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
作者: 逍程
时间: 2016-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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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达这个小伙子,人挺老实,孝字当先,在农村遵纪守法,绝对算好人,没有一个人对他有任何异议。大家一致对他好评,这里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孝。孙达家贫,一个眼瞎的生
摘要:孙达这个小伙子,人挺老实,孝字当先,在农村上遵纪守法,绝对算好人,没有一个人对他有任何异议。
孙达这个小伙子,人挺老实,孝字当先,在农村遵纪守法,绝对算好人,没有一个人对他有任何异议。大家一致对他好评,这里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孝。孙达家贫,一个眼瞎的生病的老母伴他生活。要不是他老母在堂,他也会像别的那些青年一样上北京下海南的。所以,命中注定了他现在只能在农村生活。农村的生活,只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天到晚流汗。虽然这样辛苦,但是纯收入几近于零,生活条件更是只能保一个温饱。像他这样的家庭条件,除去给老母治病花钱外,根本就没有余钱。也正因为这样,才使这样一个青年三十岁了还没有成家。许多人都为他出主意。
“小伙子,莫要挑肥拣瘦,只要是个母东西,你就要了算了。”说的是让他哪怕找一个极为差劲的女人也要加快步伐。
这一年有一个机会,同村徐家坡有一个女子,叫做徐小凤,人长得一般般,还过得去,至少是个母家伙吧。这些年长年在外打工,据说由于婚姻不幸,离婚回家了。就有关心他的人去提亲。说来也算是门当户对。这家也有一个长年病人,徐小凤的妹妹患白血病,到处求医问药,花费不少。这些年小凤挣的钱几乎都用在了妹妹身上,家境也不怎么好。一说到再婚的事,徐家有意,但提出一个条件,就是要三万元的彩礼,办齐了就可以结婚。一提这三万,孙达就知道没办法,这事搞不成。就想打退堂鼓。可同村的人告诉他,错过这一村就没别的店了,此事还宜早办,恐怕夜长梦多。同村的人说,不就是钱吗?钱的事好办:看你小伙子,一是孝子,逗人喜欢;二是命不好,值得同情。我们有钱的借钱给你,相信这一村的人把这三万块钱凑齐没问题。
一村人都非常支持他,有钱人家果然就借钱给他,硬把三万块钱给凑齐了。徐家也就同意结婚了。
当然跟别的人家一样锣鼓喧天,张灯结彩,举行了宴会。新婚之后,小凤说为了给她妹妹治病,她还得出去打工挣钱。孙达自然也很支持。因为她还得回娘家做些准备,她在新婚第三天就回了娘家。孙达因为老母之故,只有留在家中。
在农村中,许多在家的年轻人喜欢打短工,一做几天,得现金,供家中生活之需。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当日还可以回家,既可以管家里的事,还可以挣钱,何乐而不为呢?特别是那些老婆太漂亮的、老婆曾经有过和别人相好史的年轻人,都选择打短工。
孙达的邻居老石跟一个包工头长年打工,眼下需要人手,就让孙达也入伙。孙达就把老母的药喂了,招呼一声,就把一坨米,一绺儿肉送到老石老婆那里,拜托她管一下他母亲的午饭。
他们打工的地方在AAAA景区。工作就是搞建筑。他们看到景区的房子非常别致,像一朵朵的蘑菇,那是开发商的诡计,他们叫做蒙古包。这么多的蒙古包就是这几年老石他们的功劳。
景区现在仍在搞这一项目,要扩大经营,显然是需求量太大,还要再修几十个这样的蒙古包。孙达做的活都是最用劲的,搬运啊,上车啊,抬砂石啊,拌混凝土啊。这天天气好极了,老天只晒他们,晒得他们只能光着背工作。
先期修建的蒙古包已经完全投入使用了,那都是有人包租了的,里面住的都是有钱人。斗大个圆鼓里都有空调机。
“孙达,什么时候有钱了,你也去里面玩。”老石说。
孙达没开腔,这不可能嘛?没钱。
“你知道这些人在里面搞些什么吗——嫖客的乐园。”
原来是这样啊。老石不说,孙达真不知道蒙古包里干的是这种事。
“我们修的是嫖客房子,可是我们嫖不起。不公平,妈的。”老石说。
再说就在孙达打工时,徐家来了一位客人,说的话这里人听不懂,听村上教师说这叫粤语。但是徐家人清楚,从这人的说话间可以听出,他是跟徐小凤结婚了的,他这次是专程来看徐小凤的。跟徐家同住一个大院子的人,他们都是同一根藤上结的瓜,又是亲又是邻,自然遇到事情,大家都手肘子往里弯。有些人比较灵活,就说她去了广州,这人才离开,显然是不太高兴。但是徐小凤的婚姻却成了院子中人的怀疑事了。但对这事大家都有意包庇——纸糊的灯笼敞不得风啊。
再说打工的孙达在工地上表现好,包工头也没拖欠他工资。他每日里能回家管老母,还能管管土地,所以他非常乐意干。
这一天,老石叫孙达跟他去修补一个蒙古包的墙漆。两人来掀开蓬布就冒冒失失地进了蒙古包,蒙古包内空调正在运转,矮小的床上正躺着一男一女。两人非常吃惊地坐起。这一坐起,让孙达看清楚了,那女人正是徐小凤!而且都没穿衣服。那男人非常气愤,说着北方话:“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谁让你们进来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老石忙说:“管理处让我们修补墙面。”
原来,施工人员根本就不知道里面还住着人呢。正因为要修补这个蒙古包——不光墙漆要涂,连门也都要更换,所以临时用蓬布虚掩着!老石怕孙达在这儿滋事,拉上孙达就走。孙达呢?呆呆地望了一下这个房间。那女人也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孙达也离开了这里,他连漆桶也没有拿走。
离开蒙古包的孙达告诉老石,他回家了。
孙达回家时天已傍晚,他给老母煮好面条,帮助她解了溲,告诉母亲说,今晚加夜班,就打上手电筒,一路不知所措地走着,显得非常平静。走到徐家坡时,月光已经分外明亮了。徐家人连同院子里的人都在撕玉米。他们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孙达,手上动作也明显慢下来。徐小凤干着活没理他。徐家人也没有主动招呼他。
“小凤,你来一下,还有妈,爸,你们都回来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们说。”
说完他就先到小耳间里等着。小凤一家才慢吞吞地先后进屋。
“这样吧,小凤,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说了,我想离婚。”
“离婚?为什么?”小凤的妈妈说。
“就这样离了吧,对大家都好,我克制自己,既不吵也不闹,我们大家好合好散。小凤,你的态度呢?”
小凤没说话,低着头。
小凤的妈妈说:“离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能商量?这是大事,不是儿戏,凭你一个人就想离婚?”
“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结婚时给了三万块的礼钱,你们是知道的,我也是穷家小户,还有一个瞎子妈妈,这个钱是我给妈养老送终的。趁现在我们才结婚十几天,往后我也不耽搁小凤,她条件好,找一个好男人吧。”孙达说。
“这才怪,想离婚,原来是想这三万块钱哈。告诉你,哪有送了礼又要回去的道理! 这个礼钱你离不离都没有退还的道理。”
“那么退还我一万五吧,这事就放一边去。”孙达说。
“小凤,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徐母说。
小凤哭了:“妈,就照他说的办吧,是我不好,他要求离婚也是合理的。钱的事,孙达也贫寒,我们不收他的,全部还他吧。”
“傻女子,这钱退得出来吗?要不是这个钱,你妹妹早死了。白血病,在川医一天几千元的开销,现在用了这几万才勉强保住命。拿啥子来还!再说送的礼哪有退还的道理!不行,这个婚不能离,就算离了也没得钱退你!”徐母说,“凭你的那个条件,你还挑肥拣瘦,老实跟你说,不是我们小凤瞎了眼,哪个嫁到你那个穷沟沟。一人瞎子老妈,婚都没有正经结过,就生一个娃——是梁不正下梁歪,你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我问你,你现在清楚了没有?你爹到底是哪个?你认清楚了没得?”
这话说到孙达痛处了。因为孙达的瞎妈的确没跟谁结过婚,据说她是一个国民党的官太太,因为在文化革命中受到歧视,一直耽误了,所以没结婚。但就在那样的年代,她却被人糟蹋过,就一直带着一个没爹的儿子。真是祸不单行,儿子才十岁,她就瞎了双眼。
“妈,在我们没有正式离婚前,我还得叫你一声妈。你可以侮辱我,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你不能侮辱我妈——我妈命苦,带我不容易。”
“我就是这个德性!我还要数落你祖宗三代!你还护着你妈,啥本事?胯底下二指宽的地盘都看不住守不牢,算本事?”
这时声音越来越大了,在院坝中间撕玉米的家族都到门边听来了。小凤的爹一直一言不发。他是个任何事不表态的人。
孙达看到岳母不听招呼,就站起来:“我警告你,再警告你一次,你如果再侮辱我娘我就不客气了!”
“就是要侮辱你妈你又咋样!你口口声声要离婚,要离婚,我们小凤对待婚姻可是严肃的,她到底怎么了?”
“你问她,我不清楚。”
小凤妈看了一眼小凤,小凤正哭。
“你给我说清楚。”
“我说——”
孙达红着眼对着小凤。这时小凤上前一把把嘴给他堵上。
“别说,求你别说了,”小凤连忙阻止,并跪到自己母亲跟前,说,“妈,你就别追问了,别追问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同意离婚,我都同意,你为什么不支持我。钱的事,我们一分不少地退还他。让他走人。”
“傻女子,那是他给你找的借口!今天你不给我说清楚,你就走不出徐家的门!”
孙达急得不知说什么好,就要开步往外走。这时岳母一把拉他回来,孙达不回来,他坚持着往门外跨。出门来,孙达看到,门口挤满了家族的人。这些人重又气愤地把他往门内推,看到人多势众,小凤的妈妈更来劲了,拉住他的头发、衣服使劲往屋内拉。正这时,就有人从后用皮鞋踢他的屁股。双拳不敌四手,孙达哪是这帮势力的对手。他被推进屋就栽倒在地上,听得见骨头的脆响。然后就是一阵阵地动山摇的棒击声,拳脚声,还有孙达的嚎叫声,混杂着小凤的哀求声。
孙达双手在地上乱抓乱舞,竟然意外地抓住了一把弯镰刀!他闭上眼睛,凭一把镰刀随便挥舞,于是很快就站起。睁开眼时,他看清了,眼前好多人,都在打他,踢他。他也顾不得多想了,一把镰刀见人就砍,边砍边逃出现场,然后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月夜里。
院子中一阵喧闹之后,地上倒下几个人,大家不知所措,这时还算有明白人说了句:赶紧打110。
110果然反应迅速,在这远离县城的徐家坡,不出一小时,警车就闪着警灯,发出尖厉的叫声来到徐家坡。来的警察显然很多,进出徐家坡的路口上都停着警察们的车辆。当地村政府也派出村组干部协助拿人。
刑警队长到现场时发现地上倒了三个人,一个是小凤,一个是小凤的妈妈,一个是小凤的爸。只有小凤的爸还有救,送到医院了。还有许多受伤的人哭诉现场。
地上墙上到处是血迹,一滩滩,一绺绺。院子被浓厚的血腥包裹着。
最先估计要出事的当然是老石,听到警笛之后,最先到瞎子老母家的是老石。他听到尖厉的警笛就知道孙达出事了。所以他抢先到了瞎子家。他的心里想:孙达犯傻了——杀了人的孙达因为是个孝子,一定会回来向他妈妈告别的。那时,他老石再送给他钱,让他远走高飞,能跑多远跑多远,一定不能再回这个家了,一定不能再看他的老母了。就算是孙达的老母死了,也不要回来,我老石给你安埋妥当。还默念了几声菩萨保佑。可是,老石想错了,就在他进门正在顶门的时候,警察也来了。警笛长鸣的警车就停在孙达的门前。
警察赶走了老石,他们在孙家等了一晚没动静。别路警察也没拿住人来,村民也没有反映孙达去向的线索。天亮了,因为刑警大队又接到局领导的传唤,要召开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誓师大会,就收队回局不在话下。
一场惊心动魄的凶杀案元凶没抓着,像老石这样的、倾向同情孙达的人心里暗暗高兴——但愿这娃已经远走他乡了。农民们也但愿孙达出走了。
可是,事件的结局没他们想的那么好。
事隔五天了,一个钓鱼人却在离孙达家不足五十米的塘中发现了孙达的尸体。看来孙达果然是要回来向瞎母亲告别的,可发现警察已经进了他们家,才知道这次告别实现不了。又看看各处路口的闪烁的警灯,听听四面的喧闹,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插翅难飞了。于是带着惊恐的记忆,拖着多处负伤的身体走进了这座水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