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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乡记

作者: 紫檀木 时间: 2016-07-08 阅读: 117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胡皮皮回乡啦!胡皮皮回乡啦!  裴大头高兴地走出家门,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的放债人,让他们赶快到胡皮皮的娘家去要债,这次不能再让她跑了!不管她有没

摘要:一个人要创业,必须要有自己的能力,经济条件,一旦创业失败,就要勇于担当!皮皮夫妻二人就是因创业失败,出门挣钱还债,还有做为他的朋友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帮,这才叫朋友。
   胡皮皮回乡啦!胡皮皮回乡啦!
   裴大头高兴地走出家门,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的放债人,让他们赶快到胡皮皮的娘家去要债,这次不能再让她跑了!不管她有没有钱,一定要她给一句话,否则坚决扣住她,没有钱,把她的皮也要扒下来。他迎面就碰上梅蛋蛋,她一听说胡皮皮回家了,气愤地说:“狗日的婆娘,借了我两万元,本来我也没有钱,而是帮她从我的一个好朋友家筹措的。她一跑五年,我除了赔本还要帮她付息,你说我倒霉不?”裴大头说:“我也是,当初听说他要买大型挖机,自主创业,赞她老公是一条好汉,举双手支持他,一下子借给他六万元,没想到她老公是个‘霉鬼’,挖机到手后竟然拉不到几个大单,后来挖机公司竟然拖回了他的挖机,他的押金,首付全赔进去了,几十万呀!他这一辈子恐怕都难爬起来了!”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谈论着胡皮皮和她老公的遭遇,又是惋惜又是悔恨。
   疤子手刚从家里出门,他也是刚刚听到朋友打手机告诉他的,他更是万分气愤,因为他也借给他三万元,那可是他在山东挖煤的积蓄,一年的血汗钱!也可以说那钱是他用命换来的,然而他也是鬼使神差般的借给了他,现在他老婆回家了,他能不去要吗?
   疤子手没想到一出门却遇到了裴大头和梅蛋蛋,互相一问,竟然都是到胡皮皮家去要债的!
   五年啊,五年!人生有多少个五年?胡皮皮一脚踏上家乡的土地,迈上通往自家的那条山路,她不禁泪流满面,心不停地咚咚跳起来,周身犹如烈火烧着了一般,顷刻间,内衣都像湿透了,黏黏糊糊的。又像小猫抓着了自己的心坎,疼痛难忍。她步履沉重的往前挪着每一个脚步,好像是挑着上百斤的担子,连气都喘不出来了。但她顾不了这些,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父母的慈祥面容,弟弟的英俊身姿,她们此刻在家吗?他们的身体好吗?还有家中的房子还是那破旧的吗?
   胡皮皮一边走着,一边想起当初若不是想吃大块肉,她也不至于落魄到如此的地步!她若不是坚决支持丈夫买挖机,丈夫也不会栽倒债务的悬崖!她若是听信了朋友的忠言——说起她的那个朋友,她也是一肚子苦水,无处倾诉,她想这次回来还是要暗暗地会会面,聊聊天,解释一番前嫌,或许他还能给自己解解围。
   因为皮皮她们挣了五年,也不过攒了十多万元,离巨债还差四十多万呀!如今她偷偷地回家,主要是看看生病的母亲,父亲,再则是摔下几万元,堵几个急火债,免得他们真的上法庭告状。倘若债主们真的告了他们,他老公可能要坐牢,而债务还是要处理的,况且一张老脸也丢尽了!她这样想着想着,连朋友家门前的大路也不敢走,她只能从自家屋后的菜园里溜回家,还得蹑手蹑足地走。前面就是一个岔路,一边通往柳树湾,那里曾经是她小时候的乐园,那大屋塆的后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每逢春天,不知有多少竹笋从地下探出头来,好像要观赏着绿色的世界。屋前是一口池塘,塘里有几簇荷花,每逢夏天,从碧绿的荷叶中婷婷玉立起几根翠嫩的杆子,顶上是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饱涨得像要开嘴似的。
   屋门的东路口边有几株参天大柳树,像一把伞罩着路口,阳光从柳叶的缝隙中射进来,好像一根根金色的线条。微风一吹,就掠在你的脸上,脖子上,让人感到有一种痒爬爬的滋味。每逢夏天,许多邻居都到这儿来乘凉,聊天……
   皮皮的家是在一个小山湾里,屋后也是一片竹林,屋左屋右都是小松树在拥抱着,一条小路从左边的青龙嘴下经过,现在皮皮只能从这儿悄悄溜进自己的家门。
   胡皮皮想到连大路都不能走的狼狈,还有别人都是大包小包的拎着各种礼物归来,报赏父母的养育之恩,回赠亲友的关照之情。而她只能拎个小行李包回来,怎能不触景生情,倍生凄凉?
   当胡皮皮走到自家门口时,她突然听见屋里传来大声的谩骂,恶毒的诽谤。有的说:“不是说好今天回来吗?怎么现在天都要黑了,还不见踪影?躲她娘的皮!操她娘的屁!黑心的狗婆娘!借了钱几年都不还!”有的说;“她敢见你们的面吗?”有的说:“她不是老撒谎老赖皮吗?”有的说:“她害怕法院传票,还有公安局的通缉,才故意这么糊弄一下!”胡皮皮一听债主们这么编排,这么辱骂,真想一下子冲进去,怒喝一声:“你们这些势利眼,老鼠目光!还怕我还不起这点债吗?”但她猛然想到:忍得气,长得财!如果这时冲进去,只会激起债主们的满腔怒火,他们不把我的皮扒下来才怪!还不如赶快躲进屋后的竹林里去,等到他们走后再回家也不迟。
   天色越来越暗,夜幕即将笼罩大地,柳树塆的炊烟已袅袅娜娜的升起,像几条灰色的腰带,又像几缕乳白的云彩,缓缓的飘向对面的山峦。
   胡皮皮猫在竹丛里,仔细地听着债主们的谩骂声走出了屋门,走出了柳树口,走进黑色的山路。她才轻手轻脚走出竹林,悄悄地溜回到自家门口,缓缓的,缓缓的将大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挤进门内。
   “皮皮,你怎么回来啦?这几年,你一去缈无音信,我们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忘恩负义的女鬼!你知道吗?你的父亲不久前抛开了我们,抛开了亲友,抛开了人间的一切,而向极乐世界报到去了。临走时还在念叨你不回来,怎么也得见上最后一面……
   胡皮皮的妈妈越诉越伤心,越诉越气愤。她拽着皮皮的手怎么也不肯放下,好像害怕她又跑了似的。皮皮跪在地上,也伤心地啜泣着,倾诉着:“是女儿不孝!是女儿无用!现在也非常后悔不听你们的话,买那倒霉的大挖机!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没有挣到钱,回家无法还债!父亲是怎么死的?”
   “还不是被你们气死的!
   “你们逃跑后,债主们一个个登门讨账,刚开始,我们将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堵住了一些小债主们的嘴,后来我们的钱都花光了。债主们来了就不走,找我们要吃的,要喝的!后来,我就向他们跪下来哀求:‘我们实在无办法,等你们以后挣着了钱再还给你们!’再后来,他们也就没来讨要了。
   “至于你爸的死是因为他原本就是高血压,经过你们这样一胡闹,还有债主的辱骂,高血压就发作了,但又无钱医治,只好买了一点药在家吃。
   “可是,你爸就像一艘破船,治好了这种病,又惹发了那种病,再加上你们给他的精神压力,结果又导致了你爸的心肌梗塞复发,送到医院就再也回不来了!”
   呜呜!胡皮皮听着听着就泪如雨下,接着便嚎啕大哭起来,她后悔,她自责,她痛心!她为什么要去买什么大挖机呢?归根结底还是贪心惹的祸!她老公本来在某板材厂干得好好的,每年也能挣个十多万,只要两年的功夫,也能把家里盖起一栋小洋楼。
   一切都晚了,一切都要从头来!“雄关迈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她之所以和丈夫跑出家门,并不一定是为了躲债,而是为了出门去挣钱还债。她带着孩子和丈夫在某厂工作,现在一个月也能挣到八九千,这样也只要四五年的功夫,他们也就能东山再起,过上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胡皮皮突然又想起母亲怎么得了半身不遂的毛病,母亲结结巴巴地说:“脑……脑……梗……梗塞,花了好多钱,差……一点儿也见……不到你了!”胡皮皮又一阵抽蓄,一阵呜咽,这日子怎么过呀?这日子怎么过I呀!她又是揪自己的头发,又是搓自己的手背,还不停的跺着自己的双脚,如果这时有个地缝,她恨不能钻进地缝,永远也不出来了,那才一了百了。
   那夜,胡皮皮什么也没吃,什么也不想喝,她觉得她非常疲倦,四肢都像蚯蚓一样松软,连站立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就依偎在母亲的床头,意识渐渐的模糊了起来。她好像进入了梦乡,飘飘荡荡的飞到一座悬崖上,仰望崖上,茂密的树林像绿色的大伞遮盖着崖顶,俯瞰崖下,一条黑幽幽的大峡谷,像一条巨蟒横卧在两座山峦中间,巨蟒张着血盆大口,尖锐的毒牙向外齜裸着,她不寒而栗,颤颤抖抖,她本想在崖沿站稳,突然一阵狂风吹来,她便像天空中有只大手揪起她的头发,一下子摔进大蟒蛇之口,…….
   “你怎么啦?你怎么啦?”胡皮皮的母亲惊恐万分的问她,因为她拼命的用手猛烈的向四处乱抓,嘴巴一张一合,不停的喘着粗气,她一定在做着什么噩梦。她的母亲刘氏虽躺在床上,半身不能动弹,但神智还是很清楚,她忽然想起皮皮小时候的一些故事。
   皮皮小时候就很乖巧伶俐,非常听话,也很孝顺。叫她放牛,她就高高兴兴的牵着牛绳往山坡下跑。让她去喂鸡,她就兴致勃勃的去打开鸡埘门,撒下几把稻米,那些鸡们就围着她唱起歌来。嘱咐她上学读书要勤奋,她便经常手不释卷,连放牛也不肯放下书本。
   皮皮本名叫馨莲,为什么后来人们却喊她皮皮呢?这里讲一个小故事。她三岁时,特别爱吃小糖,谁家的小孩只要在她面前吃小糖,她不管人家的小孩愿不愿给,她便像闪电一般,从那小孩手里夺走了。
   有一天早饭过后,她高高兴兴的来到隔壁邻居的场院里,她见到那小女孩嘴里在不停的嚼着小糖,手里还抓着几颗,她立刻蹑手蹑脚的躲到她的门背后,待到她出现在门口时,她就像小猫一般蹿起老高,夺去小糖就往嘴一塞,从此邻友们都叫她“皮皮”她也不知这话的意思,还恬不知耻的答应。
   皮皮上小学时,学习很勤奋,智商也很高。她经常能得到老师的夸奖,期末总能领回一张奖状,几十元的奖品。
   皮皮上初中时,学习就不那么用功了。她不去和那些学习成绩好的同学比,却与那些穿着打扮漂亮的同学比,还经常和那些调皮鬼混在一起,到处游玩。因此,她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还没到毕业时,她就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去闯荡江湖了。
   爸爸,爸爸!您等一等,等一等嘛!我来啦!胡皮上气不接下气的追着她的爸爸,她先看到他爸爸在对面的山脚下,但她追到山脚下时,爸爸又在另一座山腰上,待她撵到那山腰时,她爸爸又飞到了山顶上。她忽然被一块石头绊倒,跌了个鼻青脸肿,她嚎啕大哭起来,您怎么还生我的气呀,我也是被逼无奈!她跺着脚,两手乱抓着,一片白云飞来,蒙住了她的双眼,她抓开白云的萦绕,也向山顶飞去……
   “皮皮,你今晚怎么了?是不是在做噩梦?”皮皮在母亲的呼叫声中又呼呼睡着了。
   皮皮的母亲刘氏躺在床上,很想坐起来,但左边的身子完全不管用了,如同一根木头,她忽然记起她晚上也没吃饭,肚子似乎有点饿了。她想叫醒皮皮,可是喉管里像塞着一团棉絮,嘴巴也张不开,真是活受罪呀!
   我做母亲的命不好,皮皮的命也不好。
   当初,皮皮嫁给了个河北佬,因为那河北佬又懒又好吃,还到处寻花问柳,这样,不到一年,她就和他离婚了。后来好不容易嫁给了本地的一个小伙子,而他的文化水平还比皮皮低。尽管他勤勤恳恳,踏踏实实,但由于水平低,也没几多心窍,只能在外面干一些力气活。本来他没有开挖机的本领,却去买个大挖机,一下子陷进去四五十万,这下子弄得债台高筑,有家也难回了!
   刘氏想到女儿的艰难处境,不禁老泪纵横,喑喑啜泣。还有他的宝贝儿子,也读了不少书,可干起事来也是虎头蛇尾,朝三暮四,没有一件成功,只落得赔本进去。她越想越痛苦,越想越悲伤,她又不能起床,不然去买包老鼠药吞下肚去,一了百了。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又怨谁呢?只怨在他们小时候没有很好的教育,“子不教,父之过。”锤子砸在自己的胸口,有苦不能言。但她现在该怎么办呢?再帮他们一把,她又动弹不得,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自理,倒成了儿女的累赘。她又一次想到了死,她咬着牙齿,用右手撑着床垫,缓缓的往床外挪着,挪着……
   嘭嘭!嘭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胡皮皮从梦中拖了出来,她揉揉惺忪的睡眼,“谁呀?这么早?”
   “你的弟弟!”
   “来啦!来啦!”
   皮皮赶忙起身,她穿过堂屋,来到大门口,拉开了门闩,她的弟弟胡春满头大汗走进了门。弟弟走上前,一把拉住姐姐的手,不禁大哭起来,“这几年,你到哪里去了呀?也不给家里个电话!”
   “不是我们不想给呀!我们怕你们走露风声,给你们招来更大的麻烦。现在,我给你们带了五万元,暂时救救急!你对那些债主们说说,我们会尽力得在三五年内还清,请他们多多原谅!”
   胡春接过姐姐手里的钱,连忙对他姐姐说:“你快走吧!这里有我挡着!过一会儿,债主们可能又要来了!”
   胡皮皮回到母亲的房间,她见到母亲已歪在床边睡着了,她含泪的对母亲说:“对不起了,我得赶快走,原谅你的不孝女吧!”
   胡皮皮飞快地走到大门口,一脚就要跨出大门时,一个手拎皮包的中年汉子几乎与她撞了个满怀。她抬眼一看,“哈哈!怎么会是你呀?你不是也来讨债的吧?”皮皮惊叫一声说。
   “怎么会呢?我是来帮你突围的!”她的老朋友许某笑着回答。
   许某笑嘻嘻的从提包里拿出一摞崭新的钞票,这是我这几年的一点积蓄,不多,也就是个五万,你拿去解解燃眉之急吧!点一点,是不是那个数?”
   “不要!不要!前面借你的还没还呢!”胡皮皮终于接过了许某的盛情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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