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迷惑

摘要：丽婷不想和母亲讨论这个问题了，她知道母亲的老毛病又犯了，每当她提起父亲的缺点和不负责任时，母亲总要竭力地为他辩护，似乎她觉得这样做很值得。
　　 母亲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她想：现在终于回到家了。
　　 虽然房间里充满着暖气，但是她的心已经冰凉了，她火热的情欲再也无法像年轻时候那样蓬勃地燃烧了。丽婷从卧室里走出来，从关门的急促声音中，她就知道母亲已经很累了，她又在自己的梦想里摔了重重的一次跤。父亲离开家已经两天两夜了，在这难熬的四十八小时里，丽婷的心弦始终没有停下来一刻。她倒不是为厮混在外的父亲担心，而是为执迷不悟的母亲和她那健康持续恶化的身体担忧。自从两天前的下午父亲离开家以后，母亲就紧接着他的脚步赶出去找他了，只可惜她不知道他的去向，因此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这两天时间，丽婷自己熬在家里，无聊的时候看看书、看看电视、跟朋友在电话里闲聊，慢慢地也把时间打发过去了。可是母亲肯定是不好受的，除了晚上回来睡觉以外，她将白天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寻找父亲（丈夫）的踪影上面，疲惫和困顿折磨着她的身心，你说她能不绝望吗？
　　 “再这样下去，你会卧病在床的。”
　　 闲着的时候，丽婷总是提醒母亲。可是母亲却拒绝了她的一番好意，还抱怨说女儿不懂她的心思。
　　 其实丽婷何尝会不懂呢？她懂母亲的心思，她太懂太懂了，以至于有时候会问自己：我是不是就是母亲的替身呢？母亲爱父亲，愿意无怨无悔地为他做一切事情，这些点点滴滴的行为，作为女儿的丽婷都看在眼里。付出倒还是应该的事，如果生活中的事情都是先付出后获取回报，那母亲必然会是幸福的女人。可是她未能如愿以偿，她努力付出了，结果是没有获得应有的回报——父亲冷淡她，不尊重她，并且时不时地给她精神上的伤害。母亲呢，一不反抗，二不吭声，依然做着自己认为值得做的事情。
　　 “你进来喝杯水吧，妈妈！”
　　 丽婷将母亲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并为她倒上满满的一杯开水。她示意母亲先把水喝掉，然后再说她想说的话。
　　 “你爸爸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
　　 “他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
　　 “妈妈，他要是打回来过，我还不是早就告诉你了？”
　　 “那倒也是。不过，他会去哪里呢，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他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告诉我一声，我会帮他的。”
　　 “爸爸惹的祸端还少吗，你还愿意帮他？”
　　 “丽婷，你怎么说话的？再怎么样讲，他也是你的爸爸呀！他以前确实做过很多错事情，但是他心里还是爱着这个家的。”
　　 丽婷不想和母亲讨论这个问题了，她知道母亲的老毛病又犯了，每当她提起父亲的缺点和不负责任时，母亲总要竭力地为他辩护，似乎她觉得这样做很值得。丽婷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在心底暗自发笑，嘲笑母亲的痴情和古板，可是反过来想想，又为母亲的这种徒劳无功的付出感到难过。是呀，同样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夫妻，何必要一个人为另一个人付出那么多呢？母亲已经陷入到这种坑里面去了，她没有醒悟过来，她依然执迷不悟。对于她的这种畸形的爱，父亲又能读懂多少呢？
　　 晚饭结束后，丽婷亲自去厨房里洗碗，她想母亲这么累了，能为她分担的工作自己一定要分担下来。母亲去卧室里稍微休息一下，趁晚餐后的几个小时，她可以通过看电视调节下心情。也许到了天黑以后，她的心又会由于思念而变得孤独起来。
　　 不巧的是有人来敲门了，母亲以为是父亲回来了，赶忙从卧室里跑到客厅。丽婷过去开门，发现来客居然是住在四楼的邻居王伯伯。王伯伯不打招呼就进来了，他巡视了一下四周，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末了，他亲自问丽婷：
　　 “你爸爸在家吗？”
　　 “没有，前天出去的，到现在已经两天没回家了。”丽婷告诉他，“我妈妈正在寻找他呢！”
　　 “他是不是都不敢回家了？”
　　 “王伯伯，你怎么说话的？”
　　 “别管我怎么说话？你要问问你爸爸，做人的良知哪儿去了？答应今天还我的钱，结果到现在竟然玩起了失踪。”
　　 “我爸爸向你借钱了，是吗？”
　　 “千真万确，我口袋里还有他写的借条。要不要给你看一下，他一共向我借了多少钱？”
　　 “哦，天哪！”丽婷接过王伯伯手中的借条，说道。
　　 母亲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父亲是由于躲避外债而离开家的；他知道王伯伯就住在自己楼上，他迟早会来敲响家门的。父亲的一次“出逃”，苦了丽婷和她的母亲，债主登门“拜访”，母亲肯定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的。
　　 丽婷将王伯伯迎进家里，然后看到她母亲在向他赔礼道歉，好像是她自己借了钱没及时还似的，那种卑微的姿势有点令她感到难以接受。接着母亲拿出自己积蓄下来的一千块钱，替父亲还了王伯伯的债。送走客人，丽婷眼眶湿润了，她再一次为母亲的付出打抱不平，为父亲的骄傲自大感到难过。
　　 丽婷回到她的小卧室休息，忽然电话铃声响了。她接起话筒，发现是她的同事郑杰打来的。丽婷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为了做好表面文章，不得罪自己的同事，她还是缓和好心情，慢声细语地和郑杰说话。
　　 “有什么事吗？”
　　 “丽婷，我有一个星期没看到你了，好想你呀！”
　　 “你有事情吗？”
　　 “丽婷，出来看看我吧！我就在你家社区门口的网吧里，你过来后我带你去街上走走。”
　　 “哦，不用了，”丽婷笑着答道，“你早点回家去吧。”
　　 “丽婷，我真的在等你，你怎么这样啊？”
　　 “郑杰，今天我家出了点事情，实在不好意思。”丽婷说，“要不改天吧，改天我一定和你出去吃饭。”
　　 “好的，丽婷！你自己得注意身体啊！”
　　 挂断电话，丽婷又舒了一口气。她想：郑杰这个男孩也真是太执著了吧。自己已经不知道对他说过多少遍了，他还要这样缠住她不放，好像除了她，世界上就没有哪个女孩能令他心动似的。郑杰是她们公司里很刻苦很勤奋的一个业务员，人长得高大帅气，皮肤白嫩如雪，说话稳重大方，平时老爱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所以走起路来像极了一位绅士。按理说，这样的男孩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郑杰至今还是单身，他之前在感情上受过伤，因此现在对某些异性特别敏感。去年他到这家公司来上班之后，就悄悄地爱上了美丽文静的姑娘丽婷，并且他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就跟她表白了。丽婷当时感到异常地吃惊，她想不到这个细致的男孩会爱上她，更想不到他能勇敢地向她表白爱情。丽婷傻傻地愣了好长时间，最后才反应过来，她知道郑杰希望选择她做女朋友。在这个关键时刻，她该答应还是拒绝呢？
　　 丽婷不承认自己是个残忍的女孩，可是约会那天她还是无情地拒绝了郑杰。说实话，丽婷也觉得郑杰这个男孩非常不错，长得一表人才，而且工作也非常有上进心，对她和身边的同事都很关心。她相信，这样的男孩是值得你将一辈子托付给他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产生不了爱他的那种冲动，就是对他萌发不了真正的感情，也许她对郑杰还没有来电吧！丽婷只能这么解释，否则她会认为自己真的变成一只冷血动物了。放着一段真正的感情不去接受，周围的女孩子也对她很不理解，纷纷为她的傲慢和郑杰的痴情感到无奈。听到了丽婷的拒绝后，郑杰整个晚上睡不着觉，他脑海里想着心爱的女孩，心里的痛楚更加深了。
　　 第二天早上，丽婷去公司里上班，发现她的办公桌上泡着一杯红茶，茶杯的旁边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亲爱的丽婷，这是我刚刚为你泡的茶，请喝下它吧，润润嗓子、提提精神。”从清晰的字迹可以辨认得出，这是郑杰写的，说明为她泡红茶的人也正是他呀。丽婷的心里有了一些感动，然而这种感动又是很微薄的，不足以使她改变对郑杰的看法。过了片刻，郑杰果然来到了她的办公室，微笑着靠近丽婷，并且将双手搭在自己瘦瘦的腰肢上。
　　 “好喝吗？”
　　 “好喝。什么时候泡的？”
　　 “就今天早上呀，你没来到这里的时候。”
　　 “呵呵，我好像没有喝水的习惯吧？”
　　 “这可是我为你泡的红茶呀？
　　 “所以嘛，我要将它喝完的。”
　　 “好的，谢谢你。同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我很好，谢谢你啦！”
　　 郑杰正打算离开，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似乎那是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只不过在丽婷面前做一个假动作罢了。
　　 “丽婷，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可不知你是否同意？”
　　 丽婷笑着回答：“你就说吧，不说我怎么同意？”
　　 “今天是我一个中学女同学的生日，她老早就邀请我了，希望我晚上去参加她的派对，我还没想好该不该去呢？”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细想？你想去就去呗。”
　　 “关键是，我一个人去不大合适。”
　　 “哦，那是为什么呢？”
　　 “你不知道情况，她邀请的那群朋友，基本上是女的，男的好像只有我一个吧。如果我就这样参加她的生日，我担心周围的朋友会产生误解；不去吧，情义上又说不过去。”
　　 “那你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呢？”
　　 “丽婷！”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想请你……请你跟我一起去参加，那样女同学就不会误解了。”
　　 “请我去？不行不行的。我又不认识你同学，怎么能跟你去参加呢？到时候她不误会你，却要误会我了。”
　　 “没事的，丽婷，你不要多心嘛！”
　　 “是你多心还是我多心？这么件小事，用得着把我请去吗？郑杰，你心里肯定是有鬼主意呢！”
　　 他一看自己的心事被丽婷猜中了，很不好意思狡辩，于是只能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既然你都猜到一半了，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呢？丽婷，就答应我一次可以吗？”
　　 丽婷说：“你自己看看，这么快就承认事实了。我要是答应你，那不是我的本意；要是不答应你，怕又伤着了我们的情谊。你说你的邀请让我为难不为难？”
　　 听了这话，郑杰的心里也不好受，因为他从丽婷所说的“本意”之中，更加确定了他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丽婷只是将他当成一个同事或普通朋友看待，即使这次她同意和他一起去参加女同学的派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郑杰的内心微微有点痛，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强迫丽婷去做什么。
　　 好在丽婷还有点情谊，那天晚上她跟郑杰去参加了那个女同学的派对，不过她事先告诉他，不管别人怎么问，她都不会承认自己和他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郑杰没有办法，只得答应她的要求。聚会结束后，丽婷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此时就应该把关键的话跟他讲清楚，以免拖延时间对双方都不好。她和郑杰走在夜晚的大街上，两个人之间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丽婷，谢谢你陪我参加这次聚会。”
　　 她没想到还是郑杰先开口的，不过她也做好了准备，现在说这话正是时候。
　　 “干嘛要谢我呢？应该我感谢你才是。”
　　 “那不能这么说，因为你给了我一次机会嘛！”
　　 “郑杰，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他迟疑了片刻：“你的意思是……”
　　 “以后我不会跟你去参加什么聚会了。”
　　 “今天晚上你不开心吗？”
　　 她笑了笑，觉得他的话显得非常幼稚。“我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也没什么好不开心，不过如此而已。我想值得开心的人应该是你自己吧，因为你利用我满足了你的虚荣心。”
　　 这句话让郑杰好不舒服，没想到他对丽婷热情诚恳地付出，她竟然以为他是在以她的名义来炫耀自己。世间的事情怎么会这样充满矛盾呢？你付出的越多，反而觉得自己得到的越少；你付出的越少，反而觉得自己得到的越多。
　　 “丽婷，你不要这么说，我会难过的。我对你可是真心真意的，你不要对我心存芥蒂好不好？”
　　 “郑杰，我怕你是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
　　 “你肯定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
　　 “我们只是同事关系，所以……所以你不要说什么对我真心真意的话，我心里会很矛盾的。如果你真心想去爱一个人，我可以告诉你，请不要选择我作为对象。”
　　 “为什么，丽婷？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难道你觉得我们不合适？”
　　 “应该是吧。郑杰，我不喜欢你，我不能强迫自己跟你在一起，哪怕最近几年我会一直孤单下去。”
　　 “你真的就那么固执，不能为我改变一点看法吗？”
　　 “对不起，我不能够。”她执著地回答。
　　 摆脱郑杰的影子后，丽婷独自走回家。一路上她都在反复思考，今天晚上的做法是不是太决绝了，郑杰听到她的话后，心里是否会产生绝望的想法？也许她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爱过这个男孩，但是他毕竟是个不错的人，就这样一句话回绝了他的感情，自己下辈子能保证不后悔吗？
　　 现在丽婷应该勇敢地告诉我们，她的心里其实早已经潜伏好了一个男孩，他的名字叫做许寒冰。“是的，我已经爱他很久很久了，为什么不找个合适的机会向他坦白一下自己的爱情呢？”闲散的时候，丽婷就会独自在心里想着这件事。
　　 许寒冰是她的高中同学，现在一家外资企业做质量检验员。他人长得还没有郑杰高大，体质也比较孱弱，也许是下巴留着的一撮胡子，让人觉得他是属于那种发育较早的男人之一。当然丽婷看上他，跟他的小胡子并没有关系，喜欢谁不喜欢谁，有时候就是一种感觉，而感觉是很微妙的东西，说不出是方是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她的心里容不下太多的功名利禄，也不会将权力和地位放在很高的位子加以权衡，因此在她们的心目中，第一感觉确实主导了爱情的全部。通过丽婷的眼光看出去，郑杰和许寒冰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前者无论看多少次，她的内心都不会荡起波澜；而后者仅仅需要看上几眼，那种爱情的暖流就包围了她的全身，想着想着都令她感到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