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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来点,我会喜欢你

作者: 鸿雁于飞 时间: 2016-08-12 阅读: 197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那地方的人开始用古怪的眼神来注视着我,像看一头怪物。瞧个球,我又不是拿来看的。我来这里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迋来着,瞧什么瞧?我有意抖了抖背在身上的包

摘要:一个离异女人的爱恋故事
   那地方的人开始用古怪的眼神来注视着我,像看一头怪物。瞧个球,我又不是拿来看的。我来这里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迋来着,瞧什么瞧?我有意抖了抖背在身上的包裹,像先前那样将它重重地砸在角落。
   我离婚后,为了永远忘记不堪回首的往事,跑到这里的邮局找到一份差事,并打算永远这么干下去,直到生命耗尽。在这百里外的地方,我将永远不回再看到前妻那张扭曲的脸。
   下午刚上班,我就麻利地将一包邮件从刚到的邮车上搬下来,把它朝局里搬,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那邮车旁的杂物堆里钻出来,受到惊吓叫着跑开,倒把我吓了一跳。
   葛菲,谁欺负你啦?一个女孩细细的声音像在问谁。
   我扭头去看,看见了她,她也看见了我。
   喂,那玩意是你养的吗?干嘛往邮局里钻?小心被车压了它,东西砸了它。
   她不说话,顶着一头乱乱的黑发直盯着我,脸上布满灰尘,仿佛几天都不曾洗过。
   你够脏的,来这做什么?我发现她的欠缺便直接告诉了她,还好奇她一个女孩子跑到邮局来干嘛。
   不是我要来,是我的葛菲要来,它喜欢来这里屙屎屙尿。
   我叫老偶,它叫葛菲,跟人一样喜欢往脏地方钻。
   我还没问她,她就大方地自我介绍说。她的话让我听了很不舒服,我说,我还没嫌你脏,你就拐弯抹角嫌这里脏。
   接着我想想怕她误解我,又说,只是好心告诉你,干嘛这么尖酸?
   不,我说的是真的,它就喜欢脏。说完,她跑开,那只小狗不知什么时候已回到她身边,跟着她一颠一颠跑去。
   我记不清这女孩具体长什么样,只记得她穿一身粉色碎花衣裳,眼睛大大的。
   我一直搬运着这没完没了的往来包裹。时不时有一丝丝狗的屎臭味从那堆杂物里散发出来,往我鼻孔里钻。这狗屎味唤起了我的记忆,使我想起前妻身上的那股狗屎搬的臊腥味儿,越嗅越像是回到了前妻的身旁。一个娘们一年不洗一回澡,一年不刷一回牙,一年不洗一回脚,还说等攒够了污垢再一起洗,洗出的水到时全是肥料,好给花浇上。我想,如果漂亮的花浇上你身上生产的肥料,一定会让人看到花就会恶心,除非是不知道内情的人。后来她做阑尾切除手术前,她终于还是洗了回澡,还真是洗出一盆黑黑的脏水来,她把洗澡水放在角落里沉淀后,把上面的水撇去,把下面的泥垢当真浇了花。我一直看着她做这些事,心里鄙夷得不行。那医生又不往你身上爬,你倒洗得干干净净,我常往你身上爬,你倒不管不顾的,是不是有些本末颠倒?我气愤地想着。谁知也就是从她洗完澡后,切除阑尾后,我就再也没碰过她。不是因为她身上少了一样东西,而是那些花的味道。自从被她浇上她自产的花肥后,那些花变得奇怪极了,没有香味了,有了一种腐烂的味道,常在晚上散发出来。一到晚上,一闻到这花味,我就会被熏得想吐,什么欲望也没了。我看着白白胖胖的她,看着她眼神里的渴望,首先想到的不是占据她,而是她那盆脏水,以及这脏水浇出的花味。我对她说,我不能再睡在你身边了,我要到外面的沙发上去睡。
   她第一天容忍了我,第二天也容忍了我,第三天,她脾气来了说,你有病啊,放着好好的床你不睡,偏要到那没女人的坑坑洼洼的沙发上去睡,你是男人吗?
   夜深人静地我怕她继续吵下去,被邻居听见笑话,就抱着被子又回到她身边,忍着那花的刺鼻味道。
   她的手像一条游走的蛇般,钻进我的被子里摸索着,我听着她一边游动着一边温柔地说,没灵性的狗不如的家伙,你这两天有毛病,跑到外面去干什么?
   我说,说谁没灵性呢?说谁狗呢?
   就说你,没灵性的狗不如的家伙。她的手游进我的短裤里说。
   拿开你的手!我恶狠狠地低声吼道。
   她迅速缩了回去,气道,没灵性的狗不如的家伙。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把阑尾切除了,就会讲脏话了,既然我不如狗,那她就去找狗去吧。
   也就是从这时起,我一直恐惧她,也就是从这时起,她一直管我叫没灵性的狗不如的家伙。为着这,我和她闹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离婚那天,她都还那么称赞我说:
   你把我给抛了,你这个十足的没灵性的狗不如的家伙。
   我好言劝她说:你去找有灵性的狗吧,那样你会好过多了。
   她本来是哭着的,听我这么说,她不哭了,像是要发誓非嫁给一条有灵性的真正的狗不可,她冲我抖抖肩,转身走了。
   我们分手了,直到现在我都不知她如愿以偿没有。
   我坐在小山样的邮件旁休息着。搬运这些沉重得包裹不付出很大的体力是不行得。从干活到休息我一直嗅着狗屎味,这会休息了,我的思想里空空的,想着狗屎味我又想起了我和前妻一开始曾有过的那点幸福。
   正想着逝去的幸福的当儿,我感到脚上有一阵热呼呼的感觉传递过来,像是前妻的肥肚又在捂着我。我忽然回过神来,低头一看,那只狗正翘起一条后腿朝我鞋上撒尿。
   我呼地一下子站起来要去打它,它跑了。它的逃跑更激起我非要教训它一顿。我愤愤不平,穷追不舍,准备对这只欺辱我的小狗一顿拳打脚踢。
   我和那条小狗一前一后跑着,我发现它却像前妻所说比我灵活,它好像逗我玩似的,在我面前活蹦乱跳,竟没有害怕我的意思。
   葛菲,来。那穿碎花衣裳的老偶不知啥时冒出来,冲我笑,笑得无拘无束,像是很开心。
   我有些尴尬地说,你这狗撒尿在我鞋上,你不在我替你管。我把狗当成她的孩子这样说。
   是吗?那我给你把它擦洗干净。她若无其事冲我又是一笑。
   说得倒轻巧这双布鞋是我和前妻为纪念离婚互赠的礼物。她送我一双布鞋,我送她一双绣花鞋,说好了,如果有一双鞋烂了,就是永不回头的日子。我因而天天穿,就是想把它早早穿烂,提前到达永不回头的那天。我不会去洗它,洗和干,至少需要两天宝贵时间,那是万万不可的。
   我不吱声,返身离去。
   喂,站住,我回去给你找一双来。
   不需要。我头也不回,穿着被狗尿湿的鞋大踏步地回去干我的活。
   她守信用,果真又带着她的小狗来,手上提着一双大人的鞋。
   这是一双八成新的鞋,可能是他父亲或哥哥之类的人的鞋,我说,偷家里东西,你妈要打你。
   不会,爸的鞋多,少一双他也不会知道,尽是我给他洗鞋。她自信地朝我丢过鞋,我自然不要,可我没有想到她这么认真。一种密不可宣的感觉从我心底升腾起来,久违的纯真把我推向这女孩。她那纯正的心灵感染了我,我突然想起,在这之前,我还没干过什么好事呢。
   就在这女孩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一刹那,我预感到她不会平白无故地冒出来,我们肯定会没完没了。
   以后,老偶带着她的小狗葛菲来找我,和我闲聊,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有许多宏伟的的抱负断断续续说给她听。我说,将来我要盖一幢大房子,里面养上许多彩色的鱼,再种上两棵无花果树。她没反应,反而催我快把邮包抗完,跟她去河里趟水玩。
   我叹口气,心想难觅知音人啊!
   她一直守在我身边看我把最后一包邮件抗完。
   我觉着闷,想着她的单纯,想着她的等待,于是跟她去了河边。
   河边上,一座小学建在那里,小学的一间厕所背对着河流,倾斜的排污道巧妙地直接通到河里,整条河流成了它的茅坑。
   河里因为营养丰富,生长出许多怪异的丰茂的草来,草丛里有许多密密的又细又长又红的同样怪异的虫,我恐吓地不由地倒退了几步说,这哪里是河啊,直接就是生物场。
   老偶呵呵地笑着说,又不会咬人,你怕它做啥?它们在他们的,我们在我们的。
   这里面有厕所的粪呀。我说。
   老偶笑嘻嘻地说,嗨,还隔着一段距离呢,你要是怕脏我们就到厕所的上游去吧。
   上游的水果然要比下游的水让人放心些,没有粪便的污染。更不必担心那水连我的心也污了。
   老偶卷起裤腿下到河里,在水中朝我喊,快下来,凉丝丝地很舒服,她笑得开心。
   是的,自我有了第一个女人后我就没有开心过。开心,在这污水河里或许能找到。老偶进到水里开心了,我一定也会如她一般开心,如果我照她做得去做。
   我想和老偶一样找到开心的同感,下水了。老偶是永远开心的,可我没找到。原来开心并不是随便能拥有的。
   我躺在青草地上又在奇想我的那些宏伟计划,也许这条被污染的河知道我的奇思妙想吧。我将整个的精神都寄托在这污水河里,希望从它这里找到实现它的途径。慢慢地我仿佛随着河流一起在流淌,我仿佛游历到恒古的过去,游到了原始部落。那儿有一大群跳神的人们,他们呐喊的声音在向我遥遥召唤,忽然人群里有一张又阴险又悲哀的脸在对我望,她张开大嘴对我说,没灵性的狗不如的家伙,你就这样瞧着我倒霉呀。那是前妻的声音,我想知道个究竟,把眼睁得贼大,想看看前妻在原始部落里做什么。我看见两只水淋淋的河蚌在我眼前摇晃,难道前妻变成河蚌了吗?
   好看吗?我听见老偶在说,她手里抓着两只水鲜鲜的河蚌。
   讨厌。我的遐想却被老偶无意中打乱,我顿时心烦得要命,因为我还想知道那遐想的结果会是怎样的,我下意识地不友好地对她说。看见她眼里流露着不解,我说:我还要去工作。不是在这儿和你纠缠不清。我踏过一大片洁净的绿茵,没理会她独自走了。
   我一边走一边想,难道我和前妻几千年前就认识了吗?
   老偶好像不记得那天我对她的冷淡,她照样牵着那只小狗葛菲来环绕我,使我不能够继续从昨天晚上就认真思考的那些空想。老偶就这么一次又一次打断我的思路,我真正忍受不了。
   那地方的人还是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和老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就像看出了我们俩的野性与怪诞,眼睛里都发着绿光,我害怕他们真会那么认为,便对身旁转来转去的野丫头老偶说,老偶,你少来点,我会喜欢你。
   老偶哭了,我听见她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将来我要嫁人,一定生出一大帮孩子,我当他们的头儿。
   生一大帮孩子,这哪跟那啊?我对老偶这句话回过神来时,老偶原本就是个十五岁的大姑娘,我怎么就忽略了呢,还当她是个孩子。
   我看着她越来越青春焕发,想到,她定是每天都到那条污水河里刷洗几遍后才变成这个样子。
   老偶很久都不来找我,我不以为然,仍在死心塌地地想着我的宏大计划的实施。有一天,我慢步踱到那条污水河边,看见老偶在洗着白嫩的脚。她一个人也不知从哪来的高兴劲,只听她得意洋洋地哼着,唱着,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欢快,无忧无虑。
   你少来点,我会喜欢你
   你少来点,蚌与鹤不相争
   太阳没有月亮明
   井水没有河水清
   她把歌词编的乱七八糟,还把意思反着唱,是有意么?我说,老偶,唱点别的,别记恨我。她很顺从地又重新唱起另一首歌来。
   你若是大树
   我便是绕你生长的藤
   你若是酒
   我就是那盛酒的杯
   她唱着,用清亮的眼睛向我瞟着,仿佛情深似海。
   她已经醒事,已经意识到了一种悲惨的必然局面,她也开始像我前妻那样想跟着自己的意中人自相残杀呢。
   我和前妻自相残杀得已是精疲力竭,最后土崩瓦解,而她还一个劲地想往里跳。我说老偶,别去理会那种感情,你会倒霉的。
   老偶开心地笑着说,倒霉就倒霉,能结出几颗倒霉果那才好呢。
   老偶天天守着我,她已经从孩童的躯壳里爬出来往我心里闯。
   从这一刻起,我和老偶胡搅蛮缠在一起,关键不在我,而是她,痴痴呆呆就想着我,想什么?我没去问她,我知道她的心里正流淌着一条宽阔幻想的河流,而我心里流淌着的正是那条污水河,我伺机让她的河流汇入我的河流,把我给壮大,把我给稀释干净。
   她一趟又一趟到我干活的地方找我,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勤。她说,她想看我,就想看我,要把我的灵魂抓去,让我不能忘记她。这蠢丫头她知道什么是灵魂哦,就想对我的灵魂妄想。我的灵魂真的被她给扰乱了,我心乱如麻,不知何以面对这十五岁的处子,是污了她还是放了她,我矛盾挣扎着,真希望她立刻从地球上消失,让我眼不见心不烦。有时我要她走开,滚蛋,要么你就呆在那好了,别碍我的事。她见我这样,脸上顿时黯淡无光,忧郁的大眼望窗外怔怔地望去,鬼才知道她到底看穿了什么,然后是一个劲地流泪。
   我顺着她的目光也像窗外望去,我从来没有审视过这窗外有多凄凉,嶙峋的怪石掩埋在贫瘠的土壤里,瘦弱稀疏的荒草在阵阵晚风的吹拂下,无力地摇摆着,入秋了叶子也开始枯黄下来,更增添了这无尽的窗外的落寞。
   我见她这样和我泡在一起,烦闷地直想跑到狗窝里去把那只生产的母狗打一顿。我很想对老偶说,来我们聊聊,讲我乌烟瘴气的个人经历,讲我婚姻的失败,讲我有几次恋爱,讲我失意时曾想杀这个杀那个,最后还是没出息地活下来,谁也没杀成,还是向她讲讲,我有次买鸡蛋糊弄了一个不会算账的七十岁老农妇,占了四个鸡蛋四角八分的便宜,还没到家就被一个骑单车的冒失鬼给撞了,一个鸡蛋也没保住,害我空欢喜一场不说,还倒贴了一把……对她讲这些有个屁用,往事已经不能从新修改,也不能像倒垃圾那样都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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