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迷香

　　 【1】
　　 “我是池欲清，22岁，苒苒前女友。呵，四年的感情，呵……她死了？是吗。别那么看我。我完全没必要为了一个她搭进去我的光芒前途！关于她的死，我表示遗憾与哀悼。但，我想你们也查清楚了，我完全没有作案时间。那几天，我都呆在实验室里，进行一个课题的研究。实验室的监控或许能给我作证。”我看了一眼对面的警察，又低头看看时间。“我可以走了吗？实验室的进度赶得很紧。”
　　 “我很抱歉，您还得等一会儿。”他诧异地注视着我，“您刚才说，您是死者的女友？且近期刚分手？据我所知死者阮晓苒为女性。”
　　 “是。我和苒苒都是同性恋。已经出柜的那种，相恋了四年，近期告知了双方父母。”
　　 呵，装的可真像！你们不都查好了吗！我腹诽道。我再一次低下头。“研究真的很紧，实验皿近期就要成型。还请您长话短说。”
　　 “那好，请问，死者阮晓苒近期有无异常举动？”
　　 “算是吧……弯的突然变直了？”
　　 “呃……请问还有别的吗？”他的表情略有些尴尬。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很忙，不可能把大把的时间精力花在她身上。”
　　 “作为报案者，您昨天下午6点为何要去死者家中？不是宿舍，而是死者在校外租的公寓？”
　　 我眼里闪过一丝怀念，“那栋公寓，算是我和苒苒合租的。我们有时会住在那里。分手之后，我自然要去整理一下行李，搬走。”
　　 “请问您和死者有无矛盾？分歧？”
　　 “之前我们感情一直很好。也没大吵过架。近期，倒因为分手的事，双方都闹得不太好看。”我再一次低下头，看着秒针奔跑，心里止不住地焦躁。接下来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完全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我忍不住打断他：“您的问题问完了吗？”
　　 他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笔。“谢谢，您可以走了，感谢您的配合。”
　　 我摇摇头，示意这不算什么。走出审问室，我的导师立即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止不住地担忧。“小清，怎么样？那些破警察有难为你吗？”我摇摇头，他却仍有些不放心。“我相信，肯定不是你做的，你和苒苒感情好那都是有目共睹的，他们抓人之前都不问问……”
　　 当他看见我身后的陈警官时，脸忽的拉长。冷嘲道：“怎么，问出来了？人是小清杀的？”他拍拍我的肩，算是安慰。“小清这孩子一向理智！怎么可能作出这种意气用事的行为来！你们审问之前都不打听一下吗？”
　　 陈警官只能挠着头，一再解释，这是办案必须要走的过程，不能省，他们也没办法云云。
　　 我也开口解释：“老师这没什么，我也想尽快破案，好让苒苒安息。再说只是问几个问题，又不是一口咬定我就是凶手，给我定刑什么的，您不必在意。警察先生，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陈警官点点头。
　　 见状，导师有些不满，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拉着离开了。
　　
　　 【2】
　　 我注视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这次的案件有些棘手。首先被定位为自杀，但死者母亲坚持认为是他杀，凶手是死者的前女友。且若说是自杀的话，死者表情惊讶痛苦，现场的痕迹也太过突然，完全没有自杀的迹象。若说是他杀，投毒是显而易见的。死者身上无明显伤痕与挣扎的迹象，现场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怎么？怀疑是她？”一个和我关系不错的警员问道。
　　 “嗯。你见过分手之后还亲切的叫对方昵称的前女友吗？”我皱皱眉。
　　 “说实话，没见过。虽然这话让我说有点那什么……不过女人确实太小肚鸡肠了点，而且！非常非常记仇！嘛，不过也是，一种感性向来大于理性的生物嘛……”
　　 “你有女朋友吗？”
　　 “还没。怎么了？”
　　 “你要是继续这么想的话，可能以后也不会有了。”
　　 他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
　　 “令我奇怪的是，她叫出来并不是刻意为之，倒像是……日积月累，形成了习惯。但也太奇怪了吧！听她说，她们之前因为分手闹的不愉快，但偏偏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抱怨啊恨啊之类的，反倒是，呃，一种她早就料到的感觉。说实话我不想怀疑她，你没看她的眼睛，唉，无神漆黑，感觉没再有什么能让她提起兴趣……不过我也不得不怀疑，一个\\\'爱\\\'字啊……不管在哪里同性恋好像都是悲剧的代表……唉，算了，叫死者母亲来吧。”
　　 “嘛，先别急，重要的是理清思绪，别被主观因素影响。”
　　 “啧！还用你说教啊！还不快去叫！”
　　
　　 “阿姨您好，别紧张。”
　　 眼前的夫人面容憔悴，双目红肿，正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什么。
　　 “阿姨，您说什么？”
　　 她突然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我，“是她！一定是她！那个该死的贱人！一定是她杀了我女儿！狗娘养的玩意儿！腌臜东西……”
　　 “阿姨您冷静一下。”
　　 “一定是她！她看我不同意她跟我女儿交往，就下毒手！我女儿，我宝贝女儿啊！”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女儿才二十出头啊……怎么就没了……”
　　 “阿姨，我很遗憾，但请您先收理下情绪，协助我们调查，争取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我有些烦躁，我一向讨厌应付这样的人，虽说不排除他们所言属实，但大部分情况下主观因素影响太大。曾经就有一位母亲，信誓旦旦的作证说，她儿子的女友杀了他，并作了口供，说亲眼目睹犯罪活动。而事实上，却是他儿子的朋友所做。事后那母亲才支支吾吾的说她只是觉得是他女友做的，口供里说的也是假的。给破案带来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妇人却还在哭，喃喃低语些什么。不过我怎么宽慰，她却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实在无法儿，我只能让她先回去冷静冷静，然后招另一人来。
　　 王娟，池欲清的母亲。
　　 “您好。”
　　 “您好。”她答道。比起死者母亲的撕心裂肺，她显得有些无所事事。虽说能看出有些紧张，但明显是无所谓，甚至有些庆幸死者的离去。
　　 “请问，您知道您女儿和死者的关系吗？”
　　 “知道！”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不过毕竟孩子还年轻，谁年轻的时候没干过几件蠢事？她们就是过家家，自己哄着自己玩儿，当不得真。”
　　 我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我虽不是同性恋，但也没对其抱有什么歧视。
　　 “对于死者的死，您知道些什么？”
　　 “我才没闲功夫管这些！”她怔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又有些心虚的说：“不过我两天前有找过她一趟……谁知道她是不是心理承受力太差，一时想不开自杀了！谁离开谁不能活啊！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把爱啊情啊看得太重！其实根本就没有用。这可不关我的事儿！也跟我女儿无关！”
　　 “你们聊了些什么？在哪里谈的？”
　　 “呃……在\\\'粟曳\\\'咖啡厅……”她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转瞬既逝。“也没什么，就是让她跟我女儿分手之类的……毕竟她们也该玩够了。”
　　 我心里一喜，“粟曳”正是我常去的咖啡厅，店长优娜和我也算是相识，从她那里拿到她们的监控录像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她也回答了，但总的根本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我送她离开。
　　 “死者的父亲，在哪？还有池欲清的父亲？”
　　 “呃，有点不巧。两人都在国外出差，都是大忙人呢！”一个警员回答道。
　　 我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便继续审下去。
　　 路明非，死者生前所在话剧社社员。据说和身为社长的她关系不错。
　　 “阮晓苒死了，您知道吗？”
　　 他点点头，眼里带着不安。
　　 “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按流程问几个问题。请问昨天下午六点，您在哪里？做什么？”
　　 “呃……和几个朋友在街边撸串，他们可以给我作证！”
　　 我点点头，又道：“请问死者生前有和您，或其他什么人起过争执吗？”
　　 “社长人很好，也没大和人吵过……”他犹豫了一下，才又说道，“不过最近因为学校艺术节的事儿，和一些社员都闹翻了，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我！我挺支持社长的！”
　　 “哦，艺术节？什么事儿？”
　　 “就是，我们学校艺术节，我们社团要表演一个节目，演得好，才好跟学校申请经费。社长想演一个跟同性恋有关的破案故事，但偏偏剧本还没写好，艺术节又快到了……她还不接受别人的剧本……所以跟一些人闹翻了。”
　　 “哪些人？”
　　 他却闭上了嘴。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是你说的。”我一眼就看出，他在担心些什么，便宽慰道。
　　 他想了一会儿，说出几个人名。我便一一找来。
　　 “什么？社长死了？抱歉我是个宅女，消息什么的不灵通。和社长的争吵？根本没这回事儿！谁告诉你的？呃，好吧，确实。不过我也没必要因为这个就杀人！这就是件小事儿。再说了吵得最狠的也不是我，明明刘明磊那小子更可疑……哦，他也来了？好吧。昨天六点？呃，我在宿舍玩电脑……没人，她们都出去了……不过我一直没出门！你们可以差宿舍门口的监控！同性恋？嗯，之前只是怀疑，她没公开过，不过她和池欲清感情确实挺好的……”
　　 “你好，我是刘明磊。嗯，我知道，毕竟她一天多没来社团了，舞台剧也没法儿排，我就打电话问了她妈妈。没错，我是反对她排什么同性恋的剧。同性恋现在是敏感话题！谁知道排出来校领导会怎么想。我当然要反对了。不过我完全没必要为这个杀人，我又不傻。她是同性恋？真恶心！怪不得。这种人，不，这种东西我完全不想靠近，跟她们站在同一蓝天下都让我觉得难以忍受，当然我不会杀她，那只会脏了我的手。昨天六点？我还在社团，她死了，所以我选了一部我比较看好的剧本，重新开始排了。身为新社长我理应在这时候起带头作用。对她不利的人？很多吧！这种心理变态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吗……”
　　 “呼呼……很抱歉，我来晚了，我刚刚去喝下午茶了。嗯，我知道，副社长刘明磊在团里公开了，除了几个没来的大概都知道了。呃，我也不是太反对，排什么剧我无所谓，不过毕竟我是明磊的女朋友，总要支持他吧……杀人？我连鱼都不敢杀的！六点？在酒店吃饭。嗯……好像是叫阳城花田酒店，靠着一片花田，社长以前有带着我们去过。什么？什么排戏？啊，那个啊，大概是我记错了吧……应该是在学校大剧堂排练的吧。新社长？不是还没定下吗？啊，是，大概要明磊当选的，现在团费什么的也在他手里……”
　　 “你好。知道。是，我反对，毕竟她连剧本都没写好。排练。呃，嗯，是在酒店。是刘明磊。因为是拿着团费吃喝，他怕被人发现。她和池欲清？哦，我不知道。没什么看法……”
　　 “是的，我知道，副社长公开了。反对？是的。同性恋是有够博人眼球的，但现在毕竟是敏感话题，也不知道校领导的接受度，我认为风险太大。池姐？嗯，我也参与过她的课题研究，所以比较熟。进度？还好，也不算太紧，不过我只负责一些简单的东西，太深的我是不管的，所以也不太了解。她和社长？我之前只以为她们是闺蜜，不过也没什么可歧视的。六点？我在实验室，池姐也是……”
　　 “我知道！是，我反对！我认为我的剧本写的很好！凭什么她一句话就给我否定了？想否定那就拿出更好的剧本来啊！她的都没写好凭什么就一定要按她想的排？同性恋？这没什么，性别永远不是不爱的理由。她？我不知道，不过也无所谓。在排练……好吧，在酒店吃饭，刘明磊特意嘱咐过……”
　　 …………
　　 问完他们，我驱车来到死者生前所属学院——青城海洋大学，进行走访。我手里有几个名单，是与死者及嫌疑人接触过的人群，且距离不是很近，不容易受主观因素影响，能为其提供较客观的评价。
　　 “唉？池学姐和阮学姐？嗯，我知道。两人是闺蜜吧？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呃？刘明磊？那是谁？抱歉我不太清楚。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哦，是副社长？什么社的？话剧社！那不是和阮学姐一样嘛。唉，真好呢，可以和阮学姐近距离接触，说不定也能见到池学姐呢！嗯，她们是我偶像！你都不知道她们有多厉害……”
　　 “什么？阮什么？抱歉我不知道。刘明磊？啊，和我一个系的，上课的时候有见过他几面，也刚好跟我住一栋宿舍。你找他？哦，也没什么。不过他风评不太好。听说他能当上副社长全靠他那个当主任的舅舅，实际上他自己根本没什么本事，为人也小肚鸡肠，一点小矛盾能记八辈子……反正我对他没什么好感，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脑残样！完全拿鼻孔看人！不过听说他对自己的历任女朋友是挺好的。啊？嗯，因为他换女朋友很快啊！两三个星期就换人了……池欲清……哦，池学神啊，听说过。拿了很多大奖什么的为校争光的女神级人物嘛，校领导经常表扬她……杜正涛？啊我知道。没什么本事还老爱到处叫嚣，就觉得他自己天下第一！傻逼一个，给人当枪使都不知道……”
　　 “阮晓苒？嗯，我知道，怎么，你找她有事吗？我这里有她的电话。和池欲清？呃，不太知道，我和她只见过几面，她交那些朋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池欲清的话，我倒是有听老师提起过……刘明磊，是我前男友。还好，就是挺花心的，交往了三个星期就分手了。杜正涛？有听他提起过，赞不绝口，说他有能力什么的，好像剧本写得很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