“可以啊,”马老板急忙把房门打开,说,“我们家里只有这么一套房子,里间已经住了四个男的。你们是后来的,那就先委屈住在外面这间吧。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虽然有点不大方便,但也无所谓的。他们住他们的,你们住你们的,互不干扰不就行了嘛,嘿嘿嘿。”马老板一脸的坏笑。
“——啊!啥?男女混住在一起啊,那可不中!”罗萍吼着,“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翼。谁知道到了夜黑里,哪个龟孙偷偷摸索过来,那还得了,到时候把谁的鸡窝咪咪摸着偷吃喽,那可咋办啊?”
“那是不可能的,都有法律保护呐。”老板娘说,“目前就这么个条件,也不是吹牛,我们家这套房子可是一砖到顶,房顶上的油毛毡铺垫得厚厚实实,压根就不会漏雨,不像别人家里那些房子,那些,那些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那中,我们商量商量再说吧。”罗萍把几个女人叫到一处,顿时,有几个女人就嚷嚷着不干了。一个四川妹子叫姚春慧,她说:“我可不敢睡在这里,我家那口子心眼小的跟针鼻似的,万一哪天他跑来了,一瞧,喔喝——那还不和我闹翻天呀!”
另外一个女人也嚷嚷着:“就是呀,万一惹出什么不雅观的糗事,俺家那口子也可能对俺……嗨!好说不好听啊。你们看看,两间房子通着,中间连个门栓都没有,就怕哪个牲口半夜三更偷偷摸过来,到时候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对不对啊?嘻嘻嘻,尤其是小聂姐姐,你长得那么漂亮洋气,假如我是个带把把的,哼哼!到了晚上,黑乎乎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大家都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就悄悄爬过来趴到你的身上,哈哈哈……”
聂燕娇推了她一把吼道:“你去秋吧,俺可不是那种浪娘们儿,哼!就凭他们这群臭打工的,你们瞅瞅他们那副鳖孙样,就是跟俺端夜壶,俺还嫌他们恶心不够格呐,嘻嘻嘻。”
罗萍说:“要不然这样,俺老婆娘一个,可不怕那些龟孙。看看你们谁敢和俺来做个伴,咱们就先睡在外面这间房子里,等以后有了别的房间再挪挪窝不就妥了嘛。再者说呐,咱夜黑里都提高点警惕,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来了,看俺不敢报警搦死他个龟孙!”
经过一阵协商,罗萍和聂燕娇,还有那个四川妹子姚春慧选择了留下。其他三个女人却嚷嚷着再去找个合适的人家。
罗萍说话利索,立即跑到先前那家老板家里说明了要搬走,那个独眼龙老板娘顿时就不干了,她右眼睛一瞪吼道:“咱们先前可都说得清清楚楚,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两口子可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