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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等待

作者: 风云天涯客 时间: 2016-07-11 阅读: 221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毕竟已是农历的年底,村子里已到处弥漫了过年的气氛。  不远处,“砰”的一声响,屁股上喷着金黄色火焰的炮竹飞上了高高的天空,亮光一闪,细细的碎片四处

摘要:秦老汉,站在村口的高坡上,遥望远方,遥望那慢慢隐去的落日,一声叹息。夕阳西下,远方的游子,可否已是真的已是到了遥远的天涯? 一
   毕竟已是农历的年底,村子里已到处弥漫了过年的气氛。
   不远处,“砰”的一声响,屁股上喷着金黄色火焰的炮竹飞上了高高的天空,亮光一闪,细细的碎片四处飞溅,接着又传来“通”的一声闷响,不一会儿,一股子火硝药味儿随风飘散过来,给这本不怎么新鲜的空气又补充了些杂味儿。
   透过血红的雾色,向空中看去,锅盖一般的黑黑的仓庐上有几颗忽隐忽现的星星,像是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人的眼,懒懒地,一眨一眨地,若隐若现,发出惺忪的光。
   微风袭来,厚重的血红色的雾光,像移动着的深深的大海里的海水,缓缓地一点一点慢慢地漂移,让人看得心里很是着急。
   秦老汉站在街门口,无心欣赏这样的夜色,遥遥地望着远方,在那里出神。
   快要六岁的小孙子趿拉着厚重的棉鞋,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慢腾腾地走了过来,轻轻地拉着爷爷的衣角,把他往家里拽,“爷爷,外面天冷,咱们回屋吧。”
   秦老汉回过头来摩挲一下小孙子的头,说道:“你先回,爷爷再站上一会儿。”
   小孙子挨不住天冷,趿拉着厚重的棉鞋,“啪唧啪唧”一溜烟地跑回屋子里去了。
   又是两三声沉重的炮响,又是两三处稀疏的闪光,又是两三声空中的闷响,又是几股子火硝味儿,随风袅袅飘来,重复着向人们昭示,已是旧历的年底,即将过年了。
   远处,传来了几声狗叫的声音,还有两声驴子的长鸣。
   又是一阵小风袭来,秦老汉打个寒颤。腊月的天,那风是刺骨的凉,秦老汉依旧站在那里,一动没动,丝毫没有挪动脚步回屋的意思,呆呆地仰头遥望空中的远方,像个石头的雕像。
   南边飘过来一个影子,黑咕隆咚的,有点看不清楚,先是个小点,接着是个长长的感叹号,再后来是一个完整的人形,近前了一看,是同村的刘老汉。
   刘老汉热情地打招呼:“老秦,过年杀猪了么?”
   秦老汉答道:“杀了,你呢?”
   “也杀了!”
   招呼过后,老刘慢腾腾地走了过去,影子又逐渐开始模糊,再变成长长的感叹号,再变成小点,最后直至消失。
  
   二
   谚曰:“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农村的人们瞎精神,早晨起得早,东南角上的日头还没出,就着急忙慌地往村外跑。
   在这农村里,到了年底是购置年货的时候,尤其是这年底最后的一个大集,赶集的人们往往比平时要多很多。那些等着买年货的人们都起着个大早,着急忙慌地往外跑,唯恐去晚了买不到合适的东西。
   站在村边高高的土坡上远远地看去,那路像一团正在不断开卷的宽宽的带条滚动着,一直铺向远方,没个尽头。
   通往村外的路上,已是熙熙攘攘,虽说不见人来却见人往。
   今天的小风儿有些凉,钻心刺骨的,好像那厚厚的棉袄和棉裤都变得有些薄了。
   秦老汉踱着双脚来来回回地走动,唯恐给冻僵了。望着那村口的道路上,不断地有人往外走,一个个,一溜溜,远远看去,像一群有头儿带领着的蚂蚁似的,接连不断,如水潮涌。
   “咯咯——”村子里传来了一两声的鸡鸣,扯着个嗓子,拉得老长老长,像是正要出站的火车的鸣笛。
   村子里升起了几缕寥寥炊烟,轻轻若雾,随风飘拂,蛇行的曲折向上爬升。那烟雾,由浓而淡,有开始的有形而到后来变得无形,最后消失在那看不到的天际里。
   小孙子“踢踢踏踏”一路地跑来,离了老远就喊:“爷爷,奶奶让你回家吃饭啦!”
   秦老汉摆一摆手,喊道:“你先去,马上回!”
   小孙子又“踢踢踏踏”地一路地跑回。
   哎,小孙子明年的夏天就该去上小学了,秦老汉心里琢磨着这事儿。
   到哪里去上呢?看来只能要到外面远处的学校里去了。
   五年前,那些个领导们一个个疯了似的往回拉钱盖小学,五年后又一个个疯了似地把这些小学生娃们往外面撵,甚至连个老师都不派了,说是学生人数太少不够数。
   儿子儿媳啊,小孙子上学的事你们可得拿个主意啊,那可是你们的儿啊!
   想到这儿,秦老汉的眼圈有点发红。
   太阳,终于从东南角上露出头来,慢慢地,磨磨蹭蹭地一点一点往外拱,好像老大不情愿似的。
   太阳出了头,把血红色的光洒满了大地,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血红色的薄纱,村子里的人开始活跃起来。
   刘老汉,又是这个刘老汉,简直像个如影随形不散的阴魂。
   “老秦,早啊,在这儿看风景呢?”
   “老刘早!”
   “不去赶集?”
   “不去了,没啥买的。”
   “噢。”
   刘老汉“踢踢踏踏”地走了过去。
  
   三
   秦老汉不愿在家呆,吃过午饭就想往外溜。
   家里的破电视都十几年了,图像都已有些不清,有时还哇喇哇喇地冒雪花,总共也收不到几个台,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实在是没啥可看的,不是些青春偶像剧就是些韩剧,剧情老长老长的,看半天都没个结果。
   看见秦老汉又要往外溜,老婆子有些不愿意,咕哝道:“就知道整天往外瞎跑,家里的事儿一点都不想着干啊!”
   秦老汉不爱搭理她,不愿跟她计较。
   秦老汉心说,村子里面的婆子们要是不瞎墨迹,就不叫个村子里面的婆子了,才懒得理你呢。
   秦老汉拿着个收音机,边往外走边听,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杨洪基老先生唱的《三国演义》主题曲:“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走出了大门,看看户外的人家的门口新年的气氛越来越浓,一张张对联已经贴了上去,发出喜迎新年的信息。
   先看一家,只见对联贴的是,上联:“喜居宝地千年旺”下联:“福照家门万事兴”横批:“喜迎新春”。
   “嗯,吉祥话儿。”秦老汉点点头。
   再看一家,上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
   “嗯,又是吉祥话儿。”秦老汉再点点头。
   继续往后看,上联:“一帆风顺吉星到”下联:“万事如意福临门”横批:“财源广进”。
   秦老汉依然点点头:“嗯,还是吉祥话儿。”
   ......
   全都是些吉祥话儿,秦老汉深深地点了点头。
   再看看一个一个高挂在门楼上罩着血红色外纱的灯笼,亦是如此。
   “新春福旺鸿运开,佳节吉祥如意来。”
   “富贵双全人如意,财喜两旺家和睦。”
   “天赐宝地财源广,地助富门吉祥家。”
   ......
   也都是一律的吉祥话儿,秦老汉依然深深地点了点头。
   只顾了聚精会神看对联看灯笼,忘记了脚底下的路,秦老汉一不小心被马路上裸露出来的石头绊了个趔趄,差点摔个大跟头。
   这是什么破马路,早该修了!
   一块块的清灰水泥板,有的已经开裂,有的干脆碎了个稀烂,变得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底下的大石头块子碎石粒子都给裸露了出来,走在上面,脚都给硌得生疼。还有那低洼凹沟的地方,存着的脏了吧唧的水,要么是结了硬邦邦的冰,要么是连泥带水带冰榔碴子窝在那里,车从上面一过,一不小心就溅人一身。
   恰好这时,看见从南面开过来了个破三马子,“咣当咣当”地响,“突腾突腾”地叫,带着一股黄黄的尘土、一股子黑黑的油烟冲了过来,正好压在一个连水带泥带冰榔碴子的水坑子里,一下子溅起了老高来。
   秦老汉怕挨一身水,赶忙往旁边一躲,破三马子一阵子摇摇晃晃地从眼前溜了过去。
   秦老汉心里暗暗地骂道:简直是在污染空气!
   秦老汉继续往村口溜溜达达地走着,迎面走来了四五个人,是村支书他们一帮子的村干部有说有笑、嘻嘻哈哈的。看见秦老汉在溜达,大声地打着招呼:“秦大爷,溜达呢。”
   “啊,你们干嘛去?”
   “找地方喝酒去。”
   “哦。”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从秦老汉身边走了过去。
   刚早吃过中午饭就又要去喝酒,疯了吧!秦老汉心里说。一天天地不干正事,就知道打牌喝酒,也不赶紧地想办法张罗着把这破路修一修,难道你们自己走路就不硌脚么?
  
   四
   距县城十里外,一个僻静的农家院里的大雅间里气氛非常热闹。
   大领导发话了:“下午放假,今天中午吃完,咱们下午回家与家人团圆,欢欢喜喜过年。”
   “好——”一片的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来,给我们领导们报一报我安排的菜,看领导们是否还满意?”小杨一脸的微笑对着服务员说。
   服务员口齿伶俐,像个说相声的,把秘书小杨安排的菜一一报来:“阳澄闸蟹甲鱼汤,烧蒸乳猪烤全羊,烤鳟鱼清蒸鸡,烧牛柳炖肘子,炒山菇炒木耳,龙爪凤爪拌耳丝......”
   服务员一口气报完,大领导很是满意,连连地点头说:“嗯,不错,不错,小杨安排这事就是周到!”
   得到大领导的表扬,小杨更是喜气洋洋,心里乐开了花。
   小杨,二十七八岁,办公室秘书,白白净净,戴一副眼镜,像个秀才,就是身材有点不协调,瘦高瘦高的,又经常弯个背,像根油条,单位的人给他送个外号:“杨油条”。
   大领导公事为重,吃饭不忘操劳,问“杨油条”:“老秦家抚恤金的事可曾办好?”
   “杨油条”回答道:“领导放心,昨天就已经给打过去了。”
   “哦。”领导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杨油条”又说:“这秦老汉也真是的,年年给打过去,年年春节上班后就又给打回来,回话又总是那几句,什么国事是大,家事是小,国富民强,国泰民安,真是的。”
   “嗯。”领导点点头,说:“人家可以每年往回打,但我们不能不给人家打,知道不?”
   “杨油条”说:“这个自然,放心吧领导,这事儿明白!”
   领导又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突然,大领导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大领导顺手拿起电话,接了起来。
   可能是这儿地势有些偏僻,信号有些不好,听起来很是有些费劲。
   “喂,喂,喂,说清楚点儿。”
   “哦,原来是老高啊,你好啊,哈哈哈…”
   “喂,喂,喂,你说什么?哦,明年春天修河坝工程的事啊,哦!”
   “喂,喂,喂,哦,这个事啊,这还没过年呢就又惦记上了啦,这事怎么呢也得过完春节再说吧!”
   “喂,喂,喂,嗯,怎么?哦,这个你放心吧,肯定会考虑你的,都打这么多年交道了,还能忘了你?只管放心吧!”
   “喂,喂,喂,哦,这个,不必了吧,嗯,嗯,嗯,好,没别的事就挂了吧!”
   大领导挂了电话,气哼哼地骂道:“什么破信号!”
   “杨油条”看着大领导把电话接完了,又继续他的“工作”。
   “领导,咱喝什么酒?猫头鹰(茅台)?五棵松(五粮液)?还是果子狸(国窖1573)?”
   “猫头鹰吧,我就喜欢酱香型的。”
   “好嘞!”
   酒菜上齐,开喝开吃。在吃饭中间,“杨油条”抽空到了趟吧台交代吧台老板:“这顿饭开成办公用品的票,多开点!”
   “好嘞!”
   酒足饭饱,一看时间还早,大家就凑热闹建议在歌厅再唱会儿歌,大领导自然不好驳大家的面子。
   来到隔壁间的卡拉OK屋,大家坐好,大领导让“杨油条”先来一首,给大家助助兴。
   “杨油条”先是客气两句随后也就拿起了话筒,伴随着音乐响起,发出了沙哑低沉狼一般的低嚎声:
   “长长的站台~哦漫长的等待~…喧嚣的站台~哦寂寞的等待~…哦孤独的站台—哦寂寞的等待—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五
   夕阳西下,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灰黄的土地披上了厚厚的血红色的装,染上了血红的印记,远处,两棵屹立在山巅之上的青松迎风而立。
   此刻,秦老汉站在村口的高坡上遥望远方,遥望那慢慢隐去的落日,一声叹息。
   村庄里几缕炊烟袅袅升起,穿过那血色残阳的余光的笼罩,飘向那寥落天穹,人们开始做晚饭了。
   秦老汉望着这夕阳的晚景,正在出神,小孙子又是一路“踢踢踏踏”地跑来。
   小孙子跑到他跟前,拉着他的手说:“奶奶让我拉你回家吃饭。”
   “哎,乖孙子,咱们走,回家吃饭!”祖孙俩手拉手一起往回走。
   走下那夕阳残光笼罩下光秃秃的荒土坡,走过那支离破碎凹凸不平的旧马路,祖孙俩回到了自家的门前。
   猛抬头,秦老汉发现,大门顶上原来横挂的那个牌子的一个钉子已经脱落。那牌子,在吹动的风中,正像个钟摆似的,一左一右,一左一右,来回地晃动着,上面的那“英雄之家”四个大字,恍恍惚惚,影影绰绰。
   “这死婆子,也不肯说上一声!”秦老汉暗暗地埋怨道。
  
   外记
   村外,一座孤孤零零的长满荒草的坟前,一座高大的石碑孤孤零零地矗立着。
   碑的前面写:秦芳武烈士、刘桂枝烈士之墓。
   碑的后面写:秦芳武(1986.8—2011.7),男,汉,××县秦刘庄人,农民工;
   刘芳芝(1987.4—2011.7),女,汉,××县秦刘庄人,农民工;
   秦芳武与刘芳芝系一对年轻夫妻,在二0一一年七月二十一日自愿加入抗洪队伍,在抗击洪水中为保卫大坝安全舍身跳入洪水中,壮烈牺牲!
   下面落款:中共××县县委,××县人民政府,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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