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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科杰之死

作者: 砾友 时间: 2016-07-14 阅读: 90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S市,是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这里高楼林立、马路清洁、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  一条小河将S市分割成南北两城。一座横跨小河的拱桥连接着南北两城,拱桥两侧建

摘要:文章诉说了一位企业高级工程师处理后事的故事。 S市,是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这里高楼林立、马路清洁、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
   一条小河将S市分割成南北两城。一座横跨小河的拱桥连接着南北两城,拱桥两侧建有护栏,护栏扶手色道柔和、华润若脂。
   桥北侧的护栏边,一个男人俯身在扶手上,已经很长时间了,看上去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满脸愁容两眼空洞,显得有些呆滞。过往行人免不了向他投去一瞥,他是谁?
   他是国营锦华化工厂的高级工程师陶科杰,是厂里主管工艺设计的老资格工程师,数年前工厂破产了,他也就回到家中无所事事了。
   他眼看着自己耗尽心血设计出来投产不久的设备骤然停掉了,后来又被房地产开发商拆掉当做破烂卖掉了,他的心在滴血,那一尊尊反应釜、一座座分馏塔、一排排管道,都凝聚了他的心血,在他心中,这些设备宛如他的孩子一般。如今,被人稀里哗啦地当作了破烂垃圾胡乱拆下来拉走了,他受不了这打击病倒了,两个星期之后,好歹总算挣扎着爬了起来。从那以后,他就整天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地打发着每一天。
   近段时间,他的食欲越来越不振,隐隐觉得右腹部有些疼痛,在老伴的催促下他到市第三医院就诊,诊断结果,让他感到天旋地转,他的诊断报告单上,赫然写着:肝癌。
   陶工不是个粗心的人,他怀疑这家医院的诊断结果的可信度,于是,他又到市立二院四院等几家医院进行诊断,诊断结果全部都是肝癌。
   陶工是个相信科学的人,他知道自己患肝癌是确信无疑的了。在经过一阵恐慌之后,他慢慢冷静下来,善于思维的他知道必须面对现实,要考虑应该怎么办的问题了。
   陶工稍微有些医学知识,他知道他的这种病是治不好的,治疗的结果是:花光了家中所有的钱,化疗放疗,开膛破肚,受尽了人间所有的罪,最后,还是难免要灰飞烟灭。这样,会把家庭带进贫困不堪的境地,那才真的应了那句话:“一病回到解放前”,他准备平静地迎接死神的到来。
   陶工不再为儿子女儿担心,因为他们都已经成家立业,完全有能力独立生活了,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他的老伴。自己一旦死去,老伴孤身一人恐怕一下子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再就是光靠老伴自己的退休金是难以维持日常开支的,于是,他在星期六儿女都来聚会的时候给儿女下达了任务,说如果我哪一天先于你们的妈妈去了,你们要多陪陪你们的妈妈,还要每人每月拿出一些钱来,保证你们妈妈的生活水平不降低。当时,全家都说他是杞人忧天,但是,他知道他的话已经牢记在孩子们的心里,因为,孩子们历来都把他的话当作圣旨一般。
   陶工安排完后事之后便像平常一样,若无其事地打发着每一天,每天跟一些退休的老友们一起说说笑笑、打打扑克。看样子过得很开心,即使心细如发的老伴,也没有看出他心中的秘密。
   一天,陶科杰忽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我一旦死了,那不得购买墓地吗?天哪!当前墓地贵得惊人,如果给我买了墓地,凭我们家的那点积蓄,必然会债台高筑。怎么办?如果我立个遗嘱,让孩子们把我的骨灰撒到小河里,或者埋在某棵树的下边,他们会不会按我的遗嘱照办?他心中没有把握,在这个事情上他不敢确定自己的话仍然会被孩子们当作圣旨。如何处理自己的尸体,成了他当前最棘手的事,他大脑的高智商一时竟也没能帮他设计出良好的决策。他,失眠了。
   一天夜里他照例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突然,一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我可以撞汽车而死,他们赔偿的钱不就可以买块墓地了吗?好办法!”
   终于解决了一直以来的重大难题,他决定明天就开始实施。
   第二天,陶工起得比较晚,洗漱完毕老伴已经把早点给他端了上来,他草草吃了一点,老伴问:“今天咋吃得这么少?”
   他回答说:“昨晚吃得太饱,还没消化完。”老伴收拾碗筷,陶工定定地看着老伴进了厨房,他感到十分不舍得离开老伴。
   他起身到卧室,从书橱中翻出了自己获得的一摞奖状,一本本地翻看着,他清楚地记得每一本奖状的背后他所付出的辛劳。之后,他将它们重新规整好轻轻叹了口气,心道:“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他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衣服,将手机、身份证装入上衣口袋,对老伴说:“玉华,我出去转转。”
   在厨房忙碌的老伴叮嘱道:“早点回来,别晚了吃午饭。”
   陶工答应着,开门走了。
   他来到大街上准备实施撞车自杀的计划,可是,眼见着车流如水,他却一下子犯了愁:“我去撞哪辆车?”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最好撞公家的车。”他想。
   可是,哪有公家的车?川流不息的都是私家车和出租车,陶工想:“如果我撞了出租车,那岂不是把本来就不富裕的司机给害苦了?不行!不能撞!那就找一辆名牌车撞,估计开豪车的车主都是有钱的主,他赔偿我一块墓地的钱,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陶工便在车流里寻找豪车,忽然,他又改变了这想法,他想:“开豪车的人,是可能有点钱,可是,那钱也是人家用血汗换来的呀,我怎么能够昧着良心讹诈人家的钱呢?何况,司机撞了人还会记分,这不是更加害人了吗?不能!我老陶一辈子没干过坏事,在这自杀的事情上,我也不能干这种昧良心的事!”
   陶工改变了撞车自杀的主意,转回身来漫无目的地顺着小河溜达,他来到小桥旁站在护栏旁边,眼看着河水里的小鱼自由自在地游动着,心中生出了几分羡慕。他思绪万千,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道:“人都说,苦难人生,果不其然啊!一个人想活着固然不易,想死却也很难,死不起呀!”
   陶工步履有些飘乎地回到家中,墙上的挂钟已经接近下一点了,老伴边给他摆上饭菜,边心疼地埋怨道:“告诉你别晚了吃午饭,你还是晚了,咋不知道爱护身体呢?”
   陶工报以淡淡的一笑。
   陶工又开始失眠了,他从自己右腹部越来越疼的情况判断,自己的病情正在日渐加重。
   “我必须尽快作出决策,否则,一旦疾病让我失去了行动自由,即使想自杀也无能为力了。”他在心中催促着自己快快想出办法。
   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地一直折腾到后半夜,突然,他翻身坐起狠狠地拍了一下脑袋,“笨蛋!我为什么没有想到搞失踪呢?我一旦失踪了,儿女就不会想着给我买墓地了。”
   主意一经拿出,便决定尽快付诸行动。次日一大早,他对分居在另一间卧室的老伴说:“玉华,我想到南方去看望我的老朋友,好多年没见他了,我想趁着还年轻再见上一面。”
   老伴是个温顺贤惠的人,她定定地看着丈夫,问道:“远吗?”
   “不近。”
   “在哪里?”
   “海南岛。”
   “哟!还不远?都快出国了。”接着,老伴叮嘱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去,能行吗?要不,我陪你一同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陶工笑着说:“你看我老了吗?”
   说着,用右拳捶了几下左胸大肌,表示身体很棒,老伴又叮嘱道:“多带点钱,穷家富路,路上好好照顾自己。见过你的老友,尽早回来。”
   陶工答应着,心中不禁一阵酸楚,他对老伴说:“玉华,我不在家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都要想开些。”
   老伴笑着说:“我在家,不缺吃,不缺喝,你尽管放心会你的老朋友去吧。”
   第二天上午,陶工提上一个手提包告别了老伴出发了。
   陶工离家后,老伴就盼着他回来,毕竟一个人在家孤单和寂寞是很难熬的。老伴算计着日子,一个星期过去了,老陶没有归来,两个星期过去了,仍然不见丈夫回家,一个月过去了,仍然不见老头子归来的身影,老伴心发慌了,儿女也感到事情很严重,可又不知道父亲的老朋友家在哪里。他们埋怨母亲为什么不问清楚,母亲说,你父亲的事,我从来不过问的。是啊,儿女们深知母亲的温顺贤淑,一辈子都是父亲说了算。娘儿仨最后决定马上报警。
   半个月之后,派出所通知陶工的老伴李玉华来一趟派出所,李玉华惴惴不安地来到派出所,所长很和善地给她让座,说道:“大妈,告诉您老一个不好的消息,您老要挺住啊!”
   李玉华似乎已经感到了不妙,所长接着说:“您的丈夫陶科杰先生在海南登山时不慎失足溺水身亡。”
   李玉华感到天旋地转,可她稳住了神儿,所长接着说:“大妈,由于陶科杰先生溺水后,在水中浸泡时间太久,尸体已经严重受损,当地有关部门已经将尸体火化,他们是按照陶科杰先生的身份证,确定他的身份的。”
   所长说完,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方盒,说:“大妈,这是陶科杰先生的骨灰盒,您把它领回去吧。”
   陶大妈手捧着骨灰盒,脚下发飘回到家中,放下骨灰盒放声大哭……
   陶大妈跟儿女们商量,觉得老头子辛苦了一辈子,死后不能没有自己的房地产,于是,拿出所有的积蓄又借了些钱,给陶工购买了一块墓地风风光光地殡葬了他。
   陶工精心设计的不为人知的免费死亡,最后还是失败了。原来,他乘车去了海南,就设计着要选择一个自杀后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于是,他选择了大海,他想,无边无际的大海会将自己的尸体冲向远方,大海会让我的死亡成为永远的秘密。他来到了东山岭站到一块陡峭的大石上,望着足下蔚蓝色的大海心中默默念道:“玉华,孩子们,永别了!”
   他紧闭双眼,奋力一跃……
   陶工如愿以偿地葬身在蔚蓝如玉的万顷波涛之中,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大海是无私的,总会把漂浮物送上海岸的。
   陶工所担心的死后因买墓地而导致家庭负债的结果,终究还是没能幸免。后事完毕之后,老伴和孩子们在陶工储藏资料的档案袋里发现了陶工的肝癌诊断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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