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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饽饽钓金钩钩

作者: 蓝永秀 时间: 2016-07-26 阅读: 170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第一章  一  那是一个发疯了的年代。王阳看到自己的同学有本事没本事的都闯出去了,连那帮娘们也都扎起一条红袖章走天涯去了,唯独他自己却窝窝囊囊地整


   第一章
   一
   那是一个发疯了的年代。王阳看到自己的同学有本事没本事的都闯出去了,连那帮娘们也都扎起一条红袖章走天涯去了,唯独他自己却窝窝囊囊地整天当林刚的马仔,由他瞎指挥,林刚指东,他不敢打西,林刚指西,他绝不会打东。这样失去自我地打打杀杀了一阵子,王阳看到自己没一点指挥权,觉得很没趣。
   王阳跑到了果局长家。果局长问他,你小子不在学校学习,跑来我家干咋呀?
   报告局长,我爹他干了坏事。
   什么坏事?说来听听。
   他和英姑姑干了那事。
   这还哪能了得!几时的事?果局长头大了,好大的一顶绿帽子正在向他的头紧箍下来。
   这是几天前的事,英姑姑拿几个工分本本来找我爹记工分时,记着记着,爹就把英姑姑的红肚兜给掀了,一床的雪球在翻浪,我刚好从外面回来给碰上的。
   王阳很快得势了,他当上了红卫兵的小头头。这下,王阳不用林刚指手划脚他也能挺起胸膛做人了,只要他想显示显示自己的威风,就可以刮风起风,下雨来雨。
   这天他和林刚揪到了一批牛鬼蛇神,送往河滩处决。尚未来到河滩,王阳他们就听到了枪声。他们知道有一批牛鬼蛇神正在被实行枪决。他们用枪托猛敲眼下这批牛鬼蛇神,命令他们加快步伐,早一点步入他们后尘一起上路。
   来到河滩上,王阳他们看到野草丛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好些尸体,都被麻绳五花大绑着。死者背上还扎着一块木板,那是他们挨枪子的名状,五花八门,不尽相同,唯一相同的就是木牌上的罪名上打了血红的“Ⅹ”字,与身下枪决喷洒而出的鲜血混合成一道无可名状的风景线。
   在东倒西歪的木牌罪状中,王阳一眼瞅见“强奸犯王森林”半拉不倒的木牌,木牌下半蹲着的犯人鲜血还在胸口流淌,犯人的手指正在使劲地往土里抠,好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抠出来暴露给阳光看到一样,左眼耷拉着不想目睹着这个世界,好像对身边的亲人失去了信任感,右眼却瞪张起来,愤怒的光芒射向苍穹,想死不死的,好一副冤屈的惨死相……
   众人看见王阳大义灭亲,都说这个官他当得理所当然。
   然而,王阳对别人枪决他父亲王森林之事耿耿于怀,他在无人的地方哭瞎了眼,悔青了肠。可是,父亲却因自己的诬告一去不复返了。自己既然牺牲了父亲的生命才换来今天的官职,那就守住官位,寻求自己的仕途前程,然后再暗暗寻找机会报这杀父之仇吧。
   王阳把为父报仇的火种深埋在心间。
  
   二
   钟文被揪斗,完全是因为邯郸学步惹的祸。人家学什么不好,他偏偏去学那句要命的壮语。
   钟文是知识分子,那一年他被指派到一个边远穷县的壮族村庄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农村,他看到了那个生产队播种的秧苗有好多:什么广选早啊,什么珍珠矮呀,什么大龄矮啦,应有尽有,都长得绿油油的,让他记不住哪种是哪种了。他感慨:共产党真好啊,有这么多稻草品种,中国农业前景可好了!
   听他这么一感慨,一群壮家姑娘就笑他孤闻寡见,与他打情骂俏起来:教你一句壮语啊,学会了情愿给你拐到城里去啊!
   钟文想,我又不是人贩子,干嘛要拐你们呢?我是来农村锻炼以长见识的。既然是来长见识的,就应该到什么山就学唱什么歌,学几句壮语带回城里耍耍也是挺有意思的。于是,就问问姑娘们:“你们打算教我那句壮语呀?”
   “你是来农村学农的,就从农事开始教你吧。”姑娘们都想给钟文留下好印象,或许一丝城乡红线有幸地联结彼此而跳出农门,就各自使出浑身解数,纷纷向情犊初开的他暗送秋波。
   “好啊,这叫做‘专业’对口啊!谢谢各位大姐姐!谢谢各位小妹妹!”钟文向姑娘们抱抱拳。
   “你不是感叹我们村里秧苗品种多吗?”
   “对,就叫你秧苗多的壮语吧。”
   “‘秧苗’壮语说是‘假’。”
   “对!”
   “‘多’壮语说是‘赖’。”
   “‘秧苗多’壮语说是‘假赖’。”
   “哈哈哈……”在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中,钟文在心里不停地叨念着“秧苗多”的壮语:假赖,假赖,假赖……
   寒来暑往,钟文有机会回了一趟城里,回到他的同窗之中。同学们都纷纷相互交流上山下乡的见闻与收获,而最令钟文特意的就是显耀几句从农村学来的壮语。他说:“我会说了许多壮语,比如‘共产党的秧苗可真多’说成壮语就是‘共产党假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钟文这句“共产党假赖”的壮语很快就传到了王阳的耳里。王阳咬文嚼字,说钟文这话是诬蔑共产党,是现行的最大的反党反革命分子。王阳梦里都想整钟文呢,可惜没有什么把柄。这回钟文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他哪能放过呢!
   钟文是王阳读中学时的数学老师,芳龄二十挂几。钟文这人会审时度势,人家把革命闹得热火朝天,他却不偏左,也不偏右,以求保全自己。
   王森林被“枪决”后,王阳密令手下人暗地里查访是谁下令杀的自己的父亲。手下人查访得知,是提拔他的恩人果局长下的令。
   王阳跟自己在心里偷偷盘算:一边是自己的生父,父仇不报何为人子?另一边是提拔重用自己的恩人,知恩不报却反目为仇,今后靠谁遮着罩着?没遮没罩的,这江山日后还怎么坐呢?
   算盘拨了一通后,王阳决定把帐算到钟文的头上。钟文是果局长之妻英姑姑的亲弟弟,这拐弯复的仇也算是为父雪了恨……
   王阳在左找右找着钟文的犯罪证据。果然不久,手下人就报来了钟文的这条反动言论。
  
   三
   林刚押着钟文往河滩去的时候,王阳做贼心虚地偷偷跑到王森林的坟前烧了一炷香。
   果褔领着一群红卫兵押着几个人犯来到河滩,看见林刚在那边也在进行着一场革命。果褔看见林刚正在抬枪,准备射击一名犯人。果褔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名犯人就是钟文。果褔大喊一声:“枪下留人!”疾步跑了过去,用手按下了林刚的枪。
   阿福,你这是怎么啦?革命可是六亲不认啊,别因为他是你的大舅子就忘记了立场!林刚不解地看着果褔。
   阿林,我刚得到命令,这人是政治犯,问题很复杂,我奉命把他带回去,他的问题还需进一步的调查。你处决他不合适!
   果褔、林刚和王阳都是中学的同班同学。林刚不敢顶撞果褔,果局长是他老子,很多事情还得仰仗他老子的关照啊。
   林刚这么想着,就把人交给了果褔。
  
   四
   英姑姑知晓了这件事,拿一根麻绳想吊死在果局长的面前。
   果局长冲冠一怒为红颜,撤了王阳的职。王阳狗急跳墙,投靠他的死党林刚,连夜带领红卫兵打砸公检法,把果局长关进了牛棚。
   能撤王阳职务的果局长其实不只是局长,他早就是革委会副主任了,只是不显山不露水而已。
   经协调,林刚放出了果局长,而果局长也从中调和,恢复了王阳的职务。
   后来,果王两家约法三章:先前恩怨互不追究,今后仕途互不设障,生老病死互不往来。
   果然如是,后来的几十年里果王两家人虽同住一个小城里,却形同陌路,各自只朝着自己的方向攀升……
  
   第二章
   一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五遍,钟文惰在床上就是不接。钟文又给另一个女人卷走了两万块钱,正在火头上,又这么更深夜半的来电话,是不是要捅他的痛处听他的笑话?真气死人!
   叮铃铃,叮铃铃,……
   当电话再一次不依不饶地响起时,钟文再也沉默不住了,他一把抓起话筒,向电话里发火:“你是哪个雷只劈了脑袋火只烧了下半身刀剐得只剩下那条命根子的家伙!深夜不搂着老婆又不抱小蜜的赶紧跳楼去!打什么电话呀!”
   “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一连串前俯后仰的笑声。
   “你现在看我笑话,说不定现在你那些三妻四妾正在正在伙同她们的情夫撬你家的保险柜呢!明天你笑还会比我哭得还难看呐!”钟文正找不到发火的对象呢,这电话正好是找上门来寻骂。
   “你那点破钱就别看得那么紧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这个……”
   “还那点破钱?我都快上街去乞讨啦!你个安什么心的家伙?”钟文打断了对方的话,想一股脑儿把心中的愤懑通通泼将出来。
   “就别再吵嘴啦,大舅子,我是果褔啊。给你骂了这么久,该消消气了吧?你怎么只管骂,也不听听这声音是谁啊?”
   “怎么是你啊老外甥?”钟文的火气小了一半。
   “怎么就不能是我呀大舅?无事不登三宝殿哟。俗话说‘外甥打灯笼照舅’,可这回你这个大舅子啊可得打灯笼照甥喽。”
   “你个老外甥的呀怎么不直接说是你呀?自己找骂了半天,我还当是哪路瘟神在我伤口上撒盐让我骂着了!不成想却是你个老外甥,哎!白浪费了我的口水!”
   “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果褔一连串笑声。
   “好啦,你个老外甥的,要舅舅打灯笼照哪?”钟文火气完全消失。
   “啊,大舅子,是这样的。海市的警察扣了我朋友的女朋友,说是搞传销的。朋友求到了我,要我帮忙。我找了市里的领导,但解决不了问题。老舅子区里有人,帮说个请吧。”
   “我试试看吧。”
   恢复高考后,钟文和果褔舅甥俩一起考上了大学,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系同一个班。毕业后又在一起共事多年。后来才分居两市。果褔是钟文的外甥,又是钟文的救命恩人。钟文有个堂弟在区里任要职,果褔的这一请求他不得不帮。
   果然,第二天果褔来电话说,问题解决了,你给足了我面子,太谢谢了。
   钟文说,别谢呀,你的救命大恩我一生以来尚未报答过呢。
   二
   叮铃铃,叮铃铃……
   又是深夜来电,但这回钟文不像上次那么冲动,尽管他还在生那个卷款而跑的女人的气,但毕竟帮救命恩人做了一回好事,心里倒有了些平衡。这深夜里的电话,他还是压下火气接了。
   “是钟文大人钟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了该死的柔柔的女嗓音,一下子像糍粑那样粑软了钟文的心,生那卷款而跑的女人的气被这甜蜜的声音冲得烟消云散。但这种瞬间的美好心情只能仅仅停留在钟文内心里短短的几秒钟光景,几秒钟后一种对女性的怨恨情绪又笼罩在钟文的心头,让他的心门紧紧地悬挂着难以打开的三公斤重的铁锁。
   钟文警惕地既不得罪对方又不失礼貌地对着话筒说:“你好像还没有走入我的印象当中,是不是打错了?”
   说完这话,钟文很快就后悔起来,他生怕对方真的打错了挂了电话呢。那么甜悦的声音他有些神不守舍啊!
   可对方并没有令他失望。对方又一次在他的听觉里灌了一滴香:“我虽然还没走进你的印象,可是你救了我,你应该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谢你啊!”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听到对方挂机,钟文的心惘然若失,急忙对电话“喂喂”了几声,电话那头只有“嘟嘟嘟”的枯燥回音,钟文磁吸一样的心像电击一样反弹回来,刚才还甜丝丝的心现在似乎滴上了黄连。
   钟文拿着话筒呆若木鸡。这女人怎么就那么甜?她到底是谁?
   我救过她?
   我救过她!?
   难道果褔要我帮的那个女人就是她?如若是那个女人,自己心中产生的这种磁性更是使不得!听帮她疏通关系的堂弟说,她是个做鸡的……
   可是那声音实在是太磁化了,多挠心啊!哎……
   不管怎样,我得求证果褔再说,若是那女的,自己可就断了此念头。
   钟文拿起电话,刚拨了三个号码,又觉得不妥。你前脚才帮人家一点忙,后脚就跟着打听起人家来,这样做人未免也太出格了;另外,万一人家真是个做鸡的,岂不反证和暴露着自己找鸡迹象吗?这电话万万打不得,打不得!
   钟文把给果褔拨打了一半号码的电话挂上。
   人就是怪物。越是让自己不能而为的事越是让自己妄想偷心去做。
   钟文转即一想,这电话是女方打来的,我何不回拨过去借道问路,探听个对方虚实。要是对方也会搞反侦查,我就答非所问,最后来个“打错了”金蝉脱壳。
   钟文在座机上按了一下“来电查询”键,一个新号码跳了出来。钟文再按下“重拨”键,一连串的拨号音尚未响毕,钟文又飞快地按下了“取消”键,取消了拨号。那么甜悦的声音,钟文不想让一丁点的杂质来沾污了它的圣洁,破坏了他对那种声音的怀恋,因此,他无需知道对方的底细……
   这一夜,钟文失眠了,就因为一个甜悦的声音,一个磁一样的声音……
   三
   叮铃铃,叮铃铃……
   同样是深夜来电,又是昨夜的号码。钟文喜出望外,他似乎等这个号码重新拨响他的电话已经是望穿秋水,尽管只是间隔20多个小时,但旷若隔世的钟文迫不及待地抓起话筒很温柔地“喂”了一声,可传入他耳膜的不是昨夜那甜悦的蜜,而是醉人的歌声:“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亲爱的,你跟我飞,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
   钟文被歌声陶醉了,他迷失了方向,手舞足滔起来:丛林你在哪?小溪水你在哪?
   两分钟后,音乐停止,对方挂机。钟文从“嘟嘟嘟”枯燥的铃声中醒来,心却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给他打了几十下闷棍一样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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