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
作者: 程国栋小说
时间: 2016-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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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老天有眼,想什么来什么。八年来一直盼着能收养个孩子的李国生,终于有机会了,而且还是个挺壮实的男孩。 孩子是他的叔伯兄弟李国亮家的。那年,国亮老
摘要:一对夫妻,收养了一个孩子。谁料孩子长大后,因被过分溺爱,他的人生竟然是另一种结局。
真是老天有眼,想什么来什么。八年来一直盼着能收养个孩子的李国生,终于有机会了,而且还是个挺壮实的男孩。
孩子是他的叔伯兄弟李国亮家的。那年,国亮老婆怀了第三胎,为了不被乡里处罚超生的工作人员抓到,她挺着个肚子一天到晚四处东躲西藏,直到临盆前几天才回到家来。
李国亮已经有两个儿子了,本来一直想要个女儿的,生出来却又是个带把的。国亮老婆本来不想送人,可觉得三胎被罚一万三千元有点受不了,加上头两个已经是男孩,自己家又不富裕,要是等孩子长大了搞不好再娶不起媳妇,就同意了李国亮提出的把孩子送人的主张。
其实,李国亮早就想过了,生个男孩就送人,而且早就选好了对象。这人就是东张屯本村的叔伯弟弟李国生家。因为李国生和张秀花,结婚十来年了还没个孩子,而且这家人生活富裕。
在国生这边,早就想着要收养一个,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这几年来,李国生和秀花不知跑医院跑了多少回,吃过了多少中西药,可秀花的肚子还是一直没个起色,看到别人家的老婆见天价地因为超生东躲西藏,急得李国生恨不得从那些超生的女人手里抢过一个孩子来。可想归想,毕竟人家超生只是罚点钱,可自己真要是动手去抢,那也是不可能的,弄不好还得出点人命。因此,李国生早就在熟悉的亲戚间放出话来,想从知根知底的人家收养一个孩子。
眼下,终于如愿了。李国生是村里的支委,办个户口手续他认为也费不上多大劲。两个男人商议好后,他痛快地给了国亮家五千块钱,只说是给本家嫂子点营养费,就在夜里把孩子抱回家来,叫张秀花用奶粉喂着。
李国生人缘很好,村里人都给他家瞒着抱孩子这件事。
几天后,他骑摩托跑到乡医院,找熟人开了个出生证明,又跟村计生主任领了个独生子女证,很快就给孩子办了户口,起名恩宝。
两口子看着小恩宝一天天长大,两人的脸笑得比开放的莲花都灿烂。两口子对小恩宝真是没得说,通俗点说,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
国生是个精能人,日子操持得好。秀花是个细心人,把个小恩宝养得白白胖胖。
村里人们也议论说,那小恩宝呀,可真是掉在福疙洞里了,国亮夫妻听了这些,觉得自己当初真是没有看错人。
国亮看着恩宝在国生家,受到夫妻的百般宠爱,穿得好吃得好,日子过的比在自己家不知好多少,有时高兴的梦里都要笑出声来。
一转眼,小恩宝就上小学了。人们都没想到,这孩子却是个小霸王,在学校是谁也不敢惹。只要他稍微有点不高兴,就马上向他心中认准的仇人报复。不到一年,同年龄的孩子就都不愿和他玩。他就总是自己在家里玩,要不就是看电视。那时他家是全村最早有电视的人家。
这恩宝打小心眼就不好,他有时拎个小木棍,无缘无故地追打着邻居家的母鸡用力打。孩子难免淘气,可别人家孩子听人说几句就不会再这样干了,他却偏不这样,只要听到几句骂,一定会报复。有时,他趁骂过他的人家午睡时间,从院外用鸡蛋大的石子砸人家的窗户,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破过好几次。有一次,一个邻居家的玻璃被他打破一块,那家大人就追着他骂了几句。那恩宝不吱声地跑远了。过了十几天,那家人便宜外出,回来时发现三块玻璃全被打破了,窗户底扔了有十几块小砖块。
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就这样,跟前的邻居私底下都说,这孩子心挺黑的,嘱咐自家孩子不要招惹他。
那家人猜想,这事一定是恩宝干的,可他们和国生都是沾亲带故的本家,况且这时国生已经是村支书了,也就硬生生地忍了这口怨气。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多时,这事让全村人都知道了。国生问过儿子,那恩宝死活不认帐。他袒护儿子,认为他还是个孩子,总不会做出那种出格的事。为此,国生还和那家男人大吵了一架。
再过几年,那小恩宝越发地让人们不待见了,到处惹是生非。这时他已经上初中了,该懂点道理了。可他总是不好好学习,整天价不是和人打架,就是偷偷地跑出校外去玩,要不就是跑到地里祸害别人家的水果和蔬菜。不知多少次,让人家不时地告上门来。
国生是个村支书,面子上就有点挂不住,为这些事,有时儿子不承认他就和对方吵闹,有时儿子被抓了现行,他也是假意地打儿子几下。更多的时候,国生是给人家赔礼道歉,有时遇上难说话的人,就给人家补偿点损失。
国生觉得,这个儿子快让他这个村支书把脸丢尽了。
张秀花更是拿儿子没法,一天价只是跟在儿子屁股后头,一声声地,小祖宗,求求你,不要……小祖宗,求求你,不要……
而她心中的那个小祖宗,在听到当妈的唠叨时,时不时地转过头,丢下一句,你烦不烦?
村里好多人都说,国生当支书,把个村子管得象个铁桶一般,却就是奈何不了他那个小祖宗。也有人说,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那小祖宗是个二拐子的腿,就是个小祖宗了。
初中都没上完,恩宝死活不上学了。见天价地穿上身新衣服,骑个时新的凤凰自行车,整天里东游西逛。
去外村赶集时,他不时与人因为几句话就产生纠纷,也会时不时地挂点花回来。每逢这时,张秀花总是心疼地掉下一行泪点来,一句接一句地叨叨着,小祖宗呀,小祖宗呀,不要惹事好不好?
过了三两年,刚满十八岁的恩宝学会调戏女孩子了,为这还被人家女孩的哥哥追打了两三次。
这年正月十三,恩宝和本家一个姐姐相跟上到北京一个亲戚家看灯去了。
正月十五这天,在本村和西张屯村交界处的一处水渠里发现了一具被草草掩埋的女孩尸体。法医鉴定女孩已经死亡三天了。
当时,县公安局对这一案件很重视,几十个民警在乡派出所里扎了根,几组人马在案发现场周围进行拉网式排查。但始终没发现与现场特征相符合的嫌疑人线索。
当听到民警怀疑说是这一带的某个人作案时,国生忍不住有点心惊肉跳。他隐约地觉得,这案子说不定就是自家那个小祖宗干的。当晚,他就给在北京的儿子打手机,问那个村外水渠里的女孩尸体是怎么回事。
儿子的回话有点支支唔唔,始终没有正面回答。国生就猜到,那个杀人案可能真是与儿子有关。护犊之心人皆有之,况且国生已经庇护了儿子十八年,早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因此,当民警第二天向国生询问近段日子村里外出人员情况时,国生有意隐瞒了儿子外出的时间,他说儿子正月初七就到北京去了,是北京的亲戚过年回来上班要走时带他一起走的。
当按照民警要求,在笔录上按下鲜红的手印时,国生的手指也禁不住微微地颤抖起来。因为民警已经跟他不止一次地跟他讲过其中的利害关系。
转眼间,近一个月过去了,案件依然没有重大突破,专案组被迫解散了。
当恩宝听到父亲电话里说专案组解散了时,他答应父亲第二天就回来。第二天晚上,恩宝刚进家门没几分钟,国生就找借口把老婆支使出去,不让他坐下,大声地喝问,恩宝,那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多么想听到儿子辩解说那件事跟自己没关系呀。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恩宝看到父亲的面色,腿已经止不住地哆嗦。听到父亲的喝问,扑通一下就给国生跪下了,他承认案子就是他做的,他当时调戏女孩,被对方痛骂了一顿,一时火起,就把女孩给掐死了,还抢走了女孩的几十块钱和一部手机。之后就草草地把女孩给埋了。可没想到慌忙中把女孩的发卡给露了一截。
案发三天后,正是那一截发卡出了事。一只跟在放羊人身后的狗,在水渠边露出的发卡旁边刨了几下,就露出了一具尸体。放羊人看到,急忙跑回村里报了警。
年近六十的国生,身为多年的支书,尽管知道儿子明明犯了死罪,却有着一种侥幸心理,他思来想去,总认为自己不能亲手把儿子送上断头台。他又觉得,都一个多月了,说不定民警很难再破了这个案子,再说那专案组不是早都解散了。
于是,他还是和以前听到人们说儿子做坏事却没当场抓住一样时的那些做法一样,在面对知晓儿子的杀人罪行时保持了沉默。
他嘱咐儿子,此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包括自己的亲妈。
这天临睡前,他和秀花商议,得赶紧给儿子说一门亲事,他以为,有个女人管住他,有个孩子拴住他,儿子也许就不会再胡来了。他也幻想着,只要再过个一年半载,小祖宗才被公安抓走。那样的话,说不定就能给自己留下个小孙子,好歹也算没白养活他一回。
他计划好了,下个月就建新房,争取在夏天就把儿子的婚事给办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急忙和自己的一个姨表弟联系上了,让表弟给儿子相一门亲。
恩宝一听说父亲要给自己找对象,兴奋地骑上摩托一溜烟出门去了。
傍晚,儿子该回来了。秀花左看右看,可总听不到摩托声响。她不断地叨叨,这小祖宗干啥去了,这小祖宗又干啥去了?那个姨表弟家没电话,儿子的手机又没电放在家里。两口子只好干着急。
然而,第二天早上,恩宝还是没回来。国生不放心,借了辆摩托顺路去查看。在离村五里远的乡村公路边,他看见自家的红色五羊一二五摩托车躺在路边,儿子脸朝下倒在路边,头上满是血迹,身子早已冷冰冰的了。
他一下瘫倒在路边,放声大哭起来。
他刚把儿子的尸体拉回家中,民警就赶到了家中,提取了恩宝的血样和鞋印。
原来,是儿子使用那部抢来的手机暴露了自己的踪迹,那部手机早已被公安部门监控了。
五天后,他刚操办完儿子丧事的下午,两名民警就来到他家,说他犯了包庇罪,白花的手铐一晃,两人就把国生拷走了。秀花一下吓得瘫在了地上。
半年后,秀花彻底地病倒了。从拘留所回到家中的国生,也一下子衰老了十几岁,背也驼了,发也白了,精神头也没了。
国亮心中难过,也时常劝他,国生呀,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命里有时总要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国生呀,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当初他就没这命,来到这世上就是来害人的。害了人家女孩一条命,也害得你们两口子受了几十罪。
现在,国生不时地带上妻子外出看病,在村里连大门也很少出来了。若是在外逢上熟人相问,他就总是连连地唉声叹气。
如今,人们听到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一切都是天意呀,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