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迷途
作者: 如坐春风
时间: 2016-08-12
阅读: 222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爱在迷途,千算万算,不值天一划。 ——题记 (一)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 云随再嫁的母亲融入河北这个背靠山的小村庄一晃十八年了,当年那个
摘要:如果把婚姻当做通向幸福的捷径,结果很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爱在迷途,千算万算,不值天一划。
——题记
(一)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
云随再嫁的母亲融入河北这个背靠山的小村庄一晃十八年了,当年那个流着长鼻涕脏兮兮的小女孩,摇身变成一个亭亭玉立、模样可人、性格温顺的大姑娘。
媒婆子把都快把云家门口踩洼了,也没见着“花”落谁家。名花无主,必有缘故。云妈有自己的择婿标准,一人要帅,二家境要好,最好是城市小市民,于是,三村五里范围内对云垂涎欲滴的小伙子都被云妈挡在了门外。她不想再让女儿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累日子。女儿没有多少文化,有的是上天赐予的美貌,她想抓住最后一根改变命运的稻草,借婚姻的跳板把女儿直接送入生活的天堂。
一个初夏的傍晚,太阳已经躲到山那边去了,绯红的晚霞独霸西天。小村绿树环绕,炊烟袅袅,鸟儿在村庄上空盘旋一阵扎进蓊郁浓密的树林深处。从山野里收工的人踏着落日的余晖踩出一路疲惫,牧童们赶着牛羊归圈“哞哞”“咩咩”撒下一路欢歌。随同他们一同奔村里来的,还有一辆乳白色小型卡车,车厢里满载大大小小的纸箱,车开到村头就在一个较为开阔的场地停了下来。
“咔”车门一开,跳下一个小伙子。小伙子身材伟岸,英俊帅气,穿着算不上讲究倒也干净利落。只见他翘脚把车上的纸箱一个个搬下来,然后铺地上一块绿色帆布,打开纸箱是形形色色的锅碗瓢盆,小伙子把它们一一摆开。小伙子搓搓手拍打几下算是讲卫生了,然后举起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喇叭广而告之:“乡亲们,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啊,饭锅、饼锅、炒菜锅,种种具备;钢盆、铝盆、塑料盆,大小都有;盘子、碗子、醋碟子,样样都全。都是我们唐山正宗品牌,质量可靠,物美价廉,放心购买,假一赔十。快来看,快来买,过这村可没这店啊!”小伙子乡音浓厚,句句升调,介绍起产品来,口齿伶俐,成句成套。
做熟晚饭的婶子大娘小媳妇儿听到广播,拖儿挈女带孙子纷纷聚拢来,不一会儿就把小伙子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女人们像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品评着货物的质量,当然不忘讨价还价。小伙子态度温和,始终面带微笑,“大嫂”“大娘”叫个不停,三毛两毛让利不断,很会讨人欢心。不久,女人们一个个端着心仪的物品笑意盈盈地回家了。
云妈一会摸摸盆,一会摸摸碗,她不说买也不说不买。
“小伙子,今年多大了?一人开车东奔西走,家里人很惦记吧?”云妈跟小伙子唠起了家常。
“大婶,我二十五了。”小伙子冲云妈一笑,炯炯的目光里盛满神采。“我爸我妈也习惯了,干这买卖也没个准地方,联系又不方便,只好劝爸妈安心,自己多加小心了。”
“噢,你还没有成家吗?”云妈拿起一个小白瓷碗掂了掂,“这碗太轻,碗底太薄,盛饭容易烫手。”
“还没呢,大婶,我是万事俱备只差媳妇儿。呵呵,呵呵。”小伙子说话风趣幽默,嘴角微扬,像只笑面虎。“给,大婶,这样的碗厚实,碗型周正,瓷质也好。”
“哦,我看看,是不错,我要这几个。”云妈把挑好的碗放在右脚旁边,“我听听你这‘万事俱备’都是啥条件?有合适的姑娘我介绍给你。”
“先谢过大婶。其实我家条件也就算凑合,我们也是农村走出来的,我爷爷从陶瓷厂退休后,和我爸在唐山市里租了个门面买瓷品,生意做得不错,后来在市里买了房子,我们一家就弃置了农村的祖屋到市里团聚,这样相互照顾起来更方便。爷爷去世后,爸妈正式接管店面,为了扩大产品销量,我只好再辛苦点,拉着货物到农村走街串巷了。大婶,您说我们一家人忙忙活活的,还不全都是为了我吗?”小伙子抬头望望天:“大婶啊,天不早了,我还得寻旅馆住宿,如果您选好了,我该收摊了。”
“嗯,我就要这几个小花碗。”云妈站起身摸摸口袋,惊叫一声,“哎哟,忘记带钱了,小伙子你稍等一下,我回家拿钱回来取碗。”
没等小伙子应声,云妈像一阵风旋走了,她过家门而不入,一脸喜庆地拐进了媒婆刘婶家。
“她婶子,我看你刚买回家来的碗跟我挑的一样不?我刚刚选中几个小碗,瓷质好也漂亮。”云妈绕个弯子。
“给,这儿呢。”刘婶弯腰从橱里端出一摞银边粉花小碗。
“嗯,花型跟我选中的差不多,这瓷质可比我那差远了,你瞧,你这碗底有不少小黑点儿,我看中的那碗一点也没有。走,你跟我回去一趟换换去。”
“不去了,天不早了,孙子还在我这儿呢。”云妈的话对刘婶没有吸引力。
“她婶子,不瞒你说,我刚刚跟卖碗的小伙子唠了会嗑儿,他是唐山人,还没有成家,户口在农村,市里有店铺,有住房,独苗一根,跟父母一起住,我认为条件可以。我觉得我家云跟他挺般配的。我家云那模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想小伙子不会拒绝的。你受累,把云介绍给小伙子咋样?”云妈见拖不动刘婶就道出了实情,“我谎说回家拿钱,让他等着呢,你快跟他提提去。如果这门亲事能成的话,我女儿的好日子就来了。”
“我说老嫂子,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人,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他说啥你就信啥啊?最重要的是,人品啥样咱哪儿知道,万一把姑娘推进火坑,我这辈子都甭想安生。这,你还是另找别人吧。”刘婶理一理鬓角的白发,眉头紧蹙,显出为难的样子。
“小伙子爱说爱笑,嘴巴乖巧,聪明伶俐,会做买卖,我不会看走眼的。你放心,就是将来有什么一差二错,我也不会埋怨你,你就受累走一遭吧!“云妈陪着笑脸央求刘婶。
“奶奶,我要吃饭。”刘婶虎头虎脑的小孙子从院子里跑进来抱住了刘婶的大腿。
“你瞧,孙子饿了,我得打点他吃饭。”刘婶就坡下驴,掰开孙子的小手,领着小孙子走到锅台边掀开了锅盖。
“那好吧,我自己去说!”云妈讪讪地离开了刘婶家。
也不知云妈跟小伙子怎么开的口,那晚小伙子就留宿云家。再提起小伙子,云妈称呼他天意。从那天起,天意早晨开车四处去卖货,傍晚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来,张口闭口“阿姨”,把云妈哄得眉开眼笑,心里像被熨帖熨过似的。
云妈隔三差五跑刘婶家炫耀,天意如何如何懂事,如何如何能干。刘婶哼着哈着附和着笑,不发表任何意见。
二伏天的一个傍晚,云妈告诉刘婶,天意第二天要带着她和云去一趟唐山,如果没什么问题,回来就把亲事定了。
“老嫂子,咱家姑娘一辈子的幸福都系在这一遭了,你们娘俩一定要用眼睛证实天意的话,不可轻信啊!”刘婶语重心长地叮嘱。
“她婶子,这点你放心,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云妈一脸的得意。
两天后,一行三人回到了山村。云妈第一时间跑到刘婶家,拽着碎花小褂的前襟后襟扭来扭去炫耀,说起话来就像竹筒倒豆子:
“她婶子,你看,这是姑爷给我买的新上衣,好看不?也给云买了新衣服、新鞋子,还有一个订婚戒指呢,黄澄澄的,那可是真金子,有空你到我们家看看去啊。我看到他们家店铺了,看到住房了,就是没见到亲家,姑爷问问相邻的店铺,说是送货去了。”
“哦,”刘婶略微沉吟,眼睫毛快速眨了几下,“那还不多住几天,去一趟多不容易,怎么也得跟亲家见上一面啊。”
“我姑爷说,店铺生意很忙,亲家出去送货没有准时间回来。他们年纪越来越大照管店铺吃累了,如果云早点嫁过去帮忙,就了了父母的心愿了。姑爷说,他的婚姻自己做主就行,过几天他还带云回去,让他父母高兴高兴。”说话时,云妈乐得合不拢嘴,“我们几个路上合计好了,婚期就定在半月以后。这彩礼呢,象征性给点,喜事简办,旅行结婚。以后这城里的店铺、住房都是他俩的,还在乎什么形式啊?”
“哦,婚姻大事这么匆忙,云没有意见?”刘婶一心想搬出一块绊脚的石头。
“她能有什么意见,从小就是乖乖女,啥事都听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她亲妈,我还害她不成?”云妈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婚礼如期举行,天意带着云做了一次短暂的旅行。
婚后“回门”,天意借口路途遥远,云再回家来不容易,多住几天再走。谁知,这一住下来,就不再提回家的事儿了。
云妈觉得有点不对头,心里似有野草疯长,诚惶诚恐地又找刘婶:
“她婶子,这姑爷住丈母娘家也没这住法啊,你说说这是咋回事儿呢?”
“有点玄,你说说你们娘俩跟他去唐山怎么看的他家店面和住房?”
“就是坐他那辆车在唐山市区转了一遭,他指给我们看的,还去了一趟他农村老家,房子破烂不堪,可他说了破就破吧,反正住市里的房。”云妈简述经过。
“我的乖乖!他用手一指你就信啊,我若用手一指说‘天安门是我家的’,你也信啊?”刘婶有点起急,“我女儿刚从省城回来,也嘀咕你家姑爷的事儿呢,她说云的婚姻有点草率,要证实店面的身份得去工商局,要证实房主身份,得去房管局,做不得假的。”
云妈闻言,脸色煞白,沮丧至极。
日子暂时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事已至此,云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无处说。
一天晚间,云妈实在忍不住了,就开口撵姑爷:“我说天意啊,你们是不是该回你们自己的家了?没人帮着你爸妈打理店铺,你不怕他们累着吗?“
“哦,是,妈说得对,我们是该回家了,明天就走。”姑爷话语里都是诚恳,“妈,这离得远就是不方便,我妈说云没离开过您,怕您想女儿,让我们多住些日子,既然您惦记我父母,我们就回去。联系不便,交通不便,您可要有思想准备,我们得过几个月再回来看您。”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云已经是你们家人了,这过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在自己的窝里才踏实啊。天意啊,你可要好好待她,否则,妈可不答应。”云妈说话柔中带刚。
“瞧您说的,云是我的人,我不疼她谁疼她,您就放心吧。”
“天意啊,别怪妈多心,你家市里那住房有房产证吗?那店铺有经营许可证吗?”云妈实在不放心,希望解开心底的疑惑。
“妈,您今天怎么了,想起问这些来了?下次回来我把证件都给您带回来,让您亲自过目。”天意给云妈吃了一颗定心丸。
临睡前,云妈又把女儿叫到一旁偷偷叮嘱一番。
第二天,天意带着云走了,一走就是多半年。
又是初夏,花红柳绿,熏风阵阵。云回来了,她肩挎小红布包,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生命。她没有衣锦还乡的喜悦,几个月前灿若桃花的那张脸写满疲惫和憔悴。
“妈,他根本没有家,也没有爸妈,他所谓的‘爸妈’不过是他花钱雇的‘托儿’。其实他是孤儿,父母死于车祸,跟着一远房亲戚长大,成年后就开始独自谋生,他做买卖是受雇于别人,那车、那货都是老板的。什么住房,什么店铺,都是假的!”云一进家门,把孩子往炕上一丢,就扑进妈怀里放声大哭,“我们回到唐山,他租了个住处,白天他出去打零工,把我锁在出租屋,不许我出门。晚上回到家,吃完饭,他就领着我出去放放风。我就跟住监狱似的。我想家,我想妈,可他说不生下孩子就不让我回家,怕您知道真相后让我跟他离婚,一心想拿孩子拴住我。有一天晚上出去,我想趁他不注意逃掉,可没跑出几百米就被他追上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回出租屋,让我跪地上扇我嘴巴。从那天起,晚上取消了放风,我就整天整天待在出租屋里,闷死我了。直到我生完女儿,他才放松对我的看管。但他一直防着我,家里少什么他去买,不给我一分钱。我把我的处境偷偷告诉了一个好心的邻居老大妈,人家看我可怜私下里给了我车费,我才跑回来的。妈——”
女儿地哭诉,句句如钢针扎在云妈心上,她搂着女儿一顿嚎啕:“妈的心肝耶,都是妈害了你啊!”
“行啦,事情到了这一步,哭有什么用啊?别吓着孩子!”云一向沉默的继父拍拍云妈的后背,慢吞吞地说话了。
“去去去,不用你管,该干啥干啥去。”
云妈扭头白了老伴一眼,云的继父一声不吭走到堂屋外,倚着门框蹲下“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烟。
几天后,姑爷上门了,他一见院子里绳上晾的孩子的衣服,心里便有了底。
“妈,我来看您了,前几天我手底下有活儿,没能跟云一起来。也没买啥礼物,这是孝敬您的!”天意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满面笑容奔屋内,把礼物举到丈母娘面前。
本来端坐在炕上的云妈“噌”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指着姑爷破口大骂:
“真不是个东西,骗子,你就是个骗子!你可把我姑娘坑苦了!”
“妈,说话别这么难听好不好?坑你家姑娘,我哪敢有那想法啊?我可是你自己亲自招来的乘龙快婿,若不是你把姑娘愣往我怀里塞,这么漂亮的媳妇我哪儿够得到啊?若非要说坑你家姑娘,也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怎么说我是骗子?!”姑爷说话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无耻,你无耻!你走,现在就走,从今往后不许再登这个门!”云妈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冲上前,照着姑爷的小白脸乱打乱抓,“让你打我家姑娘,让你打,让你打!今儿我都还给你!”
“妈,您打吧,只要您能出气,打死我都行。我胡说,我犯浑!”天意说着自己又照着脸补上几下子,然后从云怀里抢过女儿“扑通”跪在了地上,“妈,我错了,看在您闺女和外孙女的面上,您就别赶我走了,明儿我就去打工挣钱,养活云和孩子,这里就是我的家,您就是我亲妈,我给您养老送终!”
“你给我闭嘴,你个骗子,你滚,立马滚,滚得越远越好!”云妈气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像筛糠的箩。
“好,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滚就滚!”天意说完把孩子塞到云怀里,“你跟我一块滚不?”
“你自己滚,她是我女儿!”云妈厉声呵斥,“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好,算你狠!”说着,天意抄起鸡和鸭,大义凛然走了出去,连头也没回。
孩子躺在炕上,脚蹬手刨哇哇大哭;云蹲在炕上,抱住双肩不住地抽噎;云妈瘫坐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半年后,云妈托人起诉到法院。离婚没有大战,没有硝烟,一直到判决书下达,天意也没露面,好似人间蒸发。
云的第一场婚姻就这么稀里糊涂结束了。云得了个女儿,云妈得了个外孙女。
这正是:幸福看似在眼前,转瞬化作云和烟。婚姻理念要正确,不可用它做踏板。人生之路多坎坷,需要相互来扶搀。钱财都是身外物,情投意合才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