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
作者: 滇东老翁
时间: 2016-08-04
阅读: 137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这是一个柔软的夏天,女人的腰肢遍布大街小巷,空气中充满柔情与妖娆,间或一个年轻的肚脐上晃荡的珍珠,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令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曼波幸福地偎
这是一个柔软的夏天,女人的腰肢遍布大街小巷,空气中充满柔情与妖娆,间或一个年轻的肚脐上晃荡的珍珠,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令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曼波幸福地偎在阿成身上,在城市的海洋里随着人流流淌。
流淌中曼波听到阿成的心明显的、不正常的触礁了。曼波抬头,望着阿成的眼睛,再顺着他的目光跟踪过去,就看见了一抹浅黑的肚皮上停着一只艳丽的蝴蝶,在跟着肚皮的节奏翩翩起舞。我那只色彩更好。曼波在阿成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
你那只是死的,她那只是活的。阿成揉着肩膀,一脸不屑地回答。
这是阿成和曼波在逛街时会出现的经典场景之一,好在能入阿成眼的纹身不多,否则曼波真要郁闷死了!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曼波总要在镜子前不停地看自己肚脐旁那只蝴蝶。她觉得这只蝴蝶神采飞扬呼之欲出该死的阿成为什么非要说它是死的!有几次她让阿成将蝴蝶润色一下,阿成说句留着做纪念吧就不管了。
曼波无奈,她知道阿成做纹身挑剔并且傲慢——所有上门的客户,凡是按个人意愿挑选纹身图案的客人,他一概交给曼波,下来还说是让曼波学手。只有那些请阿成挑选图案的客人,他才会亲自上手。曼波亲自上手的结果是客人希望纹只蝴蝶,最后出来的是一朵花,客人希望纹只蝎子,结果出来的是匹狼……但是客人都非常满意——他们发现原来阿成纹的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尽管阿成的收费是曼波上手的三倍,客人也不嫌贵。当然曼波也承认阿成的收费物有所值——阿成的手法纯熟到位,纹身深浅上色都恰倒好处,纹出来的图案非常自然,就像是随皮肤自然生长出来一样。但是阿成固执,比方说他认为曼波肚脐边那只蝴蝶已经死了,无法进行修改,就任曼波怎么求都不愿修改。时间长了,曼波认为阿成的傲慢不适宜纹身这种小本生意。阿成不听,甚至将傲慢进一步放大——一天一个客人挑选的图案居然与阿成的眼光一致,阿成于是花了一个下午为客人纹身并且不收钱!曼波很生气但生气无效,最后还得陪着阿成喝酒庆祝。于是阿成的客人很少,小店基本靠曼波支持才维持生计。
让曼波更加生气的是阿成并不领情,总是在手法上对曼波挑剔。曼波对此公开抵触——她必须考虑效率,而效率决定了他们的收入和生活质量。
当然两人观念的不同并不影响曼波对阿成的情感。最重要的是曼波工作的动力直接来自于阿成。曼波甚至感到自己生活的目的就是在不断的工作中欣赏阿成为某个客人完成了一件精致的纹身,这个时刻她甚至比阿成更充满成就感。
某天,尖叫声在曼波与阿成之间弥漫。声音凄厉、诡异,让人以为曼波一定在被一个虐待狂摧残。实际情况是阿成为了阻止曼波摧残她肚脐旁边那只死蝴蝶,曼波发出的煽情的鬼哭狼嚎声。曼波经常愤怒就是为了这只该死的蝴蝶,因为这只蝴蝶,阿成失去了在她身上动哪怕一针的想法!曼波一旦为此事疯狂的那天,尖叫声就会在曼波与阿成之间响起。
当然曼波也有柔情似水的时候——比如说阿成讲浪子燕青的时候。
浪子燕青就是《水浒》中的那个燕青。只要一提浪子燕青,阿成的眼就发亮,曼波就可以感受到男性独有的关爱弥漫阿成全身。而阿成前方一米处的空间已经不存在现实和物质的障碍,在他眼里这个位置只有一个浪子燕青站在他面前,供他如痴如醉地欣赏。这个时候,曼波会被阿成的忘情陶醉,恍惚中,阿成变成了燕青。曼波一脸的柔情似水也就在情理之中。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阿成不是浪子燕青。浪子燕青有一身极品锦绣纹身。阿成钟情于浪子燕青的秘密就在燕青的纹身上。除此之外,阿成对浪子燕青的其它特点毫无兴趣的同时还视而不见。阿成谈到燕青所有的话题都是关于燕青极品纹身的种种心得。有特点的是阿成的心得每一次都有新的发现,也就每一次都能让曼波柔情似水。
不可否认,阿成对浪子燕青的纹身的确有独到的认识。
有人说纹身技术在日本和韩国已经发展到了极致,阿成听到这类说法,基本嗤之以鼻,甚至辩论的兴趣都没有,最多说,好好查查历史,极致在中国,在宋朝——《水浒》上的燕青身上。然后阿成就不管对方反对与否,用无比投入的语气说李师师为什么会喜欢燕青?就是因为燕青浑身纹满锦绣。李师师阅人无数,又是皇帝的小蜜,眼光自然有过人之处,她看得上的纹身,才是真正达到极致的纹身。至于日本和韩国,宋朝的学徒而已。
听的人不服气,说小说上的和现实有区别,再说过去是手工,现在有高科技设备。
这种时候,阿成总是嗤地一声后傲慢地回答别人——我说的就是手工,只有手工才能让纹身具有生命和活力。
到这个程度,阿成基本就不愿和对方交谈了。他会三个指头拈起把小刀,仰头看天,用小刀修剪无名指。曼波看着阿成可以用一只手上的三个指头轻轻叼住小刀修理同一只手上的无名指上的指甲,浑身就被钦佩淹没了,看阿成的目光甚至比水还软。
那天,就在曼波像蜘蛛一样用眼中柔软的光芒忘情的缠绕着阿成的时候,几片蝴蝶形状的阳光撞过玻璃门,停留在阿成只穿着背心的肩膀上。蝴蝶状的阳光吸吮着阿成的肩膀,将阿成的肩膀涂抹出金属的光芒——就在这一刹那,曼波心底涌起强烈的冲动,希望自己能够与阿成融为一体,永不分离。曼波就像蛇一样缠住阿成,说曼波游到了一个岸,这个岸叫阿成,阿成应该将曼波纹在身上,两人才是真正的一体。
但是阿成双手捧住曼波的脸说我做不到,我不能仅仅将你的身形纹在身上,我期望的是纹在心上。
曼波充满柔情的所有丝芒顿时委顿,凌乱的飘洒在受伤的情绪里。她幽幽的对阿成说阿成你不爱我,阿成你不爱我,而我爱你爱得想溶进你的身体里。你的心太冷,太硬。
曼波伤心了,起身离开,水蛇一样窜进阳光正煎烤着的干枯的街道。蔓波感到眼睛被阳光咬了一口,扭动的身躯下意识停顿。身后没有阿成的挽留声,曼波的心疼了一下,就不避阳光继续叮咬的危险,放肆地在枯燥的光芒中游荡……
阳光像蚂蚁一样将眩晕的毒素注进曼波的皮肤,让曼波的思维也跟着眩晕。曼波奇怪的希望阿成能够纹一张斗篷飘扬在自己头上遮挡密密麻麻的阳光蚂蚁和阳光蝴蝶,这样自己滚烫的腰肢就能在阳光下也保持柔软滑润,腰肢上那只蝴蝶就不会像阿成说是死的而是充满无穷魅力……
但是曼波头上没有斗篷,阳光拥挤在曼波肩上,肆意叮咬,将曼波的恨意咬出来了。曼波骂自己贱,本来就是生阿成的气还要一路想着他。曼波看到了一道玻璃门,那是她可以躲避阳光的珊瑚地带。曼波挣开阳光,逃进玻璃门。
玻璃门里没有客人,波力正在对着镜子搔首弄姿,一见曼波,媚叫一声,滑着猫步迎过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先拥抱了曼波。曼波讨厌波力脖子系着丝带,说话一口女人腔;但是曼波喜欢波力的善解人意和对女人的曲意逢迎。实际上在曼波眼里,波力就是她的精神垃圾桶,什么样的内心垃圾都可以在波力这个桶里倒。因此曼波不拒绝波力的香水味,反而很享受。
波力也有一手高超的纹身技艺,而且和阿成一样,是这个城市极少由机器纹身开始、进而只做手工的艺师。但是曼波不喜欢波力的纹身。波力的手法太妖,太阴,上色十分诡异。经波力手完成的纹身曼波看了总是浑身发紧,转身就感到皮肤冷燥,非要在温暖的水里泡好大一阵才能恢复。
所以曼波只和波力聊天。与波力聊天不伤脑,安全——波力甚至比女人对肌肤接触更加敏感。因为敏感,波力在给客人纹身时一定要戴上乳胶手套才工作。
可乐在胃里上下乱窜,被阳光叮咬的燥热逃出玻璃门,曼波在波力的注视下奇怪的皮肤发紧。曼波站起来盯着波力骂你色迷迷的望着我干什么?
波力生气的说你总是自作多情,我是在想如果在你的耳垂上纹上一颗红豆,你的女人味就更加完美了。
曼波一听扔掉可乐瓶说那样阿成会杀了我。说完这句话曼波就后悔,又生自己的气了——明明就是因为阿成才让肩膀被阳光叮咬了半天,一说事又忘不了那个不懂讨好女孩子的笨家伙,自己还真贱,贱!曼波大喊一声。
波力想不到曼波会突然大喊,吓了一跳,几个猫步退到墙角的椅子上,受惊地望着曼波。曼波见波力受惊都还变不了身上的妖媚,忽然高兴了,大叫着冲出玻璃门,又窜进阳光的领地。天色已晚,阳光的下巴已经无力,曼波扯着阳光回到充斥着她和阿成体味的小屋。
阿成不在,所有活动的气息都已沉降,空气中甚至看不到漂浮的灰尘。
曼波顿时被疯狂啃咬得血脉刺疼,像母狼一样想撕碎一切——你妈的阿成,你真的敢忽视我曼波的存在!
曼波想即使阿成一直不打电话,也该等着她回来。但是阿成不打电话也不等她,已经超越了底线。阿成居然敢超越底线!曼波的愤怒就是合理的反击,而且必须愤怒。问题是空寂的房间不接受她的愤怒,曼波的怒火最终烧到了她自己。曼波觉得不公平,她决定从此不离开,直到阿成回来,她要将疯狂的委屈一针一针刺进阿成身体,直到阿成遍体鳞伤,再说好话。
曼波一直等到愤怒变得疲惫,阿成也没有回来。曼波望着卷帘门缝钻进来的下半夜蹒跚的灯光,开始考虑是不是打电话。想着打电话,手却没有动,在打与不打的念头折磨下,曼波终于不情愿地睡着……
睡着了,听见卷帘门被拉开,几朵反射的阳光仍然习惯的从玻璃门处摇晃着蝴蝶样的翅膀飞进来,然后阿成带着一个女人跟着阳光扮成的蝴蝶进来了。进来的女人丰满匀称,身上有阳光的味道,肚脐被纹成了一朵金色的菊花,活力四射。曼波被菊花的光芒眩得头晕,茫然的望着阿成。阿成陶醉地望着那个女人,甚至忘了曼波的存在,曼波感到了心尖被细针一针一针拨弄那样清晰的疼痛。直到泪水已经浮满了脸庞,曼波才看见阿成扭曲着身子走向自己,一脸得意的表情。曼波痛苦地闭上眼睛,仍然无奈地看见阿成的嘴皮将一个个字塞进自己的耳朵——阿成说曼波我终于遇到了一生都找不到的皮肤!可以纹出生命的皮肤!就是这个美女的皮肤!她的皮肤不是千里挑一,而是万里挑一,不,是绝品!我用了一个晚上,在她肩上绣了一苗兰花,在她肚脐上纹了一朵菊花,又在她的屁股上挑了两颗红豆。现在,这个女人的皮肤是全世界的极品,超过浪子燕青的极品!
曼波觉得心尖已经被那颗针挑烂了,她终于无法忍受,大叫一声,翻身起来,听着自己凄厉的喊叫声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才醒悟是梦。问题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梦?曼波还是悲从心来,放声大哭。
哭够的曼波忽然心慌,掏出手机就拨阿成的手机。阿成关机。阿成为什么关机?曼波又哭。阿成跟别的女人好了!曼波哭完了想,想完了哭,完全将梦境和现实混淆在一起,直到卷帘门哗啦一声响起,阳光蜂涌而至,曼波看见阿成一个人走进来,才疲惫地闭上眼睛,在沙发上不可思议地睡着。
曼波醒来时浑身很舒服。她翻了个身,证实了的确很舒服。当然舒服的原因是因为她是睡在床上而不是沙发上。身体舒服了,心也就舒服了。一侧头,曼波又闻见一桶方便面飘出的香味。曼波从香味中闻出了丝巾的质感,心情柔和了的曼波顿时忘了自己几个小时前曾经深度伤心的痛哭过。舒服的曼波想继续享受眼前的舒服,又闭上眼睛舒服地睡着……
这一次曼波做的是好梦。她梦见阿成光着上身,她也光着上身,两人在对方的身上纹着自己。曼波看着手上的针在阿成的皮肤上像一条纤细的蛇灵巧的游动,曼波的倩影在灵蛇般的针下渐渐浮出阿成的皮肤,就好像是长出来的一样。睡梦中,曼波不仅能看到自己手上的针,还能看到阿成手上的针。阿成手上的针不是在刺,而是在引,引出自己皮肤下的那个阿成。阿成的针柔软,甚至有透明的质感,在她的皮肤上蜿蜒,不疼,还温暖……
曼波在温暖的纹身过程中十分舒服,不想醒来,但是她想仔细看看纹在身上的阿成,就带着微笑醒来。一醒来她就后悔了——她失去了永远也回不去的梦。她沮丧地抚摩着自己的皮肤,体味着慢慢消散的舒服感受。阿成呢?让她睡得舒服的阿成呢?她屏住呼吸,让心到外面的门面房走了一趟,放心了。阿成在,是一个人,身上只有抱她进来时她留下的味道。曼波的沮丧被赶走了,曼波满足地享受着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惬意。
曼波窝在床上满足了很长时间也不见阿成进来。阿成在干什么?曼波的好奇心又来了。她起身,悄悄下床,将门拉开一道缝。果然,阿成一个人在外面。奇怪的是阿成只在做一件事——光着上身,对着镜子呆傻地望着镜子里的他。曼波不解,出去,问阿成你在看什么?我刚才做了个梦,在你身上纹出了我,是不是梦中的事成真了?
阿成转身,几朵阳光蝴蝶样停在他的肩上,胸脯上。曼波发现阿成胸口处多了一粒红艳的痣。什么时候长颗这样的痣?她走过去,伸手去摸。阿成不给摸,躲开。阿成不给摸,曼波偏要摸,一把抱住阿成,将手指按在那颗痣上。曼波的手指感到红痣处是光滑的,她挪开手一看,不是痣,是个小红点。曼波抬头,奇怪的望着阿成。阿成神秘的一笑,将一个放大镜递给曼波。
曼波将放大镜罩在红点上,曼波哇呀呀大叫起来,扔掉放大镜,抱着阿成就不放——放大镜下,那个红点是曼波!是轻灵飘逸的曼波!阿成真的将自己纹在了身上!
曼波幸福地问阿成你为什么将我纹的这么小?
阿成笑着回答说小才能放进心里。这是我在夏天给你的礼物。
曼波摸着阿成胸口上的小红点,小红点柔软而温暖。曼波迷蒙地说谢谢你阿成,给了我一个如此柔软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