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和她选择的生活
作者: 沧海云帆
时间: 2016-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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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开了,俏丽女人肖冠芳探出头来,飘逸的秀发和围在脖子里的紫玫瑰色长纱巾,遮盖住了半个粉面。与此同时,一只穿着肉色打底裤的修长美腿,迈出车来,油光发亮的高筒
车门开了,俏丽女人肖冠芳探出头来,飘逸的秀发和围在脖子里的紫玫瑰色长纱巾,遮盖住了半个粉面。与此同时,一只穿着肉色打底裤的修长美腿,迈出车来,油光发亮的高筒靴,落在水泥地面上。
她从车里提出白色皮包,潇洒地捏了下车钥匙,随着滴的一声提示,车门锁上了,把关于这个女人的一些信息和香气,密闭在车子里。
鞋跟有节奏地敲击着水泥地面,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声,余音袅袅漫入楼道。当她用纤细修长的右手食指,点击“18”这个数字时,内心有了一些异样的刺激,尽管这是向上的,还是每次都让她不情愿地想到那个相反方向的字眼。忧郁瞬间像浮云,飘过她的脑际。好在刚才有个男人的瞩目,给了她信心和温暖,让她想起周围的人对她的赞美,一个人对着银镜般的电梯壁,来回转动了几下,满意地望着她朦胧美丽的身姿,随电梯垂直上升。
“18”这个数字在电梯上方的小电子屏幕里闪亮了两下,电梯停下来,门开了,肖冠芳优雅地迈出电梯,一转身,就到了她家的房门前。她拉开包,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非常气派的鱼缸。鱼缸内,碧绿的水草晃动着,给氧的水冒着气泡,各色奇形怪状的鱼儿在悠闲自得地漫游,给了她恬静舒适的感觉。她把包挂在衣帽架上,快步来到鱼缸前,探着身子仔细观察这些可爱的鱼儿。她的影子也映入鱼缸里的水中,与那些鱼儿们浑然一体。“美人鱼”,她脑子里突然跳出这样一个词儿。似乎是由鱼儿想到了自己,又似乎是由自己想到了鱼儿。美人和鱼。
肖冠芳骄傲的就是她的身材,她的气质,她的美。她感觉这个小区,没有几个女人能和她媲美。有的太矮,有的太胖,有的太老,有的太土。有的不修边幅,有的身姿不佳,有的气质不雅,有的暮气沉沉,唯有她恰到好处。别人说她太小资,小资好,她喜欢这个既陈旧又时髦的名词儿。在她看来,小资是一种情调,是一种生活的精致和质感,也是一种对那些俗人们的不屑。她一个人多次玩味着这个词儿,享受着这个词儿。她觉得父亲这个知识分子绝对合格,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多有预见性呀!“冠芳”,当然是众芳之冠了。她认为自己当之无愧。绝对不像高中时自己的一个同学,姓名叫“王美丽”。可人长得太磕碜,后来自己觉得对不起“美丽”这个字眼儿。就生生把那个“美”字从中间抠去了。改叫“王丽”了。爹妈给的这可怜的先天之本,有时候竟影响女人一辈子呢。
手机铃响了,肖冠芳斜卧在沙发上接听,她老公打来的,有应酬,不回来吃晚饭了。她已经习惯了,应酬多也说明男人的价值。有时候吃完饭,还有人埋单去洗浴或者嚎歌,这些都可以,她都能想得通,只是不要享受其他女人的香艳就好,可她有充分的自信,凭着她骄人的姿容。
肖冠芳搬到这个高档小区,一年多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头顶上的邻居,肖冠芳留心过,十九楼应该是一直没人住。对此,她有两种推测,一个是这家人有钱,住不着,置房,炒房,钱生钱;一个是房子买下了,没钱装修,等积攒了钱,装修好,再搬来住。可是,随后的不几天,她就见到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几乎每天朝他们居住的这栋楼走过来。有一次,他们居然还一同上了电梯,肖冠芳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女人按下了十九层的按键。
起初,肖冠芳的日子并没有因为多了这么一个邻居而生变故。她仍然每天踌躇满志地生活着,满意着她身上的一切。服饰得体,身姿俏丽,心态阳光。直到后来的一天,在他们居住的楼下,她和老公一起遇到了这个年轻女人。老公那猎艳的眼神,让她生厌,也让她生疑。她有这么吸引人吗?她心里打起了问号。她觉得男人都有些下贱,见了异性,无论美丑,都想多瞄几眼。馋猫一样的东西!她这样在心里骂老公,并微微泛出醋意。
“楼上又多了个芳邻,真是秀色可餐哪!”那天吃晚饭的时候,老公像是没话找话,随便这样对她说。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肖冠芳不乐意了,芳颜失色,心湖涌怒。“你动心了吧?”她停下进餐,盯着老公严肃地问道。老公见她认真了,才感到,很在乎这样话题的她说这话,等于是自己往枪口上撞。“我随便说说的,你就在意了?”老公辩解道。“好一个随便说说,看看你在楼下的那个德行,恨不得一下把她勾进眼里。秀色可餐,你以后就不用回家吃饭了,直接餐她得了。”她随即把筷子摔在餐桌上,去了卧室。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随后的几天里,肖冠芳都没有让老公碰过,她觉得老公是典型的家花没有野花香的家伙,给点惩罚当然是罪有应得。可是,让她不曾想到的是,一天下班后,她走到楼下,几个邻居在一起说话,也谈起了新搬来的这个年轻女人,居然也明里暗里夸赞她气质高雅,仪态不俗。还把她拿来和这个女人做比较,可从那几个女人的语气里、眼神里,让肖冠芳意味出的是,这个女人的美,明显应该在她之上。这的确让肖冠芳心里冰冰凉呢。在这个问题上,她第一次有了挫折感,也有了些许不自信,内心开始纠结。她在那几个女人跟前,显得不自然,脸上的表情复杂,身上出了微汗,但她还是硬挤出来一丝装作无所谓的欢笑。那一天,她走路时,没有了往日的张扬,高跟鞋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声音也变得低调,她的心情怎么也快活不得。
肖冠芳开始留心这个女人,她躲在一边观察了几天,细致琢磨了这女人的服饰、身姿、谈吐,甚至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顾盼。
她的服饰没有鲜艳的亮色,蓝、灰、黑的冷色调,倒给人一种沉稳、大方,服装的款式既时尚又庄重,长短胖瘦适中,真是得体的可以。她的身姿不扭不捏,每走一步都显得自然流畅,款款迷人。而她与邻居们的寒暄也随和有致,让人觉得亲切自然。肖冠芳的心里更加忐忑,开始感到了这个女人的威胁,这女人的气场,让她既羡慕又嫉妒。她也开始自觉不自觉地拿这女人和自己比起来,她居然感觉自己身上少了些许形而上的东西。
肖冠芳从此在上下班时,都尽量避免与这个优雅的女人碰面,她甚至无法知道,是谁偷去了她的自信,让她一下子如此胆怯。她觉得这个女人像一堵高墙,横在她的面前,无法逾越,让她的心灵失去了平静。在这座无形的高墙阻挡下,她心灵里失去了往日的美好风景,失去了曾经的快乐和阳光。肖冠芳被自己的感觉打败了,她为此懒洋洋地病了一场。她有时会不上班,老半天在穿衣镜前转来转去,不知可否;有时候把厨子里这个季节能穿的衣裳统统拿出来,试来试去,却对穿哪件都不满意。有时候,她会对着老公或自己,发一些无名火,然后一个人半躺在沙发上,长久地出神发呆,在最最不愿想这个女人时,眼前又总是出现她的影子,这女人像一只美丽的孔雀,时时在自己面前开屏。
肖冠芳的日子过得真叫一个如火如荼,新邻居像一阵龙卷风,裹挟着她,缠绕着她,给她空前的震惊,让她无法自主、平静。她有时候也觉得无所谓,可是很快人们对这个女人的溢美之词,又让她的内心感到刺痛。现实太无情,弹指一挥间,原来那些夸赞她的美好的字眼,就转移到了这个女人身上,让她一下从昨天的精神贵人,变成了今天的乞丐。
她真希望这个女人是一个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把原来属于她的一切还给她。真的有几天,这个优雅的女人不见了,肖冠芳心里舒服了许多。或许真如她所愿,这个女人真的走了,即便没有走,最好是生病了,需要长期住院治疗。可是,她这样的念头,还正在破土发芽之际,这个女人却又仪态万方地出现在了她眼前,还和颜悦色地第一次与她打了招呼。这一来,真让她如坠冰窟,从头顶冰到脚跟。
这样过了几天,肖冠芳终于推测出了一个对这个优雅女人不利的问题,那就是,怎么总是一个女人独来独往,老公呢?家人呢?一个人,即便是一丛怒放的娇艳的牡丹,又能有谁真心喜爱呢?只是让一些图谋不轨的男人想入非非而已。哪像自己,有老公天天守着,宠着,不如意时,随便使使小性子,就能让老公陪足小心。尽管男人好色,有资料上不是说,女人比男人更好色吗?只要有机会,自己不是也喜欢瞟几眼帅哥吗?这样一想,她就多了几分自在和满足。那个晚上,她用少有的柔情缠着老公,早早上床,生猛地爱爱了一次。在床上,她放浪形骸、明火执仗的动作和喊叫,就是想让头顶上这个可怜的、寂寞的女人听到,她想用她的销魂的高潮,给这个独守空房的女人某种刺激。可是,第二天在楼下遇到这个女人时,她仍然一脸的和悦,深邃宁静的目光,如一泓秋水,波澜不惊。倒是楼下的邻居,用怪怪的目光瞧着肖冠芳,让她周身顿生芒刺。
肖冠芳随后对这个女人进行了大胆猜测,她要么是和一个有钱的男人离了婚,得了这样一套大房子;要么是被某个富翁包养了,充当着不光彩的第三者,即便她是一位拿高薪的独身女白领,也还是一个孤单的女人,也许她那些姿态,都是在演戏给别人看,装出来的,追求一种附庸优雅的范儿,没有什么了不起。
可生活往往充满戏剧性,甚至会给人以捉弄。正当肖冠芳的心态,在这种忐忑中刚求得相对平衡时,眼前却又刮起了飓风。一天傍晚,这个女人就在距肖冠芳的不远处出现了,身边居然多了一位身材高大,面皮白皙,戴着眼镜,儒雅标致的男人陪着。二人且走且谈,从两个人的距离判断,关系绝对不一般。这一场景,让肖冠芳像发现了外星人,惊讶得不知所措。这个女人也看见了肖冠芳,但是,她和她的“男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却径直朝肖冠芳走来。肖冠芳起初想躲避,可这心理让她立即感到,好像自己却成了干坏事的女人。她又很快拿定主意,硬着头皮迎上去,无论如何要看个究竟。
这女人用柔和、友好的目光,看着肖冠芳,然后和她亲切地打招呼。她身边的男人也呼应着她,对肖冠芳点头致意。而此时,肖冠芳倒觉得,这女人在和她显摆,潜台词是:看看,我也有如此帅气的男人。肖冠芳也的确感觉,那男人比自己的老公要高大许多,且成熟里透着英俊。
回到家里,肖冠芳没有再像往常一样观赏她那些可爱的鱼儿,而是倒在沙发上,大睁着眼睛,想一些浮云般的心事。想了一会,她就恼怒起不争气的老公来。当初,别人都说十八层楼房不好,可他说什么都不信,硬是要了这个层次,说到底,是这一层和其它层相比较,价格便宜。眼下,她感觉,她遭遇的一切都与房子有关,她真的就住进十八层地狱了。
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她知道是老公回来了,一阵无名的伤心,让她的眼睛突然湿润,进而某种压抑着的情绪,趁机冲出来,以眼泪为先导,瞬时爆发。她的抽泣让老公莫名其妙,他急忙走过去,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问她,是谁惹了她,她用手掩面,什么都不说,弄得老公心里甚是不安。
老公把晚饭做好了,端到她跟前,亲吻了她的额头,轻声细语地恳求她吃饭。她尽管止住了哭泣,但终未轻启朱唇,慵懒的娇躯倦卧在沙发上,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大约过了两个钟头,肖冠芳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洗漱间,对着镜子,查看她那云鬓散乱、泪流阑干、落红无限的脸,正如洪水过后的河床,痕迹斑斑,实在是惨不忍睹。她急忙打开水龙头,用清水匆匆洗却那些凋敝的铅华。是夜,她无心再施粉黛。
肖冠芳稍整衣衫,急匆匆走进卧室,老公像仆人般也急忙跟进来。她打开床头灯,和衣半躺在床上,他也照着她的样子躺下,不解地望着她。灯光柔和,环境安静,那一刻,他能听到她的心跳。
是时候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她侧耳甚至听到了十八楼下的地面上的虫鸣。老公见她此时的神态,感到有些异常,但又莫辩根由,他就侧过身,想伸出手来爱抚她,她转过面来,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少来,此时,她对他的举动毫无心情。
她接着听,还是听不到她希望听到的动静。她感到太不正常了,最后,她决定到另一个卧室去听听,说不定他们在那个房间呢。过了一刻钟,她还是失望了,头顶上的楼板今夜竟出奇地安静。她就又到书房去,她的逻辑是,自己家里作书房,说不定人家当卧室呢,或者怕有什么不雅的声音惊动楼下,故意躲避到这里也未可知。
肖冠芳最终几近绝望,她居然一无所获,就呆呆地坐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出神。老公憋不住,终于跟进来,问她在干什么?她竟然对着他,露出了一丝自我解嘲的诡秘微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老公把她劝回床上,却担心她受了什么刺激,弄得心像猫抓一般。他问她怎么了?最初,她无动于衷,但在他再三追问下,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没什么。”与此同时,她的脑子里却开始了对楼上女人和那个男人的猜测。性无能?绝对不可能。西线无战事?干柴遇烈火,哪有不冒烟的道理?现在,只能有一种解释了,那就是在她躺在沙发上哭泣时,那女人大旱遇甘霖,他们一触即发,已经熊熊燃烧过了,那还能等到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