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一手

摘要：生产技术副手李小艺为了能在生产主操手的岗位上露一手，用醉酒的方式造成生产主操孙师傅第二天不能正常上班，结果造成产品技术质量事故。正当李小艺一筹莫展之际，孙师傅及时赶到，主动处理问题，承担责任。作品表现了基层打工工友之间的兄弟友爱之情。
　　 李小艺在工厂配料工段技术副手岗位上已经干整整一年了，这几天，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他想在技术主操的岗位上露一露身手，因为一旦显露成功，他就有了摘掉“副”字的资本，有了挤进生产技术能手队列的希望，到时，工资福利待遇都可以往上走一走了。
　　 现在的青年人都懂得该出手时就出手。今天，李小艺就要出手了，他已经琢磨好了实现自我心愿的高招妙棋。
　　 下班出了工厂大门，李小艺急匆匆地朝着与宿舍相反的商业街走去。进超市后他选了一瓶白酒，一袋花生，交了钱从裤袋里抽出一张报纸，把酒和花生包裹了再装进塑料袋子里。出了超市他又转到蔬菜摊位买了几个西红柿，这才一手提着一个袋子往宿舍走。
　　 李小艺住在工厂的员工宿舍，这个时间是下班后吃晚饭前的空闲时档，工友们都闲在宿舍里等着食堂开饭。临近宿舍，他环顾了四周一眼，忽然撑起提着袋子的双臂，用鸭子走路的姿势晃悠着身子挪动脚步，两只被吊起的塑料袋随着臂膀的摇晃一颤一掂的。靠近第三间宿舍，李小艺斜伸脖子瞄了一眼，探视到开着门，就迅快地踮起脚在门口跳荡了几下进一步退一步的动作。他瘦溜的身躯再加上垂吊在手里的像拨浪鼓一样摇颤的袋子在门口来回荡了几下，立马消失了。这时，门里传出了“你小子作什么妖？”的声音，李小艺听到这话没有当即回身，而是又往前移了几步这才缓慢地退了回去。
　　 他先把半个脑袋伸探到门口，眯着双眼往里张望着问，“是哪位呀？”
　　 “是我，你眼睛让驴踢了咋地？”
　　 李小艺把整个身子搬到门口，端端正正地站立着说，“哎哟，是师傅呀，我没在意，你在屋呀，忙什么呢？”被李小艺称作师傅的人是工段长兼着生产主操手的孙师傅，今年四十岁，年长李小艺二十一岁，所以李小艺平时一直尊称他为“师傅”，而不是“孙师傅”。
　　 “忙什么，等开饭。”孙师傅脸对着墙上的镜子正在刮胡子，下巴涂满了肥皂沫。
　　 “师傅呦，你不会换个电动的吗，又方便又干净，家里盖房也不差这几个钱嘛，真是抠到家了。”李小艺跨进门，立在孙师傅侧旁说。
　　 孙师傅扭脸，语气柔和了一些，“少扯蛋，去哪儿了？”
　　 “上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几只西红柿。”李小艺扬起装着西红柿的塑料袋，在孙师傅眼前晃了晃。
　　 “开饭时间到了吗，你给我看看。”
　　 李小艺慌忙把两只袋子一起塞在孙师傅的床铺下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呀！到了，师傅，你慢慢刮，我去替你打饭，饭打回来了，你也收拾干净啦！”不等孙师傅回话，他抓起桌上的饭盒就往门外跑，其实，离开饭时间还差十来分钟呢！
　　 李小艺给孙师傅买了一份清炒油菜，自己的饭盒打了一份红烧肉，四个馒头串在了两根筷子上。他进屋把饭盒和馒头放在了桌上，孙师傅揭开自己的饭盒盖子说，“小子，买的啥菜？”
　　 “食堂能有什么菜，师傅，你等一下，我去洗西红柿，咱俩西红柿就饭。”李小艺没有打开自己的饭盒，而是抓了一个盆，把床下袋子里的西红柿倒进盆里端着跑去了水房。
　　 一会，李小艺进屋，孙师傅递给他三块钱，李小艺明白这是刚才打饭的钱，他二话不说接了就塞进裤兜里，然后打开自己的饭盒，“嘿嘿，师傅，来，咱俩把菜放在一起吃。”
　　 孙师傅闻到肉香，抬眼又看了看盆里的西红柿，瞅着李小艺说，“小子，挺丰盛呀，有点酒就好了，是哇？”
　　 “师傅，有想法了？”李小艺拿起一只西红柿咬了一口，嚼着，歪着脸盯着孙师傅。
　　 孙师傅捡了一只西红柿掰成两半，往盆里放了一半说，“有想法顶屁用，远水解不了近渴，不扯了。”
　　 李小艺用神秘兮兮的口吻说，“真想喝，我有招呀！”
　　 “狗屁招，大老远的跑一趟，不值。”
　　 “我会变，师傅，你闭上眼睛，变---变---变。”李小艺第三个“变”字的话音刚落下，床底下塑料袋里的酒和花生已经被他掏了出来，他用一只手拎着举上桌面给孙师傅看。
　　 “嗨，你小子还藏着一手，是不是有备而来呀?”
　　 “嗨，什么有备而来，本来我要回宿舍自己喝的，现在你想喝一口，我就只好贡献啦。”李小艺轻描淡写地说着，把酒瓶递到孙师傅眼前，“你看，这是我老家的酒，口感不错，还不上头，喝多了睡一觉，第二天啥事没有，所以我不想给你喝。”
　　 “小子哎，说我抠，你比我还抠。”孙师傅伸手拿过酒瓶瞅了一会瓶上的标签，把酒摆在了桌子上。
　　 “不是我抠，主要是这酒给你喝白瞎了，真的，你又喝不了几口。”李小艺找出两只玻璃杯，往一只杯里倒了几滴，端给孙师傅，“来，你先品尝一口。”
　　 孙师傅仰脖饮尽，咂咂嘴，李小艺注目问，“怎样，不错吧？”
　　 “回味不错。”孙师傅把手上的半只西红柿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咽下后抹了抹嘴角说“就是度数高了点，冲嗓子。”
　　 李小艺倒满一杯，端到孙师傅面前。“扯蛋，我能喝了这么多？”孙师傅把酒杯端回给李小艺。
　　 李小艺又把酒杯端送给他，给自己跟前的杯子也倒满了,“这瓶酒我俩今晚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保你喝了没事，你放心，咱俩喝完美美睡一觉，明早上班什么事也不耽误。”
　　 孙师傅不吱声，眼盯着酒杯表情却犹豫不决。
　　 李小艺端杯高举，眼神镇定地望着孙师傅说，“师傅，先喝为敬，真是的，不就是一杯酒吗，我来一大口。”他放下杯后，撕开花生袋子，把袋里的花生统统倒在孙师傅跟前的桌面上，又端起自己的饭盒往孙师傅的清炒油菜里拨了一半的红烧肉，从孙师傅的饭盒里夹了一大筷子油菜放进了自己的饭盒里。
　　 孙师傅端起了酒杯，杯子在手里有点摇晃，酒到嘴边他轻轻地抿了一口……
　　 李小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二天早上，李小艺和往常一样七点半准时进了车间，开始做投料前的预备工作，这道工序是他的本职工作，对他来说轻车熟路，用他的话说，“小菜一碟”。
　　 八点到了，工段里炸锅了，大家都感到奇怪，孙师傅今天怎么没来上班？有人问李小艺，孙师傅咋啦？李小艺大声告诉大家，孙师傅昨晚感冒发烧，今天请病假了。
　　 “那今天谁配料？”有人冒了一句。李小艺瞪着眼看着问话的人说，“我，咋啦，信不过呀!”问话的人是上班不到一个星期的新员工，他不知道李小艺是工段的技术副手，只看到配料这道工序是孙师傅一个人干的，别人不插手，所以他知道这个活不是谁都能干的，是有道道的。
　　 李小艺右手一挥，说声“开机”，大伙各就各位，厂房里顿时机声嘈杂，各道工序都转动起来了。他以前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干过这道工序，可技术规程早已背得滚瓜烂熟，而且天天看着孙师傅这么干，耳濡目染，错不了。李小艺胸有成竹，也没有半点马虎，他一环扣一环地加料加水，干得十分老练。而且，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今天，他就是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也是工段里的技术头牌。
　　 半个小时后，成品工段长找来了，问李小艺，“今天谁在配料，孙师傅呢？”
　　 “怎么啦？”
　　 “成品不粘团，不光滑，废品率高，这是质量事故呀。”
　　 “不会吧。”李小艺半信半疑，但还是急忙翻出操作记录，核对每一道数据。没错呀，每种原料都是按工艺要求投入的，温度和时间也没有变动呀，全部照着技术规程和孙师傅的操作步骤干的，怎么能有错呢？
　　 莫名其妙，问题出在哪里呢？李小艺皱着眉头直直地盯着操作记录一筹莫展，他心里自语，唉，郁闷！
　　 “小子，咋啦，楞什么呢？”
　　 孙师傅来了！
　　 李小艺闻声紧步迎上前去，把成品工段长说的问题一口气告诉了孙师傅，操作记录也递给了他。
　　 孙师傅接了操作记录本，冷不防抬脚往李小艺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说，“小子，都是你干的好事！想学说一声不就完了，用得着耍这种把戏吗，害我呀？”说完，他走到配料罐前，取了一点样品，用手指捻了捻，转身对李小艺说，“加了水搅拌时间不到火候，差一到三分钟，所以粘稠度不够。小子，知道吗，这是生产规程上写不出来的，写在这里哪！”孙师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师傅，送到成品工段的咋办，都废了，这个月的奖金可泡汤了。”
　　 “没事，算我的，废品我想办法补救。”
　　 “是我自作主张造成的事故，怪我。”李小艺沮丧地低头说。
　　 “你干的也是我的，怪我以前没让你动动手，知道吗，算我欠你的酒钱！”孙师傅把“酒”字说得特别重，说完又勾起脚直直地朝李小艺踹去。这回李小艺心里有了防备，他一闪身，躲过了孙师傅的飞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