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吉坪村

　　 1
　　 雪花飞。滚过刀子的光，冷峻，温暖
　　 天空之眼，边缘守住村子的树
　　 草褪去一身骄傲
　　 谦卑得像一村子养儿育女的人
　　 冬天，如此花繁的陈年往事怎么能无迹可寻？
　　
　　 2
　　 而山的高度如此纷乱
　　 刚刚睡着的树，草啊
　　 悄悄的水波
　　 紧紧抓住根的梦境
　　 当所有的农具
　　 各自找到自己的姓名
　　 那个所谓的千疮百孔的日子
　　 只能说：明天去了
　　 今天才学会刻画伤痕
　　
　　 3
　　 冬季的破袄
　　 披在天空
　　 搭在埂子上的玉米杆
　　 像横在荒野的寂寞
　　 只有两三棵还没有躺倒的玉米杆
　　 代替寒风，瑟瑟发抖
　　 也有三两只麻雀
　　 代替
　　 自己茫然失措的表情
　　
　　 4
　　 倒掉的院墙
　　 方言的豁口，涌进来的枯草
　　 堆积
　　 高起来的困境
　　 之上，雪花尴尬
　　 ——无法遮住的虚荣
　　 继续层层加厚
　　 而骨骼，而冰凉的脆响
　　 像玻璃背后的眼睛
　　 隐藏起来的裂纹
　　
　　 5
　　 巷道，深不过几只鸽子的背影
　　 几只鸽子的背影
　　 深不过一个背着背篼踽踽独行的人
　　 ——她刚从野外回来
　　 在一场大雪之前
　　 她把自己和蒿草唤醒。并抖落得干干净净
　　
　　 6
　　 先从屋顶白起来
　　 接着是树，堆在院子里的蒿草
　　 白起来，天空不在最后
　　 炊烟，白起来，那些生满芒刺的雪白起来
　　 但这些都不在最后
　　 包括你
　　 刚刚迈进大门的脚印
　　 和在拍拍打打里
　　 让你的身世由白而灰的声音
　　
　　 7
　　 吉坪村，雪花纷飞
　　 刻刀划出来的
　　 命运线上：雪花纷飞
　　 刻刀刻出来的命运线上，一群麻雀
　　 和雪花一起纷飞
　　
　　 8
　　 如此沉重的银饰
　　 代表不了我的过去
　　 说明不了我的现在
　　 我低下头。我低下头——
　　 像伸出院墙的枣树，慢慢低下去
　　 那坚硬的重量
　　 更多的来自自己：那灰不沓沓的经历
　　
　　 9
　　 敲打着。月亮逐渐成一面薄片
　　 洁白的火花纷纷溅落
　　 持续地敲打！
　　 安坐在雪花温暖的纯净里
　　 吉坪村伤心得像一个孩子
　　 ——只是在梦境里抽噎了一回
　　 随后，又像树，像紧紧拥在树根周围的叶片
　　 也像房檐下面的白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