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春色

春色

作者: 阿明 时间: 2016-07-22 阅读: 166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在我房间写字台上的玻璃板下面压着四张情侣照片,其中一张是黑白的,我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放在中央,其他三张彩照歪歪斜斜置于其四周。这四张照片的男一号都是我,黑白

在我房间写字台上的玻璃板下面压着四张情侣照片,其中一张是黑白的,我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放在中央,其他三张彩照歪歪斜斜置于其四周。这四张照片的男一号都是我,黑白相片上的女一号是我的初恋情人——初中女同学詹妮,二十多年前照的,影像已经模糊,其他就是我的第一任妻子,第二任妻子,还有是我现在的女友。我这么说不是在向你炫耀我的魅力,其实我是个长得有点难看的男人,我是在向你强调,初恋是甜美的,尽管没能结为夫妻,但她一开始就为你奠定了未来伴侣的原型,你后来选择对象的样子或多或少会有她的影子。现在我根本记不清我初恋情人的真实模样,可我清楚,我结发妻子是个高个子女人,性情刚烈,第二个妻子美丽动人,但工于心计,由此我猜测我的那位同学一定是个高个美女,至于是善良还是刻薄的,天晓得,她在我眼里就是个西施!我并不是个喜新厌旧、沉迷于女色的男人,以娶过两个老婆为荣,骨子里我期盼能白头到老,从一而终,可是两次短命的婚姻伤透了我的心(幸亏没有孩子,否则会连累无辜)。其间,我有过两度自由的单身时光,迫于压力,我不得不需要个女伴,人们还不能正常地看待独居人士。要过上约定俗成的生活,让你看起来像个居家男人,女人可以成就你这些。一个独来独往的男人,大家不是说你太精明就是太没有责任心,他们不把你看作同类。直到遇见曾兰梅,从两次婚姻危机中走出来的我才又告别单身,回到人们津津乐道的二人世界中来。
   我与她只是情人,这个我们都心照不宣。对于她那样三十来岁,仍有着A4小蛮腰,体貌端庄秀丽的女士来说,没有比结两次婚更加令人羞耻的了——男人心目中的女神是淑女,有个情人另当别论。有次在公司的文体表演会上,她穿着红色运动服在台上展示了她的绝活——抛物线后弯腰,反手摸肚脐,前后踢腿……我惊讶于她如此绝美的柔功!我的同事严立信张着个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后他悄悄对我说:“我估计,她一年最多只做一次爱,做她的男人怎么受得了?”我反驳他:“保持好体型跟做爱多少有关系吗?”他笑着点点头说:“当然有,做爱会伤元气。”我哈哈大笑。
   如果我俩不是同一个公司的业务员,也许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什么交集。自从我们第一次因公出差与她乘坐同一趟动车以来,就没少在一起赶过火车,飞机,即使我们的目的城市分别在南北或者东西两个相反方向,我都会先自费绕到她去的地方,再转回来,有时是她那样。在那次旅途中,白天,我大部分时间是盯着窗外的风景,玻璃窗就像显示屏,画面从貌似光鲜的城市开始,再经过破坏的乡村,最后又回到丑陋的地方,恰似飘浮不定的人生,从哪里出去又回到那里。天黑了,我不能立马就睡觉,我的目光在车厢里到处游弋,但不能对她熟视无睹,因为她就坐在我的对面。我装着在看别人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瞄她,她也在偷偷地看我。在我问她要什么饮料时,她毫不客气,脱口而出是柠檬汁,我向列车服务员要了两杯柠檬汁。我的朋友当中没有人喜欢喝这种太酸的饮料,他们以为我是卖弄风雅,学外国人的饮食习惯。看到她我像是找到了知已,不是心灵上的,而像两个相互依存的战士,做自己从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真想不到你会喜欢这种饮料!”我不无感慨地说。
   她浅浅地吸了一口,双唇紧抿后撅起,说:“我朋友们认为只有在怀孕的时候才吃酸的,我说在那情况下我不吃酸的,她们就睁大眼睛看我。”
   她有一颗红色的眉心痣,我有几秒钟的感觉她就是詹妮,
   曾兰梅是四川人,严立信向我透露过她有秘密情人。听他说话的口气,能做她的情人真是件无上光荣的事情。她确实长得很美!
   我不会把和曾兰梅初次交往经过告诉严立信,我认为那算不了什么,顶多是工作上的接触而已。他向来是恋爱方面的专家,光从情人们脸上的细微表情,以及有时难以掩饰的兴奋中就知道他们是不是恋爱了。
   “我们只是喝了一杯柠檬汁,像她那样的美人哪会看上我。”我跟他解释说。
   “那叫一见钟情,懂吗?许多人说只有彼此互相了解的人才会有爱情,那是自欺欺人,正因为了解得太多才导致婚姻的破裂。两情相悦如阴阳两极,一碰就产生火花,是激情。你就尽情地享受吧!”他说。
   我并不在乎严立信说的话,他是公司的生产管理人员,知道如何调动员工的积极性,且对老板和颜悦色,可他也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四十来岁,和不少女员工有过不正当的关系(装配线上全是女工)。他常常在别人面前夸赞自己的老婆,说她如何贤惠,持家,和他关系暧昧的女人都说他一定把自己的妻子养得漂漂亮亮,其实我知道,他的老婆一直在很远地方的一个工厂辛辛苦苦地做事,已徐娘半老,没人见过她。他也说过,和老婆长厮守在一起的男人没有出息。如果他不是经常换女朋友,不随便和其他女人上床,我还真佩服他——他有领导才能。我和他成为朋友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的思想前卫,对人对事有自己的见解。自从看过人工智能机器人与人的围棋对弈后,他坚信未来机器人可以做人类能做的一切事,甚至超过我们。他说,它会夺走我们的工作机会,看起来是为在为我们服务,其实是先把人类供养起来,让他们舒舒服服,失去忧患意识,然后消灭他们。我对他说在数学和运算能力上人脑的确不如电脑,但在艺术和情感认知上,这种由二进制码和半导体组成的冰冷的家伙现在还只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孩,毕竟人脑的神经联接方式比它要丰富复杂得多,除了神经元树突和轴突之间的连结外,还有神经细胞间的化学传递质——多巴胺、肾上腺素、血清素等。
   “关键是机器人也能自主学习,它不仅按预定的程序行事,还拥有和人类一般的直觉和创新能力。现在的机器人会绘画和音乐,也会写作。”他侃侃而谈。
   “这并不代表它懂艺术,它可以识别人脸,却不能作为朋友,人们脸上流露的不一定是真情。”我说。
   “事实上它既可以是朋友,又能是情人,未来一定还有性爱机器人。”他漫不经心。
   “你就等着吧,到时你早已作古了。”见说不过他,我这样结束我们的谈话。
   我终于想起了詹妮的样子,温柔的椭圆形脸蛋,微薄柔顺的细发垂向双肩,像杨柳轻拂着河岸,她的双眉如张开的柳叶,精心地托附着上面的眉心痣,它则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花。我再把那张黑白相片与我和曾兰梅的合影对比,她们是多么地相像!所不同的是,一个是花季少女,一个是成熟的女人。我来这个公司第一次看到她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当时想不起她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生活重生了希望,
   呆在公司的日子里,工作上感到有压力时,我会跑到车间里同流水线上的女工插科打诨找乐子,我亲切体会到要想在女人堆里展现你的男子气概并不容易,她们却把你看作个怪里怪气的老男孩,叫你干这做那,尽管我是中年人了。在我被那些老少娘们围堵取笑的时候,曾兰梅会过来帮忙,她公开说她就喜欢像我这样的男人,精瘦而不肥腻,沉静温和又不俗,她的话起初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可她一脸的认真,至少让我明白她是在帮我,女人们停止了对我的进攻,继续着手里的活。曾兰梅是个游刃有余的交际花,和每个人都划得来,她介于那些年轻的姑娘和中年妇女之间,可她们都尊敬她,喜欢她。姑娘们经常说到曾兰梅的保时捷跑车,一天一个样的时尚穿戴,还有她浓淡适中的化妆。中年的女人喜欢聊自己的丈夫,有个说老公今天为她买了件很好看的连衣短裙,可她偏偏说太贵,责怪他不该买,引得同伴羡慕她。我仔细观察过那种秀恩爱的女人,她们脸色红润,衣着比较讲究,脱下厂服时俨然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我不知道我的两个前妻在他同伴面前是怎样说我的,我敢肯定她们是从不谈我的,不是说我的相貌平平怎么的,而是两个女人都认为我只是她们生活中的配角,嫁给我是她们以前没想到,也是以后一直不敢想的事情。
   在那次曾兰梅当众对我表示好感后的一个星期里,我们频繁地约会,直到有一天我们躺在宾馆绵软舒适的席梦丝上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在床上,我们配合得如此默契和谐,就像多年不见的夫妻再次重逢。那一刻她是多么地惊艳绝伦!深情的双眸热泪盈眶,身子像蛇一样在我下面扭动着,我追随着她尽情地投入。当时已是半夜,我们静静地躺在床上休息了几分钟过后,她忽然翻身坐起,掀起被子一角用力向她那边扯去,被子落到地板上,两个赤裸身体的男女突然暴露在深夜柔和的灯光下。看着她光洁的玉体,我情意未了,正想陶醉到下一次的狂欢中去,可她的脚已踏在下面的拖鞋上,背对着我。
   “起来,我们必须马上回家去,这里是旅店。”曾兰梅把连衣裙从头上罩下来,那丰润的平肩仍清晰地留在我的印象里,我再一次提醒自己,她不是詹妮,詹妮不会中断我们美好的夜晚,虽然还在念初中,有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几乎夜夜相拥到天明。
   “为什么我们不能等到天亮再走?半夜三更了。”我吃惊地望着她说。
   “你以为你是谁,我们都是有家的人,”说着,她穿上高跟鞋,背上她的香奈尔真皮挎包,咯吱咯吱地走到门口,房门重重在她身后关上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床上傻呆着。
   我不得不和严立信说起曾兰梅来,因为我无法理解她冷酷的一面。严立信的作风纵然有点问题,可他对待自己每个阶段的恋情是认真的和负责的,他不是在某段关系结束时就冒然退场,而是把分手演成是环境和世俗压力造成的结果,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白娘子与许仙,董永与七仙女,弄得像缘份不再,人情还在似的。他只结一次婚,也就没有人对他说三道四,他看起来也是个受害者。在获悉他身边有情人时,那些多情的女人们总是说:“作为妻子照顾不到他,而他又那么勤劳持家,即使他惹上别的女人,他老婆也要理解,要懂得知足。”
   他竖起耳朵听我对曾兰梅的数落,我没有直接把我们几个晚上不欢而散事实告诉他,他当然更想听我说出那些的细节,我只是说,作为一个女人,现在是不需要三从四德,为夫守节的时候,可起码得尊重自己的感情,哦,那种事情(做爱)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跟买卖交易差不多。他哈哈大笑,说:
   “嘿,老兄,你变得越来越像个婆娘,不仅多情,还婆婆妈妈,婚外情刚开始,哪像新婚之夜,一觉睡到天大亮。”他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不是说她老公年纪大了,六十多岁么?”我说。
   “是呀,可他还是她的现任丈夫,也可能是她终身的,就如他是大学终身教授一样。他不但送她上了大学,而且为她的家乡捐款建了小学。她的父母没有嫌弃这位老女婿,更是因他而光荣,全村人都羡慕他们家。她完全可以不工作,到这儿来上班是她在体验另外一种生活方式。”说这些话时,他露出胜利的表情。以前我总是批评他的道德有问题,我遇到的情况证明像他这样的立身处世的人比比皆是,只是在玩这种感情游戏时要保持头脑清醒,知道自己是谁,想要的是什么,而不要被陷得太深。
   我开始调整自己态度,毕竟我不能轻易放弃这段感情回到原来的独身状态,那让人不可忍受。如今,很多年轻人都在为自己的单身感到羞耻,在工厂里,谁也不清楚谁的底细,对同事或者朋友编造自己已婚的故事比能拿到多少工资更加令人满足。我再次拿起詹妮的相片与曾兰梅的对比,才发现,她们本来就不像,詹妮是詹妮,曾兰梅是曾兰梅,是我的脑子把她们变得一样了。
   我和她这样每周一次的半夜情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正当我开始习惯这种意犹未尽的感觉时,她有天忽然邀请我到她的公寓里去(她每两周就坐动车回到另一个城市的家里陪伴丈夫和孩子两天,平时都是住在租的这间私人公寓里),这是乡间的独栋别墅,虽是在乡下,租金仍不会便宜,开车从公司到这里不要十分钟。我们终于可以拥有完整的夜晚!她把卧室布置得像新房,墙纸和窗帘是粉色的,被单和枕头也是,温暖而舒适,所不同的是,床头上面的背景没有挂起心形的彩色气球,而是歪歪斜斜地帖着几张明星写真画。清早,我从她拉开窗帘的声音里醒来,阳光像顽皮的天使,很早就迫不待及地要掀开每家的窗帘,看看他们卧室里的秘密。我穿好衣服来到窗台边,一根梨树的树叉横更在窗口,开着白色的梨花,我想起了“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诗句。她冲了两杯咖啡放到椭圆形的人造石餐桌边,并从冰箱里拿出了水果和奶油面包,我们像正常不过夫妻般享受着美味早餐。
   收拾餐桌时,她的动作偶然慢了下来,她两手端着托盘,凝视我良久才说:“如果你感到方便的话,可以搬到这里来住,在这里没人知道我们的事儿。”
   “你不是有老公的人吗?我们都有自己的家。”我重复她说的话。
   “那又怎样,每个人都有权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她语气恳切。
   “绝对不可以,这样更好,为的是不要伤害自己。”我微笑着,表示对现状满意。
   “你以为我是跟你闹着玩的,我是来真的,并不是要结婚才能幸福。”她继续解释说。
   “我也是来真的,这样已经够好了。”此时的我不是在想要怎样开始这段新生活,而是想以后如何结束这段恋情,我不得不向严立信学习,在陷进去之前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曾兰梅毕竟不是詹妮。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