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
作者: 鸿雁于飞
时间: 2016-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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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门外咚咚地敲,听不到喘息,看不见身影,只有一缕红丝,无风自飘,只有一根香烟,淡淡地燃着,幽暗的过道,残灯已灭,斑驳的老墙,生满苔藓,是谁在门外
摘要:小说描述了主人公在相依为命的父亲去世后,情感的失落,以及与继母之间微妙的关系。
是谁在门外咚咚地敲,听不到喘息,看不见身影,只有一缕红丝,无风自飘,只有一根香烟,淡淡地燃着,幽暗的过道,残灯已灭,斑驳的老墙,生满苔藓,是谁在门外咚咚地敲,听不到喘息,看不见身影。
——题记
是什么把我牵进了那间酒吧?我躺在冰凉的地上流着泪苦思冥想,是孤独么?还是父亲的突然去世?还是……我想了许多理由,总想不出那天去酒吧的一个正确理由。我的眼前又浮现出昏迷的灯光下,一个男人正在摇摆的舞姿,甩动着长发,在歇斯底里地歌唱。那鲜红闪亮的上衣紧裹着他女人一般纤细的身影,黑色的宽大长裤在舞台上不停地扫动着,他激情洋溢,宛如一个古代的巫师在台上做法在呼唤神灵。
我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他疯狂,他朝我这边瞥了一眼,仿佛没看见我又继续他的演艺。他披着长发,流着汗,拿起放在地上的一瓶啤酒,热切的双眼在人群中来回地收索着。他喊道,哪一位和我一起把这首歌唱完,我就一口气把手中的这杯啤酒干了。一个女孩手里拿着一杯酒跳了上去说,唱完了还要喝这一杯。他说,妈呀,这叫一杯吗?简直是一桶。台下的人都哄笑起来。他挥手朝空中打个响指大声喊道,music。乐队重新奏响了音乐,这是一首男女声合唱,歌名叫《神话》。他握着那瓶酒和那个举着酒杯的女孩唱了起来,他边唱边给那女孩做着下跪的姿势,从口袋里摸出一朵还剩下两片叶子的玫瑰花献给那女孩,台下又是一阵哄笑,歌唱完了他对台下的观众大声说,请给点掌声,没有掌声的鼓励这酒喝了没意思。台下的人情绪高昂地为他拍着手,吹着口哨,喊叫着。台上的鼓手为他打着鼓,他果真一口气喝完了那瓶酒,像喝水一样,他还没来得及把空酒瓶放下,女孩手中的白酒就送上来,他说,看来我今天得睡马路了,说完他又将女孩手中的酒接过一干而尽。他朝大家抱了个拳往台后走去。
乐队在台上奏响了一曲美国乡村音乐,乐队的吉他手在深情地用英文哼唱着,我呷着香槟听着音乐渐渐舒缓了心情。很久以来我一直过着简单的两点一线的生活,在办公室与家之间像蜗牛一样过着节奏缓慢的一成不变的生活。今天,炎热气温,与不久前父亲的去世让我乏味的生活平添了许多哀愁与烦闷,我不想在家里呆着看母亲阴沉的脸,更不想每天独坐在窗前回味这三十五年的磨盘般的生活,让没有生趣的日子变得更加苍凉。酒吧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在哪里可以放开胸怀地喝酒听歌,可以看别人的疯狂与随性,可以像野马一样地自由自在,像火一样燃烧着生命。我来到酒吧,我发现我还是孤独的,没有谁会一个人来酒吧喝酒听歌,他们都是要约了朋友,三五成群地来,而我只有一人。我坐在这个角落里感受着现代人的生活我发现自己封闭的太久了,外面的世界竟是这样的眩迷。
有服务生送来一些瓜子,腰果和情人梅,我说,我没点。服务生说,小姐,是一位先生为你点的。我说,不要称我为小姐,喊我大姐就行了,我在这里不认识谁,把东西拿走吧。服务生听话地说,那好大姐,您需要什么请随时吩咐。他端了果盘去了又很快回来,后面跟着一位先生,服务生把果盘放在桌上。他后面的先生说,一个人喝酒多闷,很高兴能陪你喝一杯,行吗?他分明就是刚才台上的那个歌者,一身休闲的服饰,后面拖着长长的马尾给人怪异的感觉,不过也比他在台上的那身衣服要好看多了,我见是唱歌的,不便拒绝,点点头。再拿一瓶香槟和一个杯子过来,他对服务生说完在我对面坐下又对我说,交个朋友可以吗?我是个外乡人不熟悉这里,也没有一个朋友。我冷淡地说,对不起先生,我只是来听歌的。他说,没关系,我只想找个地方坐坐,你看到处都是满的,只有这桌空一点,再说你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服务生拿来了酒和杯子。他说,来,见面是个缘。说着拿起香槟为我倒满一杯,然后自己也倒满一杯。
他说他是来自东北黑龙江,那里漫长的冬季和白雪令他十分压抑,因为不能出门,每天都卷缩在房里很憋屈,他向往南方四季如春的气候,羡慕这里的花草在冬天也能长的那么好,开的那么盛。我说,在哪里都一样,只要心情好。他说,不,还是南方好,你不知道我们那里的人就喜欢南方,他们只要有点钱就往南方迁。我说,可三亚这个地方除了海就是海,气侯太热了,我喜欢北方可以看到雪还可以滑雪。他说,那都是电视里演的,真正的北方人也很少滑雪,我们那旮一般坐雪橇,那也是交通不便的地方才使用。我说,每到冬季滑冰的人是不是很多?他说,那是小孩子家们爱玩的,成年人很少去玩。我说,但我还是喜欢北方一望无际的平原,不像这里到处是海水。他笑笑说,你们这里没有冬天,一年四季都翠绿翠绿的,那叫一个爽啊。
我们就这样他说南方好,我说北方好地聊了起来。
黑马是他的艺名,他的真名叫陈新德。
黑马一边喝着香槟一边往我低矮的领口窥望,仿佛那里面有无限的风光向他招手,我拉拉领口把衣领尽量往上提着。黑马说,他曾有过一个家,因为他成天往酒吧里窜,他的妻子以为他和酒吧的老板娘好上了,还不知道他是因为酷爱演艺,喜欢站在舞台上用歌声表现自己的喜怒哀乐,释放自己的心情,同时他也是想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赚一把钱买个宽大点的新房。可他妻子不理解他,她喊了一帮亲戚冲到酒吧误把老板娘痛打了一顿,老板娘不仅状告了他妻子还从此不准他再去她的酒吧里演唱,他替妻子陪了老板娘一笔钱,把一年多演出积攒下的钱全赔了进去,他一气之下和妻子离了婚还辞去在文化站的工作,什么也没带就两手空空地离开了他从小生活的那个小县城。我默默地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该安慰他还是该把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出来。
我看着眼前的香槟沉默着,我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这些离婚男人们的倾述。我的长久未婚,使我的年龄在一年年增大,能够和我谈婚论嫁的男人,除了离异外的,那些青头小伙都已被刚长熟的女孩们要了去。我这个所谓的剩女,好像只能在这些受婚姻伤害的男人中徘徊,而他们往往除了无休止地指责对方外,仿佛看不到自己在婚姻中的不足,没有一个人肯在我面前说自己的不是,如果有,我肯定早嫁了他,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孤家寡人。我怕失败后我和大多数女人一样被无情地指责,尤其是当我为他付出我的所有,还为他生儿育女后,我还被他为些琐事糟踏的一塌糊涂。我精明地计算着这里面的得与失,而忽略了婚姻对一个女人的重要,不,应该是对种族繁衍的重要性。那些勇敢的大马哈鱼们,尚且为了种族的发展而不顾一切地从海洋逆行到河流去生养,而我却不如这些简单而勇敢的鱼们去完成人类的发展与延续,去勇敢地接受一个满腔屈辱的“怨夫”,和他生下自己的后代,我究竟在等待着什么?是纯正的完美男人,还是在等待着能够忍辱负重的好男人?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听他还在说,他在述说他为那个灭亡的家庭所付出的种种代价,他说他做了很多家务,他还说他每天都接送儿子去上幼儿园,甚至连儿子读小学他都在坚持接送。我知道他在想念过去的生活,在想念他那个曾经的家。我说,生活原本是美好的,可是往往在关键的时候做了错误的决定,导致了家庭的解体,她一定和你一样后悔。他说,她是个能干麻利的女人,事业心很重,在工作上干的比较出色,就是性子急,对他一直都很好,也许就是因为对他太好,她才把他看管的太死。我说,你难道没有试着和她重新和好。他说,断都断了,再接起来始终有疤。我静静地看着他,他轮廓分明的脸像一尊雕塑,沉静而又略带忧伤,完全不是表演时的那样,舞台上的疯狂与激情在他脸上消失了。
黑马居然还在指责了妻子的不是之后说妻子的好,看来他还是个泾渭分明的人,而不是在一味地指责对方,我对他的好感因此而渐渐升起。
酒吧里的最后一出戏散了,人们都喝的还没尽兴,索性自己跑到台上去演唱,做着明星的姿态,过着瘾。
我要走,他说他也要走,如果不是遇到我他已经走了,我们一起从酒吧里出来,夜晚的街灯在黑色的夜空里闪着,几只飞虫在灯光处乱舞着,仿佛他刚才在台上的表演,我噗嗤笑了。心想人与虫又有何区别,不知道为什么而舞动,仿佛生来就是要忙碌似的,那怕只是为着一点点理想或理由,就像今晚我来到酒吧,也仅仅是为了排遣内心的孤独与彷徨一样,那黑马又是为何而来呢?这时,他问我笑什么,我没有回答他反问说,你是为什么要来酒吧演唱?他想了想说,不想过以前的生活,就换了个活法。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现在的生活,你又去干什么?他说,我别无选择还是唱歌,从前是为了喜欢唱歌,现在是为了生存唱歌,而将来还不知道在哪里,人在江湖就由不得你,干这一行的没有明天,也只能现在多辛苦点。我说,那你一天能挣多少?他说好的时候三百,差的时候一百。我说,比我强,我每天都要上八个小时的班才拿两千,而你一个月就能拿八九千,很不错呢。他笑了说,我挣得比你多,你不服气吗,那我请你去吃夜宵。我说,算了,我还要回家。他说,我不想一个人呆,你再陪我一会行吗?他竟然恳求起我,我的心软了,也还不想回去,于是便同意和他一起去吃宵夜。
我轻车熟路地将他带到最繁华的海边夜市上,虽是夜晚可这里的游客们还迟迟没有去睡,因为天热的缘故?还是来到异乡兴奋的缘故?我不得而知。
我们吃了几种海洋特有的烤鱼,什么秋刀鱼,金枪鱼等,每人喝了椰子汁,又喝了啤酒,末了,我们来到海边听海的声音,看海的夜景,风在身后的椰树林里奔跑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这响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海边夜晚的声音。我很久没来海滩了,我兴奋地对着大海狂叫着,大海——我来看你啦——我抓起岸边的沙粒往大海里抛去大声对海说,大海——还你的沙子——我沿着海岸线奔跑着追逐着浪花又像小时候一样地快乐起来。
黑马说,你天天在海边,跟海一起长大,还这么喜欢海,我点点头说,已经很久没这样,我好像又回到从前。我喜欢大海,它给了我太多的安抚和快乐,我的生命早已和大海融在一起了,伤心的时候会来看海,快乐的时候也会来看海,孤独的时候还会来看海,海就是我的一切,要是将来我死了也要把骨灰撒进这大海。黑马说,要是我死了,我会把我的骨灰放到长白山的积雪里,和雪融在一起,我会天天看着我的儿子。我说,我谁也不看,死了还看海,看海涨潮落潮,看海的平静与波澜,看海风推着海浪一直往岸边跑,我就知足了。
我们两个天南地北的陌生人在海边慢慢走着,夜晚的凉爽令人十分舒坦,在海风的吹拂下人也渐渐清醒起来,隐约可见椰树下的情侣们拥在一起发出窸窣的响声。他将手搭在我的肩上问我在想什么,我突然害怕起来,不敢鼓励他有别的想法,于是冷冷地说,看海。我机械地和他走在一起,肩上扛着他那只陌生的手,像扛着一只鬼怪的爪子,我的心莫名地恐慌起来,我故意蹲下身子假装去捧地下的沙以摆脱了他的手,他十分自然地松开了手站在我身旁,像一棵树。月亮将他的身影投在沙滩上,也投在我捧着沙粒的手上,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说,夜晚的海真美,看不见但听的到,就像一首歌。我坐了下来说,是啊,夜晚的海真美,它不仅包容了黑夜还与黑夜融在了一起。他在我的身旁也跟着坐下,把我手中的沙子一点一点往外抓,我的手空了,他握住了我的手。我听见自己的心在咚咚地跳,夜晚遮住了我羞红的脸,我抽出了手说,我们回去吧,我家里的人还在等我。我边说边站了起来,他有些诧异说,是你老公吗?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独身,说,嗯,他现在一定在担心我。他说,我还以为你是一个人呢,你来喝酒他为什么不来陪你呢?我说,他在忙着他的事。他说,那你一定很孤独吧?我不想和他讨论我的问题我打叉说,你每天都要演出,我还要上班,我们还是快些往回走吧。说着我往来时的路走去。他跟在我的身后说,这么急干嘛,大家都是结过婚的人,谁还怕谁呢。我快速地往前走去,不去理会他在说些什么。我听见他突然在身后叫了起来,哎呦哎呦——我知道他在故意哄我,于是也不去理会,继续往回走,不去看他。他毕竟是个陌生人啊,和他一起来海边都已经够莫名奇妙了,难道还要往下发展下去吗?我这才开始后怕起来。他从后面撵了上来一把拖住我说,不要走那么快,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趁着酒性把他带到海边,又在酒醒时想把他扔在这里不管。我说,那好,你就跟着我走吧,走到有车的地方你打车回去。他说,好好,你不甩我就行。
我和他往回走着,海水在脚边拍打着,浪花一个接一个打了过来,涨潮了。他说,人活着就怕一个人,没有人疼你,没有人爱你,也没有人等你,就像这孤独的月亮一样,悄悄地挂在一边。他叹息了一声轻轻地唱了起来:“不喜欢孤独,却又害怕两个人相处……”他的歌声一改酒吧里的狂劲演唱风格,变的低沉哀怨。我如痴如醉地听着,心也变得忧伤起来。我不知道是否该向他打开心扉?因为在我身旁的他和我一样地孤独和我一样地需要爱。我悄悄地伸手想去握住他的手,但是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路灯就在前面照耀着,照亮了我和他,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仿佛人人都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的想法,使我的小动作不得不退缩回去。他停止了歌唱,十分沉默地走在我身旁。两个心无旁鹫的人高高兴兴地来,垂头丧气地回,是什么在阻隔着我们的快乐,是陌生吗?还是保守的思想?还是……我想如果有一见钟情的话,它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的担忧太多,我的顾虑太多,我会毫不留情地压制着它,我的骨子里流淌着的仿佛不是自己的血,而是几千年来用祖训遗规造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