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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孤岛

作者: 紫檀木 时间: 2016-08-04 阅读: 136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看样子,这个老庄稼患了神经病,在我们这山区又不是插双季,怎么老历七月了,还在插水稻?”一个过路人见这七月竟有人栽秧,毫不客气的议论。  “也不知这

摘要:像葛根这样的人物,并不少见。他们思想狭隘,因循守旧,跟不上改革开放这样的大好形势,而总是依赖别人的同情,依赖国家的照顾,在妻子提出离婚的威吓下,终于接受了妻子的建议,借钱修路,因此又得到朋友,亲戚的忠告,最后终于能脱离守旧的孤岛,向着光明飞去。
   “看样子,这个老庄稼患了神经病,在我们这山区又不是插双季,怎么老历七月了,还在插水稻?”一个过路人见这七月竟有人栽秧,毫不客气的议论。
   “也不知这人想不想好?人家都是公路通到自家门口,而他家却像一座孤岛,不通路,不通电话,不往来人情世故。”
   “这个人是怎么想的呢?别人都在想着怎样发家致富,并且不知疲劳的奋战在田野,山场,大河,而他还在做着一些无用功,难道非要甘受堕落吗?”
   葛根这时正在田坝下扯草,他想田坝上的杂草遮住了庄稼的生长,影响秋天的收成。他“独创”了一种除草方法:不使用除草剂,因为除草剂将草根烂掉后,很快就会垮掉田坝。他要用手一根又一根,一棵又一棵的拔掉,堆成一抱后,再慢慢送走,一天下来后,别人都搞好了好几坵田坝,而他还在那里慢慢的拔着,他想:管他们怎么评论呢!我吃我的饭,我做我的活!
   田中有些杂草,葛根倒也不怕吃苦,每天都在田里拔草。如果稍有点头脑的话,只要打上除草剂就可以了。或者一犁翻过来,也就把杂草沤死了。可是葛根却认为只有拔掉草根,草才不会继续生长。
   “夏至插禾,不够养鹅!”这是农业谚语,意思是到了夏至,栽秧就迟了,秧苗分蘖率低,不发棵,收成自然就微薄。葛根却不这么认为:秧栽得迟,长虫就少,季节是次要的。因此,他每年都要拖到七月栽秧。当邻友们要割稻时,他家的稻才出穗。
   葛根家养有一个母牛,他非常心疼它,每天犁不到五分亩,便将母牛放在荒田里吃草。
   这天上午,葛根才犁了几个圈子,又歇下来了。
   正当葛根坐在田埂上胡思乱想时,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东张西望的进入了他的家门。他是谁呢?进他家干什么呢?此刻,只有他的老婆子在家,难道他与妻子在约会?在“红杏出墙?”
   照理说,这大白天的,那人也不会这么大胆吧!不过,妻子这几年对他确实很冷漠。每天夜里,他都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成了有老婆的寡汉条子。有时他趁妻子睡觉前潜入她的房间,悄悄地钻进被窝,可是妻子非常厌恶他,一见他躺在被窝里,就掀开被条,一爪就拎着他的“斑鸡”,恶狠狠的喊着:“滚!滚!”他连忙求饶似地说:“滚就滚!明天我就去找个比你漂亮的,好好的睡一觉!”
   待葛根一出房门,妻子就“哐当”一声将门栓上了。他只好又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做那些年轻时的梦了。
   葛根盯着那人进了家门,许久也不出来,莫非老婆真的在和他做那事,他气得飞快地跑回家。俗话说:“捉贼要拿脏,捉奸要拿双!”他想:这次总不会跑掉,待我逮着,首先要将那个狗杂种整个半死,最好打断他一条腿,要让他跑也跑不掉!然后剥光老婆的衣服,再狠狠的骚她一顿!
   可是,当葛根冲进妻子的房门时,房间里却空无一人。他掀开妻子的被褥,只有一个枕头,依然横横的躺在床头。他又将头探入床底,可是床底下也是空空荡荡。他又将门口的柜子打开,柜子里是稻子。再拉开挂衣橱,除了衣服还是衣服。
   咦!活见鬼了!明明看见一个人蹑手蹑足的进了他的大门,怎么不见了呢?莫非他长了翅膀?或者从他家的后门逃走了?
   照理说,妻子总应该在家吧.怎么也不见了?真是活见鬼了!他只好走出房门,然后锁上大门,继续去犁田。
   葛根近几年都是这样,他老是怀疑妻子在“红杏出墙。”因此,他每天都是装作在家门口的田间里做活。不是拔田坝上的杂草,就是送一粪筐牛屎。不是到田里捡石子,就是堵田缺。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如果不抓到那个“花贼”,他是不罢休。别人都害怕绿帽子戴上自己的头,而他却巴不得弄一顶戴上。别人都在想着如何发家致富,而他却像不关自己的事情一样。他常常想:坐的菩萨坐一生,做的菩萨做一生,反正现在不干活,也有饭吃,有衣穿,……
   有一天上午,葛根对妻子说他要去商店一趟,买点农药回来。他的妻子翠屏“嗯”了一声,便挽着竹篮去打猪草。
   葛根心想:“这回一定能抓个现行。”他趁妻子不注意,立马转回,然后藏入妻子的被窝里。如果那个“花贼”胆敢进入他妻子的房间,他就来个猛虎下山,操起藏在门角落里竹棍,将他的左脚或右腿打折,要他当众出洋相。
   可是,葛根的算盘打错了。
   葛根躺在被窝里左等右等,一上午的时间都过去了。可是那个花贼怎么也没有来,莫非他知道他今天上午所下的圈套?莫非妻子知道他心中的秘密?往日他一来就赖着不走,今天怎么也看不到他的出现?
   快到中午的时候,葛根很想不再守株待兔了。可是这时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的老公在家吗?他一听,心都要跳到嘴里来了。他连忙从床上跳下来,躲入门角,举起一根竹棍,只要这男人一走进房门,他就来个先下手为强,几棍子就将他的腿打折,然后将他捆起来,好好的出他一个洋相。
   “他到栗树塝犁田去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来!”
   ‘谢谢你借给我的钱!等我女儿毕业了,一定还给你!”
   “邻里乡亲的,不用谢!”
   “吃过午饭再走吧!”
   “不用啦!”
   只听到那人蹬蹬的甩过一阵脚步声,便大踏步的出门去了。
   葛根这一次“胡闹”,引起他妻子更深的厌恨,她本来是到房间换一下内衣,因为她上山打猪草被山蚂蝗叮了好几口,伤口处又疼又痒,她要拿花露水搽一下,没想到正与葛根撞了个满怀。
   “你个狗日的杂种!原来你在我的房间耕田啊!”
   “笨猪!你以为我偷人都不会偷吗?”
   “我如果要偷人,能等到你来抓吗?大笨猪!”
   “你的头脑确是有病了!每天不想想怎么过日子,不思考怎么发家致富,总是把希望寄托在人家的同情上,人往高来水往低,你也和水一样往低处流,看来你真是无药可救了!离婚!离婚!我们在一起确是过不下去了!”
   葛根一听妻子说要跟他离婚,他的头脑里“嗡”的一声,好像一座堤坝坍塌了一般,又像一棵松树被砍倒了一样。其实,他早就害怕妻子离他而去,所以就疑神疑鬼!今天觉得张三去他家和妻子有勾当,明天又仿佛看到李四与他老婆亲嘴,后天还装病在家捉奸。
   “莫要生气!何必生气呢!我是一时糊涂,才做出那些荒唐的动作!”
   “看女儿的面子,您就不要离了!”他说着说着,几乎要哭起来了!
   “不离可以,你得依从我三件事:一、充分相信我的为人,我的品德。二、不要有依赖思想,要自强不息,艰苦奋斗!三、根据季节种庄稼,不要做些无用功。”
   葛根听到这里,很不耐烦的说:“就你在行!”
   “就是因为你因循守旧,不思进取,不愿接受别人的正确意见,所以搞到如今臭名远扬的地步!获得人家的同情有什么意思?能得到人家的赞赏才有品位!”葛根这次沉默了许久,许久……
   “要想家中的日子好起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修路!若不是当年你把眼睛盯在鼻子尖上,总以为自己不会骑车,就不必修路的狭隘思想,也不会扛着毛竹走两里路,才能送到水泥路边。你以为不修路,别人也让走,假如你花了钱修的路,而别人不花钱,也叫车拉东西,你放得过人家吗?你挣钱不容易,别人挣钱就容易吗?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俗语,上半夜把自己想,下半夜也要想想别人。还是赶快把钱交给人家吧!不然现在修的水泥路,你又无份了!”
   “还管得那么远吗?也许那时我都向马克思报到了呢?”
   “说你没出息就是没出息!你死了也有可能,但也要替女儿想一想!真是没得用的狗杂种!”妻子又一阵乱骂。
   “那么多钱,你挣得来吗?”
   “你就是前怕狼后怕虎,脑筋也不转一转!”
   “把你养的牛犊卖掉,不就够了吗?”
   “狗日的婆娘,牛要留着耕田!除非把你卖掉!”
   “谁敢要呢?”他的妻子噗嗤一笑!她知道这是老公经常开的玩笑,每当她们的意见沟通不了的时候,他就会开这样的玩笑,好缓和紧张的气氛。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有!一个字,借!”妻子又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去哪里借呢?”
   “笨猪!这要我教吗?”
   “知道了!”
   吃过午饭,葛根按照妻子的意思,到他的一个好朋友家去借钱。他不会骑车,只能走山路,三十多里,每小时走十里,要走三个多小时!如果会骑车,来回也只要半个多小时,可他不会骑车,怎么办呢?他只好开着11号车,在山路上奔驰!
   傍晚六点多钟时,葛根终于赶到了朋友颜良家。
   颜良家有五口人,一个老父亲,再就是他们夫妻儿女四个人。手头上虽不怎么富裕,但也不怎么贫穷。最近还盖了一栋小洋楼,在左邻右舍的心目中,还算经济上的佼佼者。
   葛根与颜良这个朋友的结识是在十多年前,当时他们一起在某林场育林,同住在一个宿舍里,劳作中互相帮助,生活中有福同享,聊天时几乎语言共同,因此结成了深厚的友谊。
   有一天上午,葛根和颜良一起去林地中清除杂草,正当他们的毛刀上下飞舞时,一个突如其来的灾难像猛虎一般向颜良袭来。
   一个伐木工人在山顶上将一段段松木撬滚下山,他万万没想到,那段脸盆粗的大松木在途中碰到一个大石头时,竟然跃出了“跑道”,横翻着向山脚下的林地冲来,当它像狮子一般的,张开血盆大口扑向颜良时,葛根握着锄把闪电般的一挡,那树木就“哐当”一声,猛然砸着了葛根的脚背,他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了。
   葛根醒来时,他向四周一看,竟然是在病房里。他忽然想挪动一下左脚,可是疼痛钻心般的向他揪来,额头上汗珠如黄豆一样滚下他的脸颊。他轻轻的撩开一个被角,他吓得惊叫一声,原来他的左脚已被白色的绷带裹成了一个“大棒锥。”
   此刻,颜良正守候在葛根的病床旁,他见到葛根醒过来,急忙关切的询问:“好点了吗?”
   他“嗯”了一声,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你没事吧!”葛根顿了一会儿,忽而问起颜良的安危。
   “我没事!因为你救我,倒让灾难坑害了你自己!我心里好难受,好难受啊!你这大恩大德,叫我怎么谢你呢?”
   “不用谢!不用谢!”葛根非常谦虚的回答。
   从那以后,颜良和葛根成了莫逆之交!虽然他们后来不再在一起搞副业,但他们经常往来,感情更加深厚了。
   现在,葛根步行三十多里,来到颜良家。他一定遇到了什么困难,如果能帮他一把,也就能了却感恩的夙愿。
   颜良将葛根迎进大门,走进小客厅。他给他泡上铁观音,抽出大中华,葛根见受到如此的款待,似乎有点受宠若惊。
   颜良安顿好葛根的歇息,又去帮妻子弄几个好菜,他今晚要陪好朋友痛饮几杯。
   晚餐开始了。颜良将葛根斟了满满一大杯酒,然后举杯和葛根一饮而尽。
   “好朋友!你这么远跑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办?”葛根笑着说:“最近我们家门口要修一条水泥路,每家大约需要两万元。我这几年不走家运,收入微薄,因此来向你求助,不知您能不能答应?”
   “钱吧?有是有点,但不够满足你那个数。因为我家去年盖了新房,还欠了一屁股债,今年才挣了万把块,用去四千多元,兜里还剩五千多元,如果不嫌少的话,明天就拿给你。”
   那晚,葛根歇宿在颜良的隔壁房间。
   约莫十点钟左右,葛根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忽然,他听到颜良的妻子对颜良说:“穷酸成那个样子,怎能将钱借给他?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葛根听到这话,好不伤心难过!人就只能死得,穷不得!想当初,我那么舍命相救,现在向他借点钱应急,她竟然怕我还不起!”
   “不借了!”
   第天清晨,葛根爬起床就走,他自言自语的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连这样的患难之交都难靠得住,那什么样的人可靠呢!
   葛根忽然又想起他的姨姐丈,因为他们也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打牌……他们不仅是朋友,而且是嫡嫡亲亲的姨姐丈,如果去向他求援,或许是板上钉钉,十拿九稳。
   姨姐丈家距离颜良家只有三里多路,他兴冲冲的往他家赶去,不到一刻钟,便到了姨姐丈家。
   “妹婿,你这稀客怎么来了?姨姐丈在打扫庭院,他一见妹丈来了,喜笑颜开的迎进妹丈,待到客厅,他又是摸烟,又是递茶,样子非常亲热。姨姐也从厨房里走出,热情的问这问那。
   吃早餐时,姐丈发觉葛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询问道:“妹丈,你有什么事吗?跟我们说说。”
   葛根还是小心翼翼的说:“我们生产组要铺水泥路,每家要摊一两万,你知道我又不会挣钱,孩子正上大学,手头虽有点,但还差个万把元,不知……
   姐丈皱皱眉头,连忙举起酒杯,说:“先干了这杯再说!”他只好将杯子和姐丈一碰,然后一仰脖,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姐丈现在只好捏着心说:“钱是有一点,只能给你半万了!因为我家去年也盖了新房,现在还欠着人家的呢!”
   “那就凑一点是一点,我再到别家去贷吧!”
   “不过,妹婿呀!我倒想劝劝你,你怎么种庄稼抓不住季节呢?七月栽秧有什么用呢?人家都晒田了!再说你干活也应该放急性点,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呀!再说你也应该有点经济头脑,你把田坝搞得那么干净光溜,它能给你长出多少稻子?长出几块钱?修路是件大好事,大路大富,小路小富,无路不富!那年,你如果听了我的话,也不至于现在连条摩托车路也到不了你家吧?还有……”
   葛根被姐丈说得面红耳赤,他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但他转念一想,姐丈却是为了他家好,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既然是来向他求援,那就应该听他的劝告,谁叫自己这几年不争气,不努力呢?
   “哎!我可是大文盲一个,有些道理确实不太懂,虽然忙个不停,但抓不到点子上,等于没抓!我现在回家要把牛卖掉,再抓点其它经济作物,再……”
   “这就对了!现在是抓经济的社会……”他本想还继续演讲下去,姨姐碰了一下姐丈的胳膊,暗示他说得太多了,应该给人一个台阶下。
   葛根吃过早饭,怀揣着五千元,大步流星赶回家去,他一边走一边想,还是古言说得好:“亲戚只望亲戚好!”他现在兜里有这五千元垫底,再把那头牛犊卖掉也就凑个八九不离十了!想到这里,他如释重负的喘了一口气,脚步也就更轻松了。
   中午时分,葛根赶到了家。他一到家,便向牛贩子打电话,联系卖牛的事情。
   “不用打了!不用打啦!我这不是给你送来了吗?”
   颜良将一摞崭新的票子甩到葛根面前,干嘛不吃早餐就走呢?我又不是不借给你!我的妻子是想刺激你一下,让你醒醒,看你懂不懂话!你是得动动脑筋,改变一下思路,光依靠人家的同情有什么用呢?光依靠共产党来照顾有什么意思?树要皮,人要脸嘛!”
   葛根听着这些忠言,就像一把把小刀腕着他的心,就像一阵阵春雨从他头上泼下,就像一叠叠波涛冲击着他那顽固不化的旧观念,他觉得眼前星花怒放,头晕目眩,差一点要倒下去。但他又仿佛觉得他从地上缓缓的往天空上升腾,双脚如鱼尾般的跃起,飘飘荡荡,最后离开了那个孤零零的小岛……
  
   2016.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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