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幻灭
作者: 苏夏
时间: 201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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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春光明媚的早晨,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外面的空气新鲜而明净,我的心情却一点也好不起来。就在昨天下午,也就是离现在差不多十五六个小时之前,我刚刚被
摘要:某个春光明媚的早晨,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外面的空气新鲜而明净,我的心情却一点也好不起来。
某个春光明媚的早晨,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外面的空气新鲜而明净,我的心情却一点也好不起来。就在昨天下午,也就是离现在差不多十五六个小时之前,我刚刚被公司的老板炒掉鱿鱼。现在的社会如同石油工厂里的污水,流到哪里都是脏的,而且越来越使人倍感绝望。我在那家公司里做了两年多,结果还是一个没有权力没有地位的普通职员,造成这种悲惨局面的原因只有一个,我不会奉承讨好我的上司。请允许我说出这样的实话,在这个肮脏透顶的社会里,没有人会去欣赏你的才华、你的能力、你的上进心,没有人会去发现你的工作是否勤奋、是否细心、是否能发挥出真本事,别人所关注的,永远是他自己的利益和虚荣心。“利益”这个词汇太重要了,没有人敢否认他的一生中会跟利益沾上丝毫关系。而对于曾经的我来说,说话做事基本上想不到那个绝妙的点子上,干再多的活流再多的汗,忠心耿耿地为公司加班加点,不计较个人得失地去做一些老是被别人抱怨的事,结果还比不上那群走马观灯地对待工作的“奉承之徒”——他们用夸夸其谈的言辞为老板和上司带来数不尽的“荣誉”和“利益”,而在这种利益的背后,提成自然是相当丰厚的,让你羡慕得只能抱怨自己没那种“真本事”。我不羡慕,我实在不羡慕那群“奸臣”的报酬,这带着虚伪面罩的荣耀,对于他们,是象征着荣华富贵,而对于我,却是满身污泥。我不是上司眼中的“好员工”,因为我做不到降低自己的人格去满足某些人的虚荣心,所以我被领导拉进了他的黑名单。两年下来,他时时刻刻在排挤我、压制我,玩弄着变相的手段在暗地里惩罚我,昧着良心去老板面前说我的坏话,在员工大例会上点名羞辱我的人格,让我在大多数时候只能夹着尾巴做事。但是我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我总是以强烈的叛逆性格,去反抗他的排挤和压制,甚至以反威胁去对抗他的威胁。有了我这只猴子的存在,他这只老虎也显示不出什么威风,大多数时候只能拉出老板的指示为他自己壮壮胆。现在终于好了,今天——或者说就在昨天,我正式被老板解雇了,那个穿着老虎外套的上司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我想,此时此刻,他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骄傲,因为这么多年的讨好与奉承终于换回了老板对他的足够信任,能够为了他个人的利益把公司里对他不利的员工赶出去,想想看,这是不是一个伪君子的胜利呢?
题外话不多说了,再说下去我的心情会更加压抑,还是回到我要讲的正事上来吧!此时我的闲逛完全是漫无目的的,既不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也不是为了购买什么东西,当然在老家也没有什么朋友值得我去看。我的朋友大多是城里的孩子,想当年我从偏僻的小镇考到城里的高中读书,之后大学毕业又在外地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家乡的小集镇是好久没有站过脚了,所以这边没有什么朋友。随着时间的推移,集镇上的人肯定越来越多了,男女老少、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买菜、买衣服、修理家电,还有一些黄包车夫为了招徕生意,将目光集中在时尚的小年轻身上。此时孤独的我最不适合走到他们中间去,我害怕自己看到人们热情洋溢的笑脸,然后勾起内心深处一缕淡淡的忧伤,这种触景生情的场面在以往的岁月里不是没有出现过。偶尔运气不好,遇上个小学或初中同学,人家问起我现在在哪里高就,每月发多少薪水,我该如何应付才好?种种不利的因素浮现眼前,使我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只能逃避一些事实,逃避某些人,等到心绪稳定下来了再去面对应该面对的一切。洒满阳光的郊外小路,恰恰为我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栖身环境,我想,走在这里我会很快忘掉烦恼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奇特的风景映入我的眼帘。一个少女,一个美丽的少女,一个充满丰韵的少女,一个像我一样孤独也像我一样忧伤的少女出现在眼前,令心绪不宁的我倍感惊讶。小路的两侧就是绿油油的田野,小路狭长而弯曲,一直伸向我所看不见的地方,就在我举目观望处,湛蓝的天空罩在头顶,金黄的阳光洒在道路上,好像把希望摆在我的眼前。我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怎样的动机走向那个少女的,总之在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看清了她的脸蛋,她的身材,她身体上的迷人曲线,我觉得在我所认识的女孩当中,没有一个像她这么清纯这么漂亮的。难道是我已经爱上了她,所以在心里能如此高度地褒奖她?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要是我不是她认定的情人,她又怎么可能成为我的西施呢?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以控制住自己前进的步伐的,直到慢慢地走到少女面前,那种十足的尴尬才彻底浮现在眼前。我过来干嘛呢?我又不认识她,她也没有招呼过我,我们之间也根本没有任何的约定,我这样无缘无故地靠近她究竟有什么意图呢?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我太孤独了吧,我的心已经没有热量了,这是后来我为自己找的一个借口,虽然不太合适,但是也没有引起内心深处过分的不安。是呀,我确实太孤独了,二十八岁的我,自从初恋失败后再也没有遇到过一次艳遇,我敞开带伤口的胸膛,却没有真正地爱上过一个女孩,也没有女孩想要走进我的生活,给我疼痛的伤口抹去难忘的记忆。很少有人经历过像我这样失败的遭遇,他们虽然不看好自己的命运,却也没有陷入到绝望的境地。我的父亲不理解我,母亲不理解我,朋友们也不理解我。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孤单的人,我要为自己生命的存在找一次激情。
我仅仅是站在她的身边,还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这个少女居然哭起来了。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哭泣是因为谁的缘故,只是很随和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巾,伸手递给她。少女没有表示出很热情地接受,当然她也没有拒绝(因为这时候她正需要用到纸巾),她伸手接过了纸巾,慢慢地拭去眼角的泪痕,可是当她把用过的纸巾递给我时,又有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您好,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吗?”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姓苏,朋友们都叫我小苏,你现在认识了吧?”
少女点点头,可是她听我一说完,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想活了,告诉我哪里有池塘,我要跳进去。”
“干嘛这样啊,年纪轻轻的,就要寻死觅活了?我要是告诉你哪里有池塘的话,我还不成杀人嫌疑犯了?”
“要死要活是我自己的事,又不会赖着你。”
“不会的,现在我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去死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干嘛这个时候来到我身边?我又没有叫你过来,你自己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不,我现在不能离开这里,你的处境很危险,如果我离开了,你真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干嘛管着我啊?”
“把手伸过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不。”少女还是很倔强地回答。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嘛,干嘛要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你知不知道,人的生命是非常宝贵的……”
“你不要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你说的东西我都懂,但是我心里的伤痛你知道吗,你会为我治疗好吗?”
“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够帮助你。”少女渐渐地向我伸出了手,我反应敏捷地一把抓住了她,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走,我送你回家,你慢慢说给我听。”
她一听到“回家”二字,脸色变得恐惧起来,好像有什么难以承担的责任担在她头上,令她欲罢不能。她告诉我不想马上回家,现在她的内心很痛很痛,如果回家后父母再对她唠唠叨叨,她会更加压抑更加受不了。我同意了她的建议,不如先在这条小路上逛逛吧,反正她的家就在前面一个村庄,离这儿也不远。
“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薛彩芬。”
“薛彩芬?你姓薛,就是薛宝钗的那个‘薛’吗?”
“就是那个字。”女孩说道。
“你这么一大早从家里出来,父母不知道吗?”
“我好几天没回去过了,昨天晚上住在城里一个朋友家里,今天早上才坐车回到这边。”
“没想到你是个这么贪玩的孩子,好几天没回家?”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薛彩芬见我不理解,脸上又现出了委屈的颜色,“我……我去城里找一个女朋友,我很要好的一个朋友,我求她……求她帮我一个忙,所以在那里耽搁了好几天时间。结果呢,结果到了今天,事情还是……”
“她没有帮你是吧?”
“不,她已经帮我了,而且也竭尽全力了。但是,我并没有取得成功,我还是一无所获啊!”
“到底什么事情,烦你这么伤心?”
“我对你说了,也没有用。”薛彩芬回答。
“不,肯定有用的,我会帮你摆脱困境。”我自信地告诉她,其实我也没谱,只是想让她充满生活的信心。
“我被人抛弃了——”她说得响亮而拖沓,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灵魂里喊出来的。
“真的吗?你去城里找你的朋友,就是为了让她劝慰你的男友,想让你们和好如初?”
“是的。”她点点头。
“但是你的朋友帮了你之后,又没有任何结果,是吗?”
“这个我不怪她,只怨自己的命不好。”薛彩芬说道,“小的时候母亲遗弃了我,现在男朋友又抛弃了我。唉,我的命运为什么会这样,上辈子我到底做错什么事情了,得罪谁了?这罪该万死的家伙啊,说好明年就要和我结婚的,怎么会断然无情地将我抛弃呢?”
“你们已经订婚了?”
“没有,他只是口头向我承诺。真要是订婚了,他也没那么容易把我抛弃。”
“唉,感情的东西真说不好啊。”我对着女孩悻悻而谈,“你们认识有多久了?”
“两年多了,我们相爱已经两年多了。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小武啊!(她好像是在和另外一个人说话)你怎么能够就这样离开我,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她越说越激动)你的良心会不得安宁的,你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我知道此刻不能去打断她的独白,除非是她自动停下来,因为这些话正是薛彩芬最想对她的前男友说的。虽然那个被她诅咒的男人此时听不到,但是上帝会把这样污秽的信息传递给他,让他下次在玩弄女人感情的时候,至少在心理上会有一点顾虑。女孩内心的伤痛已经留下了,他将来再怎么反悔,我想她也一定不会原谅他的过错了。因为薛彩芬诅咒他的时候是那么激动,那么委屈,那么充满愤恨,她还能走出这个感情的阴影吗?
我带着她已经走出了好多路,看着身边碧绿的田野,我心中的抑郁忽然消散了很多。在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身上,我发现自己的失落是那么得不值一提。于是我怀着坦诚的心,邀请她和我一起坐在田边的泥地上,趁着明媚的阳光还在逗留,我执意要她为我讲讲她和前男友的故事。薛彩芬没有拒绝,她用信任的眼光看着我,然后独自娓娓而谈——
“他叫丁小武,我们的相遇方式很奇特,说来你也许不相信。还得感谢那趟列车,是它把我们载向同一个方向,然后相识、相爱。那次长途车上,我打算奔赴南京看望我的姑母——自从父母亲离异后,父亲就把他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姑母)看做他最亲的亲人,只可惜姑母后来随丈夫远赴南京工作,所以我们的联系有了很多的不便。那次父亲派我去南京看望她,我记得很清楚,我坐在五号车厢,当时车内很拥挤,而坐在我附近的基本是些男乘客,无奈,我吸入了很多二手烟。丁小武就坐在我的斜对面,当然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所以也没有过多地去关注这个人。列车开出了一段路,大概快到杭州了吧,忽然听到一个老人的声音:‘抓小偷啊,有人抢了我的皮包,快点抓小偷啊!’于是突然间很多乘客都站了起来,好像受到某种感应似的他们的脸一起朝六号车厢的方向看去。坐在我对面的几个男人拿好自己的皮包,也跟着往那边跑去。我不知道他们是去看热闹,还是去帮忙抓小偷,可能什么都没干,只是觉得好奇罢了。过了一会,听到人群里有人高声在喊:‘不好了,让小偷跑掉了,小偷跳火车了——跳火车了。’这时候,车厢里显得更加紊乱,连列车员走过来安顿秩序也于事无补。车厢里没有警察,乘客手中也没有武器,想要靠这种瞎折腾去抓住小偷是很难的;幸好人多力量大,把小偷逼上了绝路,让他狗急跳墙,知道干坏事的危险性。也有部分人为老人被抢包感到怜悯的同时,也同情起小偷的悲惨遭遇,他们说他这样翻窗跳出去会不会死掉,即使不死,也可能终生残疾了吧。一个皮包里有多少钱,为了偷只包把性命都葬送掉,确实不值得。我还在看早晨从小贩子那里买来的报纸,没有去关注自己身边的物品。乘客们渐渐地恢复了秩序,都坐回到自己原先的位子上,结果很多人在大呼小叫地喊起来:‘不得了了,我的东西也被偷了。’‘我的钱包也不见了,我牛仔裤里的钱包呢,怎么会被他偷走?’又有人喊:‘我的餐巾纸都不见了,这小偷太绝情,连餐巾纸也偷啊?’‘怎么回事啊,那么多人的东西被偷,我们怎么都还蒙在鼓里呀?快去把列车长叫来。’旁边的人群也跟着一呼百应。到这时候,我才把目光从报纸上挪开一会,伸手去摸摸自己漂亮的手提包。怎么,手提包好像轻了许多,经过仔细一看,才发现里面的钱包也不翼而飞了。怎么回事,这可怎么是好?我的钞票和银行卡都放在钱包里,银行卡暂且可以挂失,只要密码不被他破获就行,现金呢,还能追得回来吗?我依稀记得那时候由于翻东西,特意把钱包拿出来一会儿,放在身边的椅子上,难道就是那段时辰被小偷动了手脚?为什么周围的乘客都没有发现呢?你自己想想看,如果他们能够发现我丢了东西的话,他们自己的东西还会继续失窃吗?所以我不必责怪自己,有那么多人跟我遭遇同样的倒霉,只能怪这个小偷的技术太‘高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