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邂逅
作者: 雪域格桑
时间: 2016-07-16
阅读: 173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辆载着四十余名乘客、从西藏八宿县出发的大客车,马不停蹄地在堪称“天路”的川藏线飞驰了两个昼夜后,于第三天晌午时分出藏入川,直奔四川第一个行政县城巴
摘要:一个大龄筑路兵的爱情奇遇。
一辆载着四十余名乘客、从西藏八宿县出发的大客车,马不停蹄地在堪称“天路”的川藏线飞驰了两个昼夜后,于第三天晌午时分出藏入川,直奔四川第一个行政县城巴塘。
疲惫的旅客们被窗外渐渐葱郁的花草树木提起了兴致,个个唏嘘着引颈张望。可同样疲惫的大客车却不堪负累,喘息着徐徐停在了公路边。司机和助手打开引擎盖查看了一下,又提着工具箱到车辆腹部找病灶去了。旅客们纷纷跳下车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最后下车的雷工站在路边使劲活动麻木的肢体。这时,一个手拿照相机东张西望找风景的时髦女孩闯入他的视线。为了取得对面山弯里一个最好的镜头,女孩举着相机一退再退,最后索性跳上身后路边一块石头。雷工看到女孩摇晃的身体,大叫一声“不好”,话音未落,那边已传来了“啊”的惊叫。
闻声回望的旅客们看到一女一男一前一后倒向路边五六米高的滔滔江水。那男的正是雷工。在女孩尖叫的瞬间,闪电冲刺而来的雷工伸出手臂想要拦腰抱住,结果脚下不稳双方陷落。俩人在水里打了好几个滚,因雷工的一只大手始终牢牢抓住女孩的手臂,所以湍急的水流才没把俩人打散。岸上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俩人在水里扑腾,除了慌张叫喊无计可施。还好,雷工的一只手拽住了一根伸到水里的树枝稳住了阵脚。这时驾驶员抱来一捆麻绳,一头抓在岸上乘客们的手里,另一头栓在自己腰上,很快滑下坡移动到落水者身边。在大家的搭救下,两个落水人被拉上了岸。
女孩的脸、手臂被尖石、荆条刮伤,鲜血渗流,小腿骨折动弹不得。雷工的脸颊上也挂着彩。在部队训练有素的雷工接过驾驶员递过来的纱布,麻利地替女孩包扎好伤口,然后打开自己的行李包取一套军装给女孩披上。当他看到女孩裹在肥大的军装里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时,才发觉自己一身湿透的衣服还紧贴在冰凉的肌肤上。
半小时后客车启动,直奔巴塘医院。女孩因骨折必须住院治疗。医生要求留一个陪护人员,可女孩说她是一个人出门准备到成都进货的,原来她在西藏八宿县城开了一家服装店。望着无助的女孩满眼的泪花,旅客们再一次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一身戎装的雷工。满脸通红的雷工不停地挠着他那整齐的板寸,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哎,对方要是个男性,根本不用多说,眼下这个妙龄女郎,自己该如何应对?
这个“雷工”,真正的名字叫雷剑华,是武警交通某支队的一名工程师。十三年前的一个冬天,从大西北一个偏远落后的山区走出来的雷剑华,经过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后,被装上一辆蒙着蓬布的东风车,行驶了整整七天,来到了西藏波秘县。从他的脚第一次踩上这块神圣的土地的日子起,他的魂也就定格在这里——在十余年的风雨春秋中,他随着这支长年承建和整治川藏公路的钢铁劲旅,辗转西藏很多偏远地方,开山辟道修路架桥、抢险救灾东征西战、真正与川藏线“同呼吸、共命运”了。
雷剑华因其在路面、桥梁、隧道等各种施工层面上都能施展“神通”而倍受领导欣赏。当初他是怀着到部队锻炼锻炼,学点谋生的技艺回家的愿望当兵的,结果却因自己的出色表现,被部队领导视为“可塑之才”留下,不仅推荐提了干,还多次派出参加业务培训。勤奋好学、善于钻研的雷剑华很快成为一名实战经验丰富、理论知识扎实、具有开拓创新精神的非科班出身的最年青工程师,这就是“雷工”名称的由来。雷工的另一个挡不住的个人魅力,是他对体育超乎寻常的痴迷和口若悬河的体坛评点,对足球、篮球、乒乓球等多种球坛的老将新秀们的球场风格了然于胸,随口拈来,所以战友同事把他奉为世界屋脊上的“土国嘴”,三天不听他“评书”就颇感寂寞。而“土国嘴”的评书来源,是他手里那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戏匣子”。这是他参军来队时携带的唯一财产,闲暇时除了学习,就把玩这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电子产物……总而言之,雷工是个领导喜欢、战士爱慕的好小伙。可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优秀可爱的青年,却摊上了令大家伤脑费心却又爱莫能助的“老大难”问题。眼看着已过而立之年,摆在眼前的残酷现实仍然是:他爱的人早就飞走了,爱他的人儿还迟迟不肯露面。
其实,雷工自有心成家的几年里,见过面的女孩,加起来一双手指数不完。无论家乡还是异地,姑娘多多,愁的就是有缘无份。原因并非他好挑剔,主要还是他这个警官身份“害苦”了自己:有的女孩一听说该部队官兵一年只有不足三个月的团聚日,立刻想到了常年孤灯伴冷床的凄凉,于是高举“免战牌”,拒人于千里之外;有的开始时心也热,情也烫,可无法理解身在交通不畅、通讯落后的西藏的恋人的苦衷,一旦一两个月得不到音讯,便自行告吹,另许他人;也有的姑娘纯粹屈服于家庭的高压政策,不敢和她们父母眼里无钱无势更无生命保障的筑路兵谈婚论嫁。如此种种,直到雷工三十有二,还是形单影只,光棍一条。
雷工在家里是老大,三个妹妹相继成家,甚至最小的外甥都在地上撒欢了。每年入冬,父母日思夜念盼儿子回家,开春又望着儿子空落落的寝室满腹惆怅送他出门。回到部队的雷工,最怕直视的还是连队领导和战友们期待的目光。他的个人问题,已被大家看成比修路还重要的“攻坚”难题。是啊,为了帮他圆上那个梦,每年冬季休假时,连队的领导、战友们都自告奋勇地承担留守任务,尽量把回家的机会让给他,他已经连着五年都没在高原过冬了。今年又是一个“毫无结果”,每每想到战友们拍着肩膀说着美好的祝愿送他回家的情景,雷工就会有一种莫名的伤感和内疚,怎么给那些好心人“交代”呢?
休假归队刚过一个月,雷工收到一个奇怪的调令:要调他去内地机关工作。他拿着通知跑去找领导,“营长、教导员,快看看这个上面是不是搞错了,怎么会让我去机关工作?这不是害我吗?”两位领导相视而笑。“一点都没错,调你去机关恰恰是上级领导的‘英明’决策哩!你在西藏这么多年了,也该到内地好好休整一下了。那里气候宜人,工作也清闲一些。”雷工一听更急,“我这好好的有什么要休整的?再说,我这十多年都是和路面打交道,也只能干那些与土石木钢有关的活,机关里的工作我一窍不通,这不出我的洋相吗?二位领导,我这里向你们作揖了,帮我给支队领导说说情,千万千万别把我从这里调开!”
教导员把他摁到椅子上,原原本本把调他去机关的真实理由说了出来:我和营长都觉得你的个人问题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如果因为连队需要你为由而耽搁了你的终身大事,不仅对不起养育了你的老父老母,而且作为领导也是对属下的不负责任,良心上欠下的债我们还不起呀!所以前不久我俩就你的情况给支队领导做了汇报,党委很认同我们的建议,政委还说我们不仅要注重创造条件造就人才,还应该积极创造拴心留人的环境留住人才,所以调你去机关工作是次要的,主要是去完成这项特殊的“政治任务”。你不是说谈对象要讲缘份吗?缘份,也要讲个客观条件嘛,在这个连只鸟雀都难得见到的荒山深谷里,整天面对着这上百号爷们,到哪里碰缘份去呀?咱部队机关在四川,四川盛产美女,所以‘机会多多’哟。营长也已给他家属交代过了,让她发动关系好好关照此事。你能不能早点回来,那就看你能不能早修正果了。”
在两位领导的轮番劝说下,雷工只好苦笑着遵命,两天后打点行包坐上了从驻地八宿县飞驰东去的长途客车。半路上就发生了上面那件惊心动魄的落水救人事故。
看着女孩被支架垫起的伤腿,还有不断上药的输液瓶,雷工也觉得自己不能漠然不顾,再说面对这么多双期待和信任的眼光,怎敢让他们失望呢?考验军人的时候到了!他咬了一下唇,把照顾伤员的事应了下来。乘客们离开前握住他的手说了很多让他温暖一生的嘱咐。
在病房,护士们以为他们是一对恋人,每次换药总招呼雷工协助,还安排他定时擦洗热敷涂药。当天晚上,雷工给连队领导打电话汇报了路上发生的情况。没想到过了两天,教导员带着慰问品赶到巴塘医院来看望他们。
在病房门口。教导员说,“姑娘叫林雪梅?姓林,‘林妹妹’,好啊,‘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雷工,你娃要是运气好,这林雪梅说不定就是那个让你寻觅了多年的人生伴侣呢!”雷工赶忙捂住教导员的嘴,“可别当人家面开这种玩笑,你知道吗,为了不让她别扭,我给她说我已经成家了,还有个乖女儿。她现在喊我大哥呢。”教导员禁不住捧腹大笑。
教导员走后,雷工又看护了一星期。这期间,他除了按时给病人洗伤、买饭、洗衣服外,就坐在门口调试他那亲爱的“戏匣子”消磨时间。病人床头他买了几本书放着。林雪梅似乎无心读书,她更爱转着弯儿刺探他家里的情况。雷工只好现编现装,低着眉随口搪塞。后来他前言不搭后语、破绽百出的谎言遭到林姑娘的质疑和训斥。她说:“别再胡编乱造了,今天说女儿两岁了,二天又说快一岁了,你当我没听到那天你和你领导的谈话?没结婚就没结婚,有什么好保密的?咋这么不实在?”在林雪梅的数落和逼问下,雷工就像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包括这次派他到机关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雷工坦白交代后反而觉得非常轻松,然而林雪梅却变得不自然了:说话的口气和看雷工的眼神都不象先前那么直白。
一天,雷工把女孩要的一盆热水放在床边凳子上,转身正欲走开,背后却传来一声“帮我洗一下头好吗?”
“我啊?”雷工指着自己一脸吃惊。
“你看我这腿,还是不太方便。帮帮忙可以不?”
“可是,这事……我去喊个护士来。”雷工正准备抬脚出门,身后却传来一句很果断的“命令”:
“回来,我就想要你洗!”
林雪梅的坚定要求,雷工无力推辞,只好别别扭扭走近女孩,笨手笨脚地拖起那长长的秀发。
也就是那天,女孩把爱的信息传递给了眼前这个憨态可鞠、可爱十足的“兵哥哥”。
“跟你这人在一起,感觉心里很塌实。如果我想成为你将来的‘人生伴侣’,你愿接受我吗?”
说实话,在这些日子里,面对这么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孩,雷工不是不动心,但是在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示他,“这只是一桩碰巧遇上的‘好人好事’,决不能成为我追求她的理由。”所以他始终站在一位大哥的角度,尽力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女孩突然对他倾吐芳心,让雷工不知所措。他红着脸,不失真诚地把所有不利因素摆在桌面上。林雪梅沉着应对:“你说的这些其实我都想到了,我虽然在城市长大,但也不是你说的什么金枝玉叶,我独身到西藏打拼,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你所说的任何困难,我都能坦然接受。而且,我还有一个很优越的条件,就是我刚好也在西藏,就不用纠结每年探亲假少的问题了。
经林雪梅一番动情的开导,雷工终于鼓足勇气握住了这双伸过来的纤纤玉指。情到深处感慨而发,他指着窗外高插云霄的巍巍青山,振振有辞地宣誓:“让青山作证,我会尽己所能,让你过得幸福!”
不久,“林妹妹”伤愈出院,他们一起回了西藏。雷工带着圆满完成的“政治任务”返回到他深深热爱着的那块土地、那个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