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日记

　　 前言：此文不为文学的目的而作，而是一种特殊纪实。若是能对准备生小孩的女人有所提示、对已经生过小孩的女人有所共鸣、对当了爸爸或者准备当爸爸的男人有所触动就够了。
　　
　　 （一）生育前情
　　 欣欣可能要生了！
　　 离预产期还有一周，一早在卫生间里，欣欣就发现了内裤上有一点粉红。虽然还不是血红，可她还是不敢怠慢，怕出什么意外。毕竟，这已经是她的第11次怀孕。多次的人工流产和自然流产已经把欣欣的身体折磨得快垮掉了。欣欣至今记得最后一次流产之后，老公言语间的不耐烦。她想好了，如果35岁之前还不能成功生一个小孩，就决定离婚，不会耽误别人家庭的传宗接代。
　　 想起那痛苦的人工流产经历，真是经历过第一次就绝对不想经历第二次。欣欣不明白为什么医学上认为这是小手术，不需要麻药。欣欣怀疑制定这项规定的肯定是男人，没有遭遇过无麻药情况下五脏六腑被搅碎的痛苦。可是这样的酷刑欣欣竟然经历了10次！从20几岁流到30几岁。而比这10次上酷刑架更冷酷的是，婚前流产时，老公（那时还是男友）怕丢丑要么不去，要么去了站在走廊的尽头。有多次都是欣欣独自一人承受那炼狱般的痛苦。到最后，欣欣只要看见医院妇产科就腿脚发软。
　　 没有条件要小孩时，为什么不做好保护呢？这有双方的原因。一是老公不喜欢安全套的隔离感，二是欣欣吃避孕药又会出现浮肿。靠安全期，难免出现意外。还有一个原因，双方从小都受够了物质的困顿，所以决定物质条件不成熟时不生小孩。就这样折腾了几次，后来就成了习惯性流产了。身体已经适应了那个激素变化过程，每当怀孕到两个多月就习惯性地重现以前的激素变化规律，没有足够孕激素支撑胎盘正常发育了。每一次自然流产之后，仍然要上手术台清宫，痛苦和人工流产是一样的。
　　 从这整个过程看，欣欣的生育史绝对是一部血泪史。那么她为什么一直坚持着这么“血腥”的恋爱婚姻生活呢？那就是教育的毒害，从小欣欣接受的教育就是从一而终，已经跟这个人了，就要一条道走到黑。“女人嫁一家贱一家”，这样的道德警示语时常在耳边响起。好的是，经过8年的马拉松式恋爱，终于还是走进了婚姻。
　　 在欣欣以为成功生育已经希望渺茫的时候，上帝开恩了！没有做任何治疗，这一次居然好好地怀了过来。当然，出于小心，欣欣还是请了半年病假在家休息，并且在早期补充了一些孕激素。好的是，一直没有流血，每一次产检都还正常，就这样在战战兢兢中一路平安正常的怀到了足月。关于这次的奇迹，欣欣一直以为是老天保佑。她从心底里感激。此时欣欣已经30多岁，已经结婚5年。
　　 关于生产的各种意外，她在书上报上已经看过许多。好不容易船到码头车到站了，千万不能出现差错。虽然还没有感觉到阵痛，可是她也无法感知宝宝在肚子里是不是一直好好的。产检医生说过自己可以监数胎动，可是欣欣一直没有掌握诀窍。就是说她无法确定胎动是否正常。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现在就去医院。
　　
　　 （二）入院准备
　　 这腊月底了，临近过年了，城市早已沦为一座空城。许多店铺已经关门，整个大街上人流车流一下子少了许多。城市也在过年关，各种生活服务一下子变得极不方便。自古年的热闹一直就是属于乡村，城市的热闹新年都在电视里，不在生活中。整个氛围就如这个冬日季节一样的萧索。这几天，寒风一直刮脸般地呼啸，眼看就要下雪了。欣欣想起了婚礼时也在下雪，城里办的一次和乡下办的一次都遇上了雪天，如今生孩子还是雪天。之前就听人说过，结婚遇雪天，生孩子就一般是雪天。有一些老话虽然没有科学道理，可是就像魔咒一样灵验。
　　 欣欣他们这种年轻人是不可能住在市中心的，郊区的房子尚且要靠房贷，市区的就不用想了。从农村出身的白手起家的新家庭，能在这个三流城市立足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他们正在承受着全中国入城的年轻人正在承受的酸甜苦辣。年关的市区尚且空城，人烟稀少的郊区就更不必说了，根本就看不到几个人烟。这不，等个出租车去医院都等半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这种地方，除非有载客进来的回头车，几乎没有司机会来这里转悠。去一次市区就像进一次城那么难。
　　 住院用品和宝宝用品早先欣欣就照着书上说的准备的差不多了，老公就像个大孩子，一切这种琐碎都要靠欣欣自己操心。
　　 寒风中，夫妻俩带着两个鼓囊囊的大包，在寒风中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一辆黑的。黑的并非黑色，它们黑的是身份，没有出租牌照许可，偷偷地跑一点营运。虽然交管部门极力打击，但确实有时还是可以方便一下老百姓。坐上黑的，直奔最近的一个医院去。一路上，热心的司机兴奋地侃着他老婆生孩子的经历，“不着急，第一胎生得很慢的！”过来人的司机安慰着夫妻俩。
　　 来到了医院，找到住院楼，找到妇产科。其实根本不用看门牌就知道哪里是妇产科，因为走廊里都躺了几个大肚子的待产妇。欣欣看到这番景象，有一点着急，果不其然，“住不下了，没有床位了！”值班护士用职业的平静声音回答，“你看，走廊里的都在等人家出院才能住进去呢！”看来，得另找医院了。没办法，两个异乡的年轻人只有拎着大包又出来，重新打车，为了避免再次遇见刚刚的情景，他们直接奔这座城市接纳产妇能力最大的医院——妇幼保健院，传说那里有几百张床位，总不会都满了吧！
　　 这次判断总算正确了，这所医院虽然在市区，离家很远，可是接纳能力果然强大，尽管已经门庭若市，可还是能接收他们。
　　
　　 （三）入院过程
　　 一下午，各种入院的手续、入院的检查办妥之后，到晚上终于安定地住进了病房。天渐渐黑了，暂时也没有什么动静，医生检查过了，说胎头还没有入盆，看来一时半会生不了。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欣欣对老公说，“要不，你回去吧，不然你妈在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里今天晚上也不会有什么事。”
　　 “好吧！”老公爽快地回答。一瞬间，欣欣对耳边的这句话是那么熟悉。几年前，她第一次去医院流产之前，对老公说“你害怕吗，那我一个人去吧？”老公正是如此回答的。其实那个时候，她自己也好害怕，她心里多么希望老公说“不，我还是陪你去吧！”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也是她自己提出的，还能说什么。欣欣只有硬着头皮一个人去了医院。
　　 想到这些事，欣欣似乎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老公的长不大和不体贴其实有她自己的原因，都是惯了的。自己酿下的苦酒自己喝，欣欣不再说话，她早已成了一个沉默而坚强的女人。就这样，欣欣一个人在病房里住了下来。
　　 登记问询产妇信息时，医生问到可有生育怀孕的经历时，欣欣没敢说已经流产过10次，只说流产过5次。结果医生惊呼：
　　 “老天！就这样还能怀上孩子，你真是应该感谢老天爷！”
　　 “我确实感谢老天爷。”欣欣竟然这么接了一句。
　　 医生在估摸过胎儿大小方位之后，说尽量让她自然生产，除非情况必要才会剖腹产。欣欣听着各种陌生的专业名词，想象着未曾经历过的种种情景，难免联想到听说过的各种意外。
　　 她有一个女同学，生孩子居然导致一条腿瘫痪了，到处针灸推拿半年才只好；还有一个亲戚家媳妇，生孩子居然生成了歪嘴巴，也是到处求医问药，最后治好了还是多少有一点歪；更有甚者，以前进修时一个女同学生孩子居然生成了大出血，为了保命子宫都摘除了，小孩也没有保住；还有羊水栓塞直接要了命的......
　　 看着书上写的可能出现的一大溜意外并发症，那每一件可都是真实出现过的实例，欣欣有一点恐惧，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一条会落到她的头上来。可是这是医生也没法左右的事情，总体几率很小，可是摊上了就是百分百。都说窥见宇宙景象才知人类自身的渺小，其实在手术台前就已经可以充分感觉到。生死就在那分分秒秒中。听天由命吧！摊上的摊不上的都是命，既然是命就不想它。
　　 医院里很嘈杂。各种状态的产妇，有快出院的，有刚刚手术的，也有像她这样刚刚住进来的。医生护士忙进忙出，家属也来来往往，还有小婴儿的啼哭和不时进来发奶粉广告催乳广告的。这种热闹嘈杂有一个好处，可以驱除恐惧。欣欣也就观察起各种状态的产妇来，毕竟那些可能就是她明后天的状态。
　　 好在，现在每隔一段时间，有护士来检测胎心，如果出现胎儿窒息征兆，医院会立马进行手术，她不用担心出现曾听说过的足月后胎死腹中的意外。这可是她后期在家中一直担心的事情。因为后期胎动减少，结合以前的经历，欣欣难免会胡思乱想。
　　
　　 （四）决定剖腹产
　　 第二天，老公来了。问询过各种事情之后，两个人再次检查者可能需要用到的用品，缺的少的都去附近的孕婴用品店买齐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焦急地等待。已经见红的，为什么胎头迟迟不入盆呢？中午，婆婆就已经打来电话问生了没有。得知还没有动静之后，在电话那头就已经咆哮了起来：
　　 “让医生打催产针赶紧生了！老在医院住着算怎么回事？多一天是一天的钱！”
　　 “如今生个小孩还就是啰嗦，我年轻那会子，好大肚子了还在生产队出工，挑着一担麦子，下身就破水了，回来一会儿就生了。如今的人就是娇贵，生个孩子搞得这么声势浩大的。”早先，婆婆就多次在家唠叨过她生孩子的经历。
　　 “要不，我们还是要求剖腹产吧？”老公这样和欣欣商量，“剖腹产痛苦小，又安全又快。”其实，虽然老公嘴上是这么说，但欣欣其实知道老公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剖腹产不会破坏撑松阴道，影响以后爱爱的感觉！这才是天下男人建议老婆剖腹产的真正用意！欣欣心里明镜似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不管是顺产还是剖腹产，欣欣都没有真正经历过，心里都有一种未知莫名的恐惧。她只知道，二姐生小孩是自然生产的，痛了12个小时。大姐是剖腹产的，从手术室出来时面如死灰，还挂着各种管子。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选择。既然婆婆催得那么急，老公又有那个小心思，欣欣只好怯怯地对医生说：
　　 “您看我这都见红了，胎头还不入盆，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我们怀稳这个孩子已经非常艰难。真怕有什么事呢。医生您看能不能给我做剖腹产呢？这样也保险一些。”一句搭一句的，欣欣总算把这几句话说完整了。
　　 听到这么个情况，精干的管床女医生稍作思索，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那好吧，这可是你们自己要求剖腹产的。我们一般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给做剖腹产。”医生总算答应做剖腹产了！当时欣欣只领悟到这层意思。可是这句话还有更深潜的含义，欣欣是在很久以后才真正懂得。
　　 原来，这区别是在生育保险报销的时候，欣欣的剖腹产只能按顺产报销，不能按照剖腹产报销。前后相差两千多块钱。当时欣欣特别不明白，我不是见红了胎头还不入盆才剖腹产的吗？到那个时候，欣欣才领略到女医生的缜密和高明。后来在与别人的交流中，欣欣才知道原来是要要先自然生，自然生还是生不出来快出危险了再剖腹产的才给报销。也就是说要产妇遭两次罪。没办法，年轻人不懂的事情很多，可能遭遇的社会陷阱自然也会很多。
　　 已经确定做剖腹产，那么安排就提上日程。医院打算安排在九号，可老公说“不行，要8号！8字吉利，而且也可以少住一天院。”为此，还找熟人说情才把事情搞定。欣欣也就只有随了老公的意思。
　　
　　 （五）手术准备
　　 第二天一早就要上手术台了，头天夜晚欣欣莫名地紧张。手术医生已经过来查看过腹围大小胎儿方位等情况，和欣欣商量切口的位置。
　　 “切口切到下腹褶皱处，做横切，好吧？这样以后疤痕不明显，美观一些。”手术医生在欣欣下腹处比划建议。这看来是一位职业素养不错的医生，还考虑生孩子意外的事情。“手术缝线用可吸收线，这样免得拆线痛苦。还有，你可以选择镇痛泵，这样麻药消退以后痛苦会小一些。”医生继续建议。其实欣欣也没有见过多少剖腹产的疤痕，只知道妈妈生弟弟时切除子宫肌瘤的切口是纵向的，在腹部一侧，挺长的像蜈蚣一样，看起来甚是恐怖。
　　 “好吧，好吧。”对医生的所有建议，欣欣都点头答应。如果不是医生提到这些事情，她其实还不知道呢。不知是因为熟人拜托过的还是优秀医生职业操守本来就这么好，反正是多了一些温情。
　　 第二天一大清早，护士就过来做准备工作了。此时的产妇没有任何隐私。先是刮去了手术部位和下身的体毛，然后消毒插导尿管。导尿管插上之后，欣欣才真正感觉自己进入了病人的状态，活动时得一手拎着尿袋。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难受至极，特别是插的时候。唉，医院从来就不是来享受的地方，这么简单的道理欣欣当然早就明白。没办法，接下来就只有任人摆布了。
　　 挪上手术车，欣欣被推进了手术室外大门，几弯几拐走过了一条静谧森严的过道，两旁都是一间一间大门紧闭的手术室，欣欣被推进了为她准备的那一间。从这一刻开始，欣欣真切感受到生孩子就是女人一个人的事情，身边没有任何亲人。害怕也好，紧张也好，也只有硬着头皮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