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坪村档案之二

　　 而一节骨头轻如白云
　　 埋在了天空
　　 一句方言，成了村口的一颗石头
　　 黑得如同夜晚
　　                ——题记
　　
　　 ◎一座村庄的日子
　　
　　 你开始倒着活。像由果寻找因
　　 从满头的白挖掘那坚硬的黑
　　 你勾着的脑袋
　　 开始放下粮食的重
　　 浑浊的眼神闪起裂缝似的光，弯曲，柔软
　　 你看到了远去的亲人，他们并没有让你担惊受怕
　　 他们回来了。各自拿上铲子，或者镰刀
　　 ——那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你八十多年的重量
　　 终于和你蹲在一起的半截土墙拍出了轻盈的脆响
　　  
　　 ◎细节
　　
　　 你若有所思。那刻的天空紧贴从北而来的风
　　 逐渐空起来的院子
　　 让你差点忘记了身后的影子
　　 “缝缝补补，这将是此后的唯一安慰”
　　 仿佛每个周末
　　 你渐渐退去春色的眼神
　　 缝补张开嘴的大门
　　
　　 你若有所思。走向瓦房的时候
　　 一个蜘蛛
　　 扯出了体内的黄昏
　　 ——不过，这个细节，你不一定注意到了
　　  
　　 ◎没有欣喜，没有悲伤
　　
　　 他的眼睛填满三十多年的黑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日子的真相越来越暗淡，如此探索
　　 如此接近草根上的命运
　　  
　　 那次送葬的唢喇响遍村子
　　 他靠着土墙。
　　 影子浑浊，而表情平静
　　
　　 如同他陷进大雾里的双眼
　　 对于所有失去形体的生活
　　 他就是一种别人看不见的克制
　　
　　 ◎我们一直朝月亮的方向走
　　
　　 我也得掏空多余的水
　　 用鱼的梦境找到通过吉坪村的路
　　 将四个季节小心带在手上
　　 我回到结绳记事的昨天
　　 像一个女人似的爱上锅碗瓢盆
　　 爱上滚动在眼角泪珠
　　
　　 就在今夜，我和你启程
　　 悬在山尖的半轮月亮
　　 ——村子穿破了的衣服呀
　　
　　 我和你不是一块好布料
　　 但我还是想去缝补一下灿烂的缺口
　　
　　 ◎神启之病
　　
　　 你把自己执拗地靠近一朵飘忽的云
　　 “内心是沉重的，但粮食还有欲望！”
　　 但你多么空啊，像村子路口
　　 一句方言孕育的万里飘雪
　　
　　 你到底想什么呢？
　　 门口的枣树并没有逃走
　　 树上的麻雀也没有逃走
　　
　　 你把自己和屋子里移动的光熬着
　　 ——这药苦呀
　　 而沿着月色弥漫的病比你的失眠还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