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披挂棉帘的门板不再瑟瑟发抖
　　 烧开的壶嘴吞噬卷烟的雾气
　　 雪花膏般凝脂的儿女
　　 酣睡的面颊。老屋要添新瓦房
　　
　　 蝉鸣慵懒，午后的阳光清扫院落
　　 母亲的双手从没停下毛线的结扣
　　 量身的尺码又往回缩了小半扎
　　 躲在新瓦房一角，妹妹去告状
　　
　　 键盘上敲下一首诗，像那年的老屋
　　 父亲亲手立起的室外天线
　　 一双手轻轻地爱抚母亲满头的白发
　　 他来自遥远的天堂
　　
　　 ◎韭菜
　　
　　 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有了定论，于是
　　 进化出敏锐的先觉
　　
　　 赶在镰刀之前，把来生早早运回了土壤
　　 一茬今生，换得来生一茬
　　 深谙大地的命脉
　　 扩散到阳光够得着的任何地方
　　 不苛求地域，不苛求旱涝
　　 命贱如此，却练就一身不俗的本领：
　　 益阳、提神，防脱发
　　
　　 然而，又有谁注意到
　　 我把叶芽修剪的形状，从弱小到
　　 成苗，写就了一部杀气腾腾
　　 长剑的锋刃史
　　
　　 ◎呼吸
　　
　　 走出私密的空间
　　 直面对话
　　 接纳，排斥，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一首诗的底稿
　　 如拆解的文字——核变的现场
　　
　　 停下来，你捏住的汤勺
　　 从白绿分明的汤汁间，咸甜
　　 滋养的清水
　　
　　 你渴望坦露味觉的敏感
　　 向厨师，铝锅，炒勺。或许
　　 汤汁等着你落下着色的一笔
　　 下一步是该加糖还是盐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昙花、蜉蝣，寒蝉，
　　 那美妙的一瞬。而你
　　 每一次月亮的圆满，攥紧
　　 手里的汤勺，于是
　　
　　 一首诗就这样有了顾主
　　 原本就属于你听不见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