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断章

◎冬至
　　
　　 北风、枯草、纤瘦小路
　　 小路上凌乱足迹，低头啄食的麻雀
　　 黄昏中走神的村庄，等一场雪安抚
　　
　　 炊烟爬上屋顶，瞭望
　　 小路上陆续返回的影子
　　 正把风藏与腋下
　　
　　 推开门，喊一声
　　 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遮掩了端饺子的人眼里的慌乱
　　 额头密密麻麻的皱纹
　　
　　
　　 雪还没有下
　　 泥炉红火前咀嚼的声音
　　 已放下对寒冷的抵抗
　　
　　 ◎灰蒙蒙
　　
　　 很多事情无法用语言表述
　　 如此时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风
　　 灰蒙蒙的旷野。坐进去
　　 我，也是一个灰蒙蒙的影
　　
　　 一沓纸钱，打开命运度牒
　　 灰蒙蒙的渴望，轻的如灰蒙蒙的空气
　　 灰蒙蒙的孤独，重的如灰蒙蒙的云层
　　 身边这些荒草、藤蔓、荆棘由来已久
　　 我手中的锄头、镰刀
　　 像地里的庄稼、村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一谈及，那些出走多年的影子
　　 会让不屑先于微笑占据唇角
　　 宁愿背负都市的尖锐湿疣走在
　　 废弃的石径上，也不要一生灰头土脸
　　 如这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穿不透、雪花洗不净、北风吹不走
　　
　　 这灰蒙蒙是一生洗不掉的胎记
　　 当一群蓬头垢面的麻雀
　　 在深冬面黄肌瘦
　　 一双灰蒙蒙的手，捧出五谷
　　 让一步天涯，一步海角的心
　　 远离荒芜
　　
　　 ◎归乡人
　　
　　 一年积蓄、心情、思乡的热病背上
　　 在广场上三五成群
　　 用各自的方言吵嚷着。排队、安检、候车
　　 继而被一列列车拖走、疏散
　　
　　 赶上车的人，嗅着车厢里浑浊空气
　　 用一种温和的忧伤向外眺望
　　 城市瘦了，乡村胖了
　　 此时的人间，比空中的雪花还挤
　　
　　 全都回来了，春风满面
　　 寒暄、拥抱、推心置腹、交杯换盏
　　 赞美彼此的好少年，羡慕彼此的好光景
　　 说着说着，天已回暖
　　
　　 2018/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