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

摘要：两个从高小就同学的青年，互相爱慕，感情真挚，但由于种种世俗原因，没能迈入爱情的大门。他们的故事，平淡、美好而感人，结局令人感慨。 一
　　 一九六五年的秋天。
　　 傅新元正在教室里做作业，欧阳同学从教室外面进来，急匆匆径直来到他的课桌旁边：“傅新元，楼下有人找你。”
　　 “谁？”傅新元抬起头，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欧阳，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这小子是不是又在搞什么恶作剧啊？”欧阳与傅新元最为要好，性格活泼、开朗，喜欢开玩笑。
　　 “不认识，是个女的，她说她是沅江师范的学生。”欧阳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沅江师范没有我认识的人啊？”傅新元这样想着，心里不免有几分狐疑。他急忙跑到教室楼下，一个高挑个子的女学生站在院子里，正在朝楼梯口张望着，看到匆匆跑下楼的傅新元便叫了起来：“哎呀，傅新元，总算找到你啦!”
　　 傅新元也认出了，来人是他初中的同学曾莲，他喜出望外，高兴地叫道：“曾莲，是你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曾莲比傅新元大两、三岁，在傅新元面前就像个大姐姐。曾莲本来比傅新元高一个年级，不知道什么原因，初二后她休学了一年，后来插班到了傅新元班上，曾莲的弟弟曾寿也在这个班。毕业后，傅新元听别的同学说曾寿考上了省林业学校，但却不知道曾莲考到了沅江师范。
　　 曾莲告诉傅新元：“暑假回家时，我弟弟曾寿也回去了，是他告诉我你考到了沅江一中，我才知道你在这里。在县城里，我和弟弟一次逛街，无意间碰到了春花，我们谈起了初中同学时的一些往事，也说到了你，还把你在沅江一中读书的事告诉了她。她在县卫校读书，她要我带点东西给你，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说着，曾莲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包东西递给傅新元。
　　 东西巴掌大小，用纸包着。傅新元打开一看，是十几张照片，中间还夹了一张春花的通讯地址。
　　 傅新元连忙解释说：“哦，那是初二时，同学之间交换照片，春花向我讨要照片，刚好我的照片用完了。她不信，以为我骗她，不想给她，提出要看我的所有照片。我给了她，里面确实没有我自己的，答应以后一定给她。春花就说，你没照片给我，你的这些照片就先放在我这里，等你给了我照片，我再还给你吧。”
　　 曾莲笑了起来，说：“哦，原来是这样啊。这春花呀，也挺逗的。”
　　 傅新元随口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曾莲说：“个子高了半个头，也胖了，变得既活跃又大方，与初中那时大不一样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闷妹子了。她特别交待，见到你时一定要我代她向你问好！”
　　 因为那时春花比较腼腆、内向，在同学前少言寡语，女同学都叫她“闷妹子”。
　　 傅新元说：“哦，谢谢她。这么说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啦。”
　　 接着，傅新元、曾莲聊起了各自的一些情况，老乡加同学，自然就感觉亲切，话也不免多些。聊着聊着，曾莲突然想起什么事来，着急地说：“我还有好多作业没有做呢，我先回学校去了，有空来我们学校玩。”说完转身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曾莲渐渐远去的身影，随着轻风吹拂，傅新元突然闻到一阵浓烈的花香。他意识到，是院子里的那几株桂花开了。前几天下了场雨，天一放晴，桂花就悄悄地开了。他走到桂花树下，果然，浓密、深绿的树叶间，一朵朵、一串串、一簇簇金黄的桂花在争相怒放着，花形细小，却开得非常热烈，花香沁人肺腑。桂花，它从不张扬，总是悄无声息地把芳香送到人们面前。
　　 傅新元一边欣赏盛开的桂花，一边想起了与春花同学的一些往事。
　　 傅新元和春花在高小时就是同班同学，春花的座位在教室右侧最前排。她不大爱说话，性格内向，个子不高，瓜子脸，文静而秀气，头上梳着两个小刷把，在同学面前显得有些斯文、腼腆。那时，上学的女生不多，班上的女同学也就七、八个。由于乡下旧习惯的影响，同学中有明显的男、女界线，男同学与女同学如果同坐一张课桌，往往要在桌子中间画出一条线来以示界限分明，而这条界线也往往是男同学所为，因为男同学的界线意识表现得要突出一些。两年的高小学习，傅新元和春花交往不多，也就是打打招呼而已。说来也巧，他们考上了同一初中，而且还分在了同一个班，竟然还是同桌。因为是来自同一所高小，又有了两年的同学经历，男、女同学间的界线意识显然要淡了许多，显得比高小时要融洽多了，内心里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亲切感。
　　 有一次，星期天从家里返校时，春花和傅新元在半路上不期而遇。那时，还没有通公路，家里、学校之间往来都得步行。特别是从家里返回学校，有时要带上二十来斤的米和菜，二十多里的山路，对于女生来说，多少还是有点费劲的。看着春花有些吃力的样子，傅新元主动要帮春花挑东西，春花不好意思，执意不肯。傅新元说：“我是男的，力气比你大，怎么说这点忙我都应该帮呀，不然的话，那我不是太没有互助精神了吗？况且，到学校还有十多里路呢。”他本想说“互助友爱精神”，话到嘴边，却下意识地将“友爱”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僵持了一会，春花也没再坚持。傅新元将她的米和菜加到自己的担子上。山路，弯弯曲曲地穿行在茂密的绿树丛中，时而上坡，时而下坡，时而穿过田野。阳光从高高的林间筛落下来，在山坡和道路上印出各种图案，很是好看，就像是铺上了一床印花地毯。不时还吹来阵阵微风，树叶吵吵作响。叫不出名的一些鸟儿在林间互相追逐着，有的鸟发出的叫声非常婉转动听。路边星星点点的各种野花，开得鲜艳而热烈，还散发着阵阵清香。
　　 春花跟在傅新元后面，开始，两人间隔着四、五步远，慢慢地也就缩短到了正常的距离，他们就这样默默地走着。突然，春花问傅新元：“在学校，你们男生好像都不大愿意与我们女生打交道似的，这是为什么呀？”
　　 “嗯，嗯，不是不愿意，而是怕人笑话呗。”傅新元喃喃作答。
　　 春花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真不明白，男女同学之间互相打个交道，有什么好笑话的呢？”
　　 傅新元默不作声。
　　 春花又问：“你也是这样吗？”
　　 傅新元的心跳不由自主有些加快，这样近距离单独和女同学说话，还从来没有过，脸上也有些热了起来。他低声答道：“有点吧。”
　　 “唉呀，同学之间嘛，有什么好笑话的呢？”
　　 “话是这样讲，可是……”
　　 “可是什么呀？”
　　 “唉，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大家都这样嘛。”
　　 停了一会，春花又说：“因为这样，我在学习上有一些问题本想问问你，一直都不好意思开口，只好去问老师。可是，很多时候老师又不在。”
　　 一谈到学习，傅新元的那份拘谨一下子就少了许多而变得轻松起来：“这个呀，你随时都可以问的，学习嘛，谁能没有问题啊？何况我们还同桌呢。”
　　 “是呀，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要是有什么问题问到你，可不要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哦？”
　　 “不会的。”话是这样说，可傅新元的心跳更加快了。
　　 春花说：“比如说不等式吧，我总感觉有些模糊，两边同时乘或除以一个负数，不等号为什么要改变方向呢？”
　　 傅新元解释道：“是这样的，乘或除一个负数，不等式两边数值的相对大小就发生了改变，不等号的方向就必须跟着改变，这样才能保持不等式的成立呀。”
　　 春花不作声，似乎还有点模糊。
　　 傅新元进一步解释：“比如吧，正5和负6这两个数，显然正5比负6大，同时乘或除以负1，这两个数就变为负5和正6了，如果它们之间有不等号连接，要继续保持它们之间不等关系，不等号就要改变方向才行。”
　　 “哦，你这样一举例，我就明白了。这就是不等式与一般方程的差别吧？”
　　 “是的。”
　　 “我对不等式的这个性质是清楚的，就是在解不等式时往往患糊涂，容易把解一般方程与解不等式相混淆，错了也搞不清楚错在哪里。唉，我真是笨死了。”
　　 “你哪里笨哟，你的几何成绩不就比我好吗？”
　　 “你尽乱说。”春花争辩道。
　　 “我说的是事实嘛。”停了停，傅新元说：“学习这东西啊，无论是语文、数学，还是物理、化学，只记住那些条条款款还不行，只有记住并且真正理解了才算是掌握。”
　　 “是呀是呀，我就是有时对理解重视不够，以为记住了就可以了。现在我是明白了，只有理解了的东西，才会掌握得更好，今后一定要在理解方面下功夫。”
　　 山路沿着一条小溪逆流而上，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聊着，在他们之间那种略微不自然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山路时而在溪的左边，时而又在溪的右边。溪水汩汩，清澈透明，水里的鱼不时跃出水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溪两岸灌木和草丛里，攀爬着一簇簇蓝莹莹的喇叭样的花。
　　 春花问道：“你看那花，多好看呀！你知道那是什么花吗？”
　　 “听我妈妈说，那叫喇叭花，也叫牵牛花，是一种藤科植物。说起这牵牛花，还有一个好听的故事呢。”
　　 “快说来听听。”
　　 对于傅新元来说，讲故事不是难事，他清了清嗓子，于是便说起了从妈妈那里听来的美丽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好像一头伏着的牛，人们叫它“伏牛山”。伏牛山下有个小村子，其中有一对孪生姐妹。村子里的人都很穷，没有钱买牛耕地，只有用一些土工具来耕地。那对孪生姐妹在山前山后开垦了一些荒地，靠着自己的双手，春播、夏耘、秋收，日子还算勉强过得去。
　　 有一天，姐妹俩正在挖地，突然挖到了一块特别硬的地方，怎么也挖不动。她们累了，就坐下来歇息。忽然，那块硬土自己裂开了，里面发出银闪闪的光亮，妹妹跑过去从中捡出一个东西，原来是一个银喇叭。姐妹正奇怪时，突然走来了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笑着对她们说：“这座山是玉皇大帝从天上降下来的，里面压着一百头青牛精，这些青牛精在人间作恶，玉皇大帝收服了他们，并把他们压在伏牛山下，已整整压了九百年了，到明天他们就会变成金牛，再也不会危害人间了。这个银喇叭就是伏牛山的钥匙，今天夜里，有一处将发出金光，那就是伏牛山的山眼。只要把银喇叭插进去，当那山眼变大了，就可以进去抱出一头金牛，一辈子吃喝就不用不愁了。这银喇叭千万不能吹，否则一百头牛就会变活冲出山口跑掉。”姐妹俩还没回过神来，那老者已不见了。
　　 姐妹俩知道是遇上神仙了，心里很高兴。她们赶紧回家，商量如何开山抱金牛。姐姐说：“我们要把腿脚放快些，争取把一百头金牛都抱出来，分给穷乡亲，让大家都不再受地主的气，过上好日子。”妹妹说：“金牛虽好但不能当饭吃，在穷人眼里还不如一勺面呢。如果吹响银喇叭，把那些金牛都变成活牛分给乡亲们，让他们有牛耕田，不更好吗？”姐姐高兴地同意了妹妹的意见。
　　 于是，姐妹俩分头通知乡亲们，交代他们夜里去伏牛山牵牛。夜里，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山前山后漆黑一片。就这样等到了五更，忽然听见山里“哗啦啦”响，山北坡放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姐妹俩急忙朝发光的地方跑去。只见那山眼只有手指头那么宽，顺着山眼往里看，见到内有一张金方桌，方桌上整齐地摆着一排排馒头大小的金牛。妹妹忙把银喇叭拿出来插进山眼，山眼于是慢慢变大，但只容一人进去。姐姐闪身进去了，妹妹也跟着进去了。姐姐一进去就吹起了银喇叭，顿时桌上的金牛都变活了，它们伸腿、摇头、抖耳，跳下桌子，就都变成了大牛，它们从山眼往外跑。当最后一头牛刚刚伸出头时，东方已经微微泛红，山眼慢慢变小，这一下要急坏了姐妹俩，她们用力推牛屁股，就是推不动。
　　 乡亲们听见喇叭响，纷纷往伏牛山跑，只见一头头牛满山坡跑，他们上去一人牵一头，心里非常感激姐妹俩，可就是找不到她们人影。这时有人发现被卡住的那头牛，有的拉牛头，有的扯牛脚，拼命往外拽，就是拽不出。有人往牛鼻子上套了个鼻圈，再在鼻圈上拴了根长绳，大家齐心协力使劲拉，牛被拉疼了，一急，四脚一蹬就出来了。但山眼马上就合拢了，姐妹俩被封在了山眼里。
　　 这时太阳出来了，人们大声地呼喊着姐妹俩，被封在山眼里的姐妹两化作了漫山遍野、各种颜色的喇叭花。为了感激姐妹俩让大家牵到了耕地的牛，人们就把这种花叫做牵牛花，以此来纪念姐妹俩。
　　
　　 “没啦？”春花被故事深深地吸引了，她还期待着更精彩的下文呢。
　　 “没有啦！妈妈每次讲这故事时，都感动得流眼泪呢。”傅新元说。
　　 “这大概就是牵牛花这个名字的来历吧？”
　　 “是的。”
　　 “你妈妈这故事真好听。姐妹俩真了不起，为了乡亲们有牛耕田，过上好日子，她们被封在了山眼里，化作了满山的牵牛花。怪不得这花这么好看，这么可爱！”春花很是感慨。
　　 “是啊，人们世世代代都铭记着姐妹俩的恩德，看到开放的牵牛花，就怀念她们。”
　　 “你妈妈的故事一定很多吧？”
　　 “是很多，我就是听着妈妈的故事长大的。”
　　 “她怎么有那么多故事呢？”
　　 “妈妈的故事都是从我外婆那里听来的。”
　　 “哦，你真幸运，有那么会讲故事的外婆和妈妈，怪不得你的文章写得好，与你听了她们的很多故事大概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