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白皮书

　　 ◎生活白皮书
　　
　　 支架在血管中逐渐被增生的皮质包围
　　 这些年来我自己关心自己
　　 内心的病垢越积越多
　　 戒烟忌酒。多动少怒。粗茶淡饭
　　 很多时候都选择清淡入口
　　
　　 写不出诗歌的时候
　　 我去后院看看吃草的羔羊
　　 或是不停反刍的牛群
　　 生活不就这样
　　 把日子当草料一样粗糙吃下去
　　 而后又返上来
　　
　　 ◎童年
　　
　　 膝盖破。袖头破。鞋跟破。被我
　　 咬出血来的乳房胸前一片殷红
　　 我始终用一片记忆的红补丁
　　 盖住了母亲的疼
　　
　　 旧棉袄泛出黑色的油光
　　 布票。肉票。粮票浸在年底的河流里
　　 父亲干咳一声：就知道吃
　　 不知是在骂墙角晒太阳的瞎爷爷
　　 还是绊在他脚下的狸猫
　　 父亲觉得那么多石子
　　 都在搁在路上
　　
　　 ◎雪花，断翅的蝴蝶
　　
　　 无论怎么飞翔
　　 选择的姿势都会落在大地
　　 它们表现的一贯沉寂
　　 纷扬之美。苍凉现状异曲同工
　　 我只是窥视它们的羽毛
　　 一斑见豹
　　
　　 百科书上说，蝴蝶
　　 节肢动物门、昆虫纲、鳞翅目
　　 锤角亚目动物的统称
　　 大部分分布在美洲
　　 我说，尤其在苍茫的西北大地
　　 它们的品种最多
　　 全色的白统治着我的村庄
　　 吸吮着我两鬓的血色
　　 而我们肮脏的肉体
　　 总想也长出一双翅膀来
　　 遮住光线下的影子
　　
　　 ◎冬至
　　
　　 扫开一条光明大道
　　 新雪落在旧雪上
　　 河流的两岸
　　 行人的脚印分明是密密麻麻的针脚
　　 订上了崭新的拉链
　　 日子也被焊接了一段淬火的铁
　　 开始防滑防磨
　　
　　 南墙根下一对老夫妇
　　 一个望着落日
　　 一个指着远方一块空地
　　 想说什么，但
　　 欲言又止
　　
　　 ◎接新年
　　
　　 谷物端上来
　　 老人上座。一叩头
　　 人杰地灵，五谷也要丰登
　　 儿孙并排一行
　　
　　 二叩头，新衣新帽新书包
　　 第三个响头勉勉强强
　　 人到中年，牙齿尚好
　　 明年的干旱
　　 才是真正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