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染霜

摘要：那一天早晨，再看到那些原来觉得温暖的银杏树的时候，发现树上只剩下很少的几片树叶了，而落下来的早已被清洁工打扫走，花墙下面的几片是卷曲的，已经枯了。 叶子总是笑眯眯的，“叶子真喜兴！”连门卫的师傅都这么说。
　　 叶子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有难过的事，因为一切都是那么简单，简单的一成不变，简单的早已经成了习惯。叶子有时候也会感到生活并不像大家说得那样甜蜜，也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那么多的人都说叶子是幸福的，叶子自己也觉得应该知足吧！因为她本就是一个恬淡平静的人，所以这样水波不惊的日子可能就是她一生的生活了。
　　 叶子到另一个单位办事，遇到了来这里出差的“苹果”——她后来给他起的专用名。他为她解答了一个他认为简单而她却不懂的问题，并留下了联系方式，要走了叶子的电话号码。后来叶子一有什么问题，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打来电话为她化解一部分。叶子把他当成了一位善解人意的大哥哥，有时甚至会认为是老天特别怜惜她，给她派来的一位天使，专门来帮助她的。
　　 叶子真的开心了，她的笑变得比以前更洁净更灿烂。
　　 这样过了半年，叶子找了个机会去了苹果的城市，顺便看了他，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他把她当成朋友介绍给了他的家人一起吃了饭，他带着她游览了古城，穿过人来人往的马路的时候，他拉起她的手从容的走过去。没有过深的交谈，临走的时候，叶子流下了眼泪，不知是因为不舍还是别的什么。苹果很心疼地把叶子揽在怀里，亲吻了满眼泪水的叶子。伏在他温暖的怀中，叶子听见了苹果有力的心跳，那时，她就把自己的心给了苹果，再也不愿跟苹果分开了。是啊，他们早就相约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叶子每天早晨都能收到苹果的问候短信和电话。有几个晚上，他们电话聊到一两点钟，话题无非就是每天的工作和生活，叶子喜欢听他说那些很平常很平常的事，他从来没有一句话让叶子感到难堪，比较暧昧的也只有几次用了“亲爱的”，她听得出那是他因为急着插话随意带出来的称呼，失落的同时还是感到了甜蜜。但她没有向他说起过。
　　 有一次，她又帮他出了个他认为满意的主意，照常说“谢谢你！”的时候，她调皮的说：“怎么谢？”没等他回答，就又给他出主意：“你就说，我给你唱首歌吧！”于是，他就把学生时代的歌唱给她听。再后来，他就给她唱了很多的歌。在一个个夜晚，他们海阔天空的聊着，唱着，直到他觉得叶子累了，就说，两个人的话是聊不完的，然后命令叶子赶紧去睡觉，叶子都听话的说“是！”放下电话，叶子都会很害怕，她怕他们哪天会因为什么而成为陌路，那样的话，她会更孤单了，比没有认识他的时候！
　　 他出差到她附近的城市，特意请了假来看她。那天中午，苹果亲自到菜市场买来鲫鱼，精心熬了汤。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厨房里系着小围裙握着铲子忙碌的身影，被推出厨房的叶子含着泪笑了。那一天，叶子真的感到了幸福，这是她多么向往的生活啊。只要跟他在一起，叶子想，她就会过上大家说的那种真正的幸福生活。
　　 他离开的时候，叶子感到很失望，因为他没有表示要带走她。更让她难过的是，他从叶子这直接去了另一个女友那里，而且，连续三个周末都是跟她一起度过的。
　　 叶子伤心的过着每一天，但有时候还是盼着他能回来带她走，无论哪里。
　　 叶子一如既往的每天跟他通电话，都是他打来的，说的还是那些生活琐事，他们之间的交流还是那么默契，偶尔还开开玩笑。叶子知道了他有几个异性朋友，有时会想：也许自己只是他社交中普通的一个，他说的“她是他生命中的唯一”只是那个“唯一的个体”，最多仅是一个知己而已。而他的拥抱和亲吻也是一个男人在特定场合的逢场作戏罢了。但叶子怎么都不舍得离开他，晚上，会看着关掉的手机悄悄落泪，心里还是默默地反复念着他的名字……然后，就开玩笑要给他起一个只有她才叫的名字，他说，无论叶子叫他什么都行，叶子就叫他“大苹果”，没说理由，心里是希望他们还能甜甜美美的相处，平平安安的相伴一生。
　　 苹果换了两次工作，叶子暗暗的为他担着心，但一直鼓励她，苹果那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叶子就会不安好多天，但叶子会不露声色的安慰苹果，给他宽心说相信苹果以后的道路会越走越宽，前途一片光明。苹果呢，好像真的如叶子预料的那样，工作逐渐稳定下来，凭着他的热情和执著在新的公司也能独当一面了，也越来越成熟了。可是，叶子却真实地感觉到，苹果跟她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在她再有难题希望他帮忙的时候，几乎找不到他了。而他也不像过去那样时时把自己的生活跟叶子细致的诉说了。叶子只是暗自伤心。很久……终于忍不住告诉苹果她的痛苦心酸，但苹果说，怎么会有那样的感觉呢？自己就感觉很踏实，已经习惯了有她的生活。
　　 终于又过去了半年，叶子偶然在他们共用的邮箱中看到了几乎让她崩溃的东西：苹果跟一个网友的通信，他对她的关心和那个小女人的甜蜜娇嗔让叶子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心酸的原因。叶子绝望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办。都说女人是为了爱活着的，叶子这个时候才明白了！
　　 痛苦了几周后，叶子终于对苹果说了她的难过和不安，还给苹果写了一封长信，诉说自己的心痛，苹果给叶子做了些解释，虽然叶子觉得他的话不能自圆其说，但还是愿意相信他。叶子也希望用自己的宽容感动苹果，使他了解这样做的利害关系，如果他对那个女孩是认真的，她会祝福他们，如果他不是认真的，只是把她当做一个网友，那么也会使那个女孩尝受痛苦。
　　 叶子在做着艰难的努力，同时也在痛苦中挣扎。苹果不顾叶子的眼泪和心痛，还是跟那个女孩不时地保持联系，叶子的心越来越痛，做事经常走神，尤其是每天进出厨房，她忍不住眼泪涌出来，因为那里有苹果为她熬鱼汤的影子。苹果说她们不能跟叶子相比，在他的心里叶子永远是第一位的，但叶子不要那个第一，她只要一个，一个完整的苹果，一段完整的感情！
　　 有段时间，周围的人都说叶子好久没有笑过了，是不是身体不好了？还耐心的叮嘱叶子要注意身体，对她说什么都不如身体重要。
　　 叶子只要在身边没人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流泪，回头又努力装出一脸的平静。
　　 有几次，叶子告诉苹果，她要走了，她会一直祝福苹果的！但叶子始终没有真的离开。
　　 叶子说，苹果可能爱过她，但早已经不再爱她了。他对她的生活不再那么关心，也不需要叶子对他的关注了。他让她伤心那么久，这叫“爱”吗？连“在意”都说不上了。有时候叶子都会绝望得认为那是他对她的蔑视。
　　 叶子想，她只是苹果众多朋友中普通的一个。而他却是叶子“未得到”就“已失去”的初恋。
　　 叶子的泪涌出来。抬头看看风中瑟瑟发抖的已变了色的树叶，叶子感到天真的凉了！
　　 秋风兀的扫过身边的一切，也扫过叶子，直扫到叶子的心底。
　　 当那端庄挺拔的银杏树变成黄绿色的时候，叶子无可奈何的沉静下来，过去叶子看到银杏树的温暖变成了此时的心痛：只隔了一个周末，银杏树就脱去绿色，变成黄灿灿的了，像花坊门前那一丛假花。叶子正惶惑间，又只过了一夜，整树精美的带着花边的小黄扇竟落下来三分之二，轻轻地踩踏在满地的落叶上，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抬头望着树上未落的小扇子在风中招摇。叶子突然觉得浑身发冷；那树叶是多么的精致，精致到每一片都那么美，一种端庄的不容亵渎的美。但那美丽马上就要凋零了，美丽不再属于银杏树，也不属于秋天，更不属于叶子了。
　　 叶子还时不时的收到苹果的信息，但那只是很一般的礼貌问候和祝福。叶子隐藏下自己对苹果的感情，让自己也渐渐冷下来，她觉得这样是给自己保留下一点小小的自尊。爱已经说出口，而苹果也没有明确表示不爱她了。更主要的是叶子自己放不下。她也试图放下这段现在看来不切实际的感情，尝试着不接苹果的电话，告诉他让自己死心，可她没有，她怕如果苹果真的那样说了或者不再理她，她会受不了。
　　 叶子恍惚的过着每一天，她会突然忘记自己在做什么，将要做什么，她总是把手机握在手中或者放在眼前，好像那样就不会失去苹果。
　　 又一天没有苹果的消息，叶子试着给苹果发了个祝福短信，苹果回复说他出差了，在外地呢，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联系叶子。叶子的心沉了下去，以前苹果无论到哪里，哪怕是跟朋友去吃饭，也要及时告诉叶子怕她担心。沉默了两天，叶子像过了两个月，但她不会随便打扰苹果了，她知道了她早已不是苹果心中那个唯一的叶子。
　　 那一天早晨，再看到那些原来觉得温暖的银杏树的时候，发现树上只剩下很少的几片树叶了，而落下来的早已被清洁工打扫走，花墙下面的几片是卷曲的，已经枯了。
　　 叶子辞了工作，把苹果为她熬鱼汤用过的厨房打扫干净，在一个没有风的下午离开了。
　　 叶子知道了，一个女人固执的希望，有时候不只是痛苦，甚至是灾难，尤其当她无法依靠那个幻想中可能依靠的男人。
　　 叶子带走了苹果写给她的几封信和一个水杯，那是她仅剩下的他留给她的。
　　
　　 2007.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