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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桌上

作者: 芳源 时间: 2016-08-12 阅读: 248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表彰大会过后,技术员小方说晚上请大家吃饭,自己得了技术奖奖金,钱虽不多,但没有大家关照,哪里来的技术嘛。  李先明不想去,他的生活就是三点一线,车间

摘要:酒桌上的一段话
   表彰大会过后,技术员小方说晚上请大家吃饭,自己得了技术奖奖金,钱虽不多,但没有大家关照,哪里来的技术嘛。
   李先明不想去,他的生活就是三点一线,车间,食堂和宿舍。可是徒弟小方执意叫他去,张刚见了说:
   “李师傅,这个面子要给嘛,你的徒弟你不捧场谁捧?你回去有事?”
   “好像也没什么事。”李先明犹豫了一下说。
   “那就去,你还是主角哩!再说,廖主任也去。”
   “小方,去哪家吃?”张刚说。
   “廖主任说还是那家,先烤后涮,热闹。”小方说。
   到了饭店落了座,每人点了一只烟,开始天南地北地闲扯。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哪个省的都有。在公司工作时间最长的要算李先明了,十五年了,过年都很少离开。
   廖主任进来的时候,带来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女子。四十岁的廖主任还没有结婚,女朋友倒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大家都站起来,廖主任给大家介绍说,这是朋友美花。
   小方把菜谱递到廖主任面前,说:“主任,你点菜,就等你了。”
   “不用点,我们以前怎么吃还怎么吃。”
   肉都上齐了,烤盘也加热了,众人开始伸筷子夹肉,一片一片放到铁板上,肉片吱啦吱啦地响起来。廖主任说,光喝酒吃菜没意思,我提议,老规矩,每人讲个故事,不讲的罚酒一杯。
   “好,我同意。”老马举起杯子说。
   “好啊,那你就先来一个吧。”张刚说。
   “老马,你段子多,先来个开胃的。”廖主任说。
   “好。”老马喝了一口啤酒说,“这个故事呢,大家都听过,但是有些过程在我这儿不一样儿。”
   “别讲老的,讲个新鲜的。”张刚说。
   “过程不一样,当然就算新故事。”老马说,“你说呢廖主任。”
   “对,是新故事。”廖主任说。
   “那我就开讲了,不长,一分钟就完。”老马说,“故事是这样的,上次说到隔壁老王被捉进局子,大家以为这回铁定完了。把房产局长的小姨子的肚子搞大,你还有好结果吗?没好结果。房产局长到了局子一看,是小姨子隔壁挺年轻的一个老王,平时没注意,原来是他,这火儿‘噌’一下就上来了。想我堂堂局长大人的小姨子你都敢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刚要发怒,准备上去胖揍他一顿,突然灵光一现,问老王:你姓啥?老王还不到三十,小伙子嘛,就说我姓王。局长说,你知道我是谁不?小伙子说不……不……不知道。局长说,你和她多久了?小伙子说那要看从啥时候开始算了。局长说,咋的,你们还时间挺长呗?小伙子说,其实也不长,她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就开始了,我们真是处对象,我都不知道她为啥突然说我强奸。局长说,你不知道为啥?小伙子说,我当然不知道,她那天叫我跟她远走高飞,我说没钱飞什么飞,她说那把这房子卖了。我说房产证呢?她说她就没见过啥房产证。我说没有房产证你卖啥房子,卖身还差不多,她就说我太无耻,根本配不上她。我俩正在床上吵,你不就进来了吗?局长说,今天算你识相,回去要么搬家要么滚蛋消失,再叫我见到你,这辈子进来就别想再出去。”
   老马说完,夹了一块肉蘸了料送给嘴里。
   “完了?”张刚问。
   “完了。”老马说。
   “这叫什么?”张刚转身问廖主任。
   “人家讲完了。”廖主任放下筷子,拿纸擦了一下嘴巴,说,“没看新闻吗?小姨子死了。隔壁小王进去了。虽然没什么新意,但对话这一段还成,老马,你是写小说的料。来,喝酒。”
   李先明身子一抖,“当”的一起碎响,一只勺子掉地上摔碎了。他心跳得厉害。镇定下来,他才发现上次听的时候肯定漏了什么,以为老马讲的是个网络段子。
   其实这就是最近新闻上闹的那个人命案。据说死者是房产局长的小姨子,嫌疑人是她的男朋友,满城风雨的事。
   “那你说是不是那小子干的?”张刚问老马。
   “我不知道。”老马说。
   “先明,你讲一个。上次就没讲,这次要讲。”廖主任说。
   “我就不讲了……嗓子疼,也没……没啥故事。”李先明说。
   “咋还结巴了?”老马说,“局长小姨子不会是你干的吧?”
   桌子上的人都“哄”地笑了。美花也跟着笑了,还打了廖主任一拳。
   “真不讲了。”李先明尴尬地说。
   “先明,”廖主任说,“你是哪里人了?”
   “东北的,咋了?”
   “东北大了,哪里?”
   “东北……吉林。”
   “吉林哪里?”
   “吉林……长春。”
   “哟,那你和美花是老乡啊。”廖主任说,“来,老乡见老乡,喝一杯。”
   美花端起杯子要跟李先明碰杯,说:
   “听你口音可不像长春的,倒像黑龙江佳木斯的。”美花说着,一杯酒进去了。
   “你怎么听出来的?”廖主任说。
   “我大姨家就在佳木斯,一说话就带那个音儿?”
   “我真是长春的。”李先明的酒杯哆嗦了一下,酒洒了出来。
   “先明别激动,反正也算老乡。来,整一杯,先明。”张刚说。
   “你们不讲,我来讲一个。”美花说。
   “哟,那好啊。”老马说,“来,大家鼓掌。”
   “其实跟你这个故事差不多,”美花说,“我也不会讲。也是听我大姨说的。就是我大姨家那块儿吧,也有一个啥局长跟小姨子好上了,还给她买了套房。可是这局长也不总去,隔壁的就逮到机会了。”
   “老廖,这不是……你这算抄袭,这算侵权。”老马喝了几杯酒,脸红了,对廖主任说。
   “先让她讲完,她要侵权,照罚三杯。”廖主任说。
   “哎呀,我这是真事,”美花说,“我大姨亲自讲的,十五年前的事了都,真事。局长小姨子隔壁住着一小子,姓李吧。反正就是一来二去的,那女的就肚子大了,局长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有一天局长突然回她那里就把两人堵屋里了,局长如梦方醒,气炸了,问孩子到底是谁的,女的说反正不是你的。姓李的小子也不敢说话,局长气的一巴掌就把他打地上去了。这小子就报警,警察来了之后,局长说这小子入室盗窃又准备强奸女主人,被我捉到打一巴掌,他就报警,你们来了正好,我也要报警。警方问女的是不是这回事,女的当时也给造蒙圈了,就说是。得了,这小子就给逮局子里去了。逮进去,他就清醒了,说警察叔叔,你们误会了,我和她真是处对象,我怎么可能入室强奸,我还有她家门钥匙呢。警察说,你给我闭嘴,现在轮不到你说话,问你你再说。”
   “真事?”老马眼睛变成细长,问。
   “你闭嘴,听人家讲完。”旁边的老郭说。
   “接着就审吧,一审,姓李那小子还是那么说,看来是不招啊,不招就打,打了之后还是不招,怎么办,再打出人命了,就又把局长小姨子请来问:
   ‘到底咋回事,你们是不是在处对象?’
   ‘我确实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他怎么有你家门钥匙?’
   ‘那我怎么知道啊,也许是他偷的。’
   ‘他说你们认识好几年了,要么你们当面对质。’
   ‘对就对,怕他咋的。’
   “反正后来是对出来了,姓李的确实给冤枉了,既然冤枉了,那就放了吧。回过头来,局长是报假案啊,怎么办?还有婚外情,捉不捉,肯定先不能捉,那是十五年前,又不像现在办案雷厉风行的。就在大家犹豫的时候,也就是放了那小子的第二天,局长小姨子在那屋里死了,现场的凶器一查竟然是她隔壁那小子家的菜刀。这姓李的没跑了,肯定是凶手了。晚上跑到他老家去找,人就在老家待着,还在家躺着看电视呢。警官抓的时候他还反抗,说不是我,不是我,我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待着,哪儿都没去,怎么可能是我。那也不行,肯定是你,警察都认识你,说昨天刚把你放出来,今天你就杀人,不把你捉拿归案,还要我们干什么。家里人也说不是,警察把当时在警局拍的照拿出来一看,家人说坏了,是老二吧,他们是双胞胎,你们认错人了。”
   “先明,你怎么了?”张刚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瞧这淌汗的,有这么热?”
   “……”
   “美花你继续,”廖主任说,“没发现啊,你还有这本事。”
   “先明你没事吧?喝一口酒,这里是有点热。”美花说,“认错了也不行,谁知道是不是双胞胎,带走再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到了警局,那个局长来了一看,就是他,没跑,扒了皮我都认得。问他,你认得我不?他说我不认识你。局长说前天你还认得我,今天就不认得了?分明说谎,不打是不会招的。警察说,打也不行,万一弄错了呢?我们还是先调查一下是不是双胞胎。那时互联网也没现在发达。警局只好派人去调查,一查真是双胞胎,不熟悉的人还认不出来。别人只知道老大叫李大双,老二叫李小双。
   “警察再审:
   ‘你叫李大双还是李小双?’
   ‘我叫李大双。’
   ‘怎么和李小双联系?’
   ‘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市里租房子住。’
   ‘平时怎么联系?’
   ‘平时也不联系。’
   ‘他平时干啥工作?’
   ‘没啥具体工作,就知道他谈了个女的,挺有钱的,以前总管家里要钱,之后就不要了。’
   ‘你和他是双胞胎,有啥区别没有?’
   ‘当然有,他左耳后面有个黑痣,我没有。’
   “警察问了一溜够,也没问出啥。再把局长找来,说再确定下是不是这个人,他说李小双耳朵后面有个痣,他没有,你当时看到没有?局长犹豫了好一会说,是有,我打了他一巴掌,他一歪头,我还真看到一颗黑痣,有黄豆那么大。
   “事情清楚了,这是李大双,嫌疑人是李小双,可是李小双突然就蒸发了,没了,到处找不到。警察就悬赏通知,这一悬赏可好,弄得李大双不敢出门了。”
   “后来呢?”老马说,“这家伙讲的,有鼻子有眼的,比我的精彩多了,是不是老廖!”
   “……”
   “哪有后来啊,”美花说,“后来李小双就没影了,听我大姨说,到现在也没找到。就听说人来南方打工来了,还整了容,反正是找不到人了。”
   “那局长能让?”
   “怪也怪在这儿啊,局长后来不问这事了。警察追了一两年也不追了,干脆把这事都忘了。”
   “弄不好是那个局长干的,然后陷害!”张刚说。
   “大局长干这事?”老郭说。
   “我大姨说,”美花喝了一口酒说,“我大姨说局长今年被反腐的逮进去了,好像他的司机出了啥事,把局长供出来了。司机为了判刑,又把局长当年主谋杀了他小姨子的事供出来了。”
   “我天!”张刚惊讶地说,“真事啊?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喂!喂!先明,怎么了?”老马扶着倒过来的李先明喊。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中暑了?”
   “中什么暑,这才多少度?”
   “他耳朵后面有个疤唉。”
   “什么疤?我看下。”
   “看啥看,先明,先明!怎么了这是?”
   “师傅,师傅!”
   “叫救护车吧。”
   “叫救护车。”
   “是不是我哪里讲错了。都是我大姨讲的啊。”
   “……水……”李先明终于缓过来,说。
   “给他水,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就晕了,平时也没这毛病啊?”
   “来来来,水水,先明,没事吧?”
   “……没事,没事,喝得太急了。”
   “嗐,你看你,叫你平时多喝点,你就胆小怕事,这下好。”
   “这事出去谁也不能说啊。”
   “先明,你耳朵后面的疤是咋回事?”
   “啥疤?哪来的疤?”
   “小方,打个车去,扶你师傅回去。”
   “也真是,快四十的人了,也不找个老婆,先明他到底怎么想的?”
   “师傅,我去叫车。”
   “……”
   过了一段日子,几个再次聚到这里喝酒聊天。突然就提到那天的事,众人一阵安静,主任说:
   “李先明这人真怪,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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