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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刊的娄先生

作者: 沅水墨人 时间: 2016-06-29 阅读: 141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几天前,老张向娄先生交稿子。娄先生对他说,“啊,五首,你如果还写的出来,就还来几首,这不痛不痒,只要不超过10首,给你都登上去。”  老

一、
   几天前,老张向娄先生交稿子。娄先生对他说,“啊,五首,你如果还写的出来,就还来几首,这不痛不痒,只要不超过10首,给你都登上去。”
   老张高高兴兴回来,坐在门外,马上办。娄先生的话,正合心意。他是看见元老级人物王校长张老师每本刊物上也只不过10首,可不敢为天下先,就只给了五首。去年交六首,登出来只有五首。他就以为只能具有这个资格。可以多多益善,当然好。
   刚刚拿笔一首还没有写起,来了几个做牌子的伙计,来人做三块方牌子。虽然钱不多。靠这个吃饭,当然不能放过。放下写诗,先办牌子。常德买来原材料,刚刚做好胚子,还没有搞字。谭胡又来了。
   他们原是一个单位的职工。 谭胡被人称为马克思,嘴巴会讲,一套一套的。特别是一脸大胡子,还真的酷似。不过老张虽然不知道马克思多高,总觉得一米六的身材比马克思要矮,他喊得与众不同,喊他,“谭胡,什么事?”
   “老张,给我做块匾。”
   “急不急?”
   “相当赶急,明天就要。单位职工老陈七十岁,几个约起,送块匾。我们不找牛皮王,都看得起你的字。”
   “一不来都不来,一来都来了,考验我的能力一样。好吧,谁叫我们是朋友呢!”
   答应就做,给谭胡做起,没有误事。接着又做三块方牌。做毕,才安安静静写诗。
   老张住在公路边,自己的房子做门面。有好处,可以不租人家的;无好处,天天耳朵被噪音震麻。老张是佩服毛泽东的,嘈杂的环境对毛泽东就没有干扰,他就学伟人平和心态,慢慢就适应了。门前飞沙走石机车哄鸣其奈他何。向省市县交的书法作品、诗词作品、楹联作品,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完成。加入诗词书画协会,成为一名合格会员,县里打响。没过多久,成了省级会员,常坐冷板凳守株待兔。兔指偶尔的灵感,又指买东西的顾客。是的,对于年纪不小、文化不高的他,大好光阴前面错过,宝贵时间再也耽误不起。要做到革命生产两不误,没有人盯着,靠自觉。时不我待,就时常在这嘈杂的场合下煞有介事涂涂抹抹。
   今天有些意外,脑壳竟然一片空白,又象塞了一团乱麻,七想八想,哪里成句。写了又圈掉,圈掉又再写,和钢笔过不去和纸过不去。难道白白糟蹋时间。诗词书画交稿在即,要抓住这空闲的时间,免得有生意来了抓瞎。平时的定力都到哪里去了。连学佛的陈女士都是佩服他的定力的。难道有一得就有一失。不可能,那有是怎么一回事呢?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干不下去的现象,不好解释。写不出来的时候不要硬写,于是就出来一走。老张给堂客讲了一声,无所事事走出家门,透透气,散散心。
   他却没有往比较安静的河堤上去,是往汽车打堆(形容多)的人民路向下走的。
   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数。自打下放后招工,原来相熟的伙计分布天南海北,镇上已经没有几个。没有知心朋友,心中的块垒向谁一吐为快?认得的,人人都忙着发财的事,没有哪个听他胡咧咧。此时,脑壳里出现的人物是矮将头儿王校长。对,就找他。
   王校长天生温和,话语不多,没有架子, 能够倾听,先生对任何人都不怠慢。他一般都在家里,不游四五荡,好像是守卫中军帐的管事。要么在看《老年书画》杂志,要么写字、画画,再不然拿一叠纸,做诗。老张每次找他,肯定在办其中一件。如果不办,就是88岁张老师、到处赶场仅仅挨王校长五十米的曾大头、三叉港的文老师、瘦高个儿刘老师……他们到了,一起谈天说地。特别是张老师,几乎每隔三天和王校长见一面。老张也是来的比较多的一个,大概每星期一次。
   老张很快走到十字路口。只要向右一拐前行,靠官码头大堤下密密麻麻的房子向下,走两百米就到了。就能和这个不爱外去的老头相逢。对,只有这个才结识两年的王校长,才是适合对口的。正要右转弯,忽然一念电转,却拐向了左边。好像脑瓜被人操作一般,又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大力士挟持,不由自主左走去了。
   左边有熟人吗,有。就是交稿给他的非常忙的娄老师(也是校长,老张照那时读书没有当校长时的喊法喊的)。没有具体事情,老张宁可找王校长,不找娄老师。娄老师太忙了。
   然而,老张却不由自主去向娄老师这里,是娄校长暗中指令他这么做改变了他的方向吗?九二年他学过中功,说是高功夫师能意念传感、意念取物,意念搬运,意念什么什么。反正神神秘秘的,到底有没有,老张至今没有见过。今天反常情况来看,说不定是有。是,又是哪一个,难道是娄老师不成?
   这时是娄老师进早餐的时候,娄老师的早餐比老张迟一个半钟头,他九点左右吃。老张是七点半左右吃的,因为娄老师晚上一般搞到转钟两点。娄老师忙,忙自己的,更多是忙他人的。娄老师作品量大,信息量大,工作量大。大量自己的作品,只算冰山一角。重头戏是编辑全县每个会员的作品,向市里省里国家输送作品,接收其他兄弟省市邮来的文友的作品(编刊的),为他人做嫁衣裳,或者给县里自费出专辑的伙计修饰润色,编辑本县会员专刊,以一当百,能者多劳。还参加全国会议、省市县会议,接待上门来访的同事、朋友、领导。都冲他这个专家来。阅读回复全国各地信函文件,指导上门的求教者。这么多事情,白天做了,还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去做。起床、吃早饭就比一般人要迟。
   娄老师起来后,再忙也要到楼顶平台侍弄他的花草蔬菜半个钟头,接着洗刷、吃东西。老张这样想着走着,对街上来来去去热热闹闹的场景视而不见。已经从十字路转弯走三百米了,又要转弯了,要进一条三米宽的土路巷子,巷子没有其他人,前面两个白毛老头,好像是张老师、王校长。他们又转弯了,等他赶过去,二人进了娄老师家门。老张想,幸好是往这里来了,要是去王校长那里,岂不扑空。刚才写诗的心神不宁,应该是信息地干扰,他自我这样解释。
  
   二、
   五十七岁的老张进屋,坐在椅子上的张王二人说:“小张来了。”喊老张为小张,因为他们的年纪,一个大三十一,一个大二十一。可以说是忘年交。
   老张说:“我在你们后面跟踪追击。原来都是到娄老师这里来的。两位老师好。呃,你们是开会啵?我回避一下。”
   老张还没有退出,娄老师从里面端了一碗面出来:“小张,正要找你,莫走……都是熟人,喝茶自己倒。”这时候老张坐在王校长旁边。
   娄老师吃了一口面,又对老张说:“你得到信了?我准备等会再翻电话号码,打电话招呼你,刚才号码没有翻到。心里默念了十多次,你就来了。”
   “我说今天为什么老是魂不守舍,原来是老师在发功喊我呀?”说得都笑了起来。
   “你们先坐,我吃了和你们谈……”
   “小张,你最近参赛了没有,省书协征稿……”带常德腔的八十八岁的张老师对老张说。
   “我没有参加,只怕门槛高得很,白搞的。”
   “你,还算年轻,多参加几次有好处,打名气。我要是这个年纪,就多多参加,俗话说,状元也是闯元。王校长,俺都闯一下吧!”
   七十八岁的王校长说:“参加了很多次,回回来函要我买书。不买吧,自己的作品在上面,想证明一下,自己和其他人的水平,好还是差;买吧,难有穷尽。每个赛事都有理由,都有必要,弄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我想这次算了。订的《中国书画报》上,几乎每张报纸都登参赛征稿启事,有的一张报纸登了两三个。全都参加,一年一百次都参加不完,全部工资不吃不喝填无底洞,都可以搭进去。”
   “这是省书协的,不是其他地方的,应该有权威性。那我还是参加,人生难得几次博。明年八十九就是九十岁,还搞得几年。给儿孙留点精神遗产。”张老师说这话,王校长只听,心里有想法也不想和老朋友发生摩擦。
   老张也有想法不好讲。老张佩服张老师,是和所有人一样,佩服他有个健康的体质。有点俗气的地方,并不佩服。亲耳听见他对秦局长说,“我还过半年多就八十九岁了,想办一个九十岁书法展览,县里支持一下经费好吗?“秦局长看见他协会里年纪最大,确实不易,当时同意了。老张想,想办就自费,这么大年纪的人,居然有占公共资源的想法,算什么好汉。为人师表、常在书法作品中写德字题材,德高望重的一位,要名副其实才好。这样做,好像有点离德……
   还觉得那些参赛,不限定十处打鼓,九处在场,可以放弃一些,给那些主办方送钱,还不如给希望工程送。 哄人钱的把戏,一本书几百元。老张也是送过钱的,大哥莫说二哥、螺丝莫说蚌壳,也是送钱的冤大头。堂客一再制止,还是买了一些书。那些举办者打着繁荣先进文化的旗号,实际繁荣他们的荷包,打着红旗反红旗,然而无人去管,让一再得手成为巨富。文化部门和各个条块,很乱套,以损人利己发财。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弘扬先进文化并不在行,做吸血鬼在行。
   有没有不要钱的书呢?公共资源出书不要个人掏票子。享受者,几人或者几十人,圈子小小的,利益大大的。通过出书扬名立万,有了名声好捞钱。掌管这一行的几个头头,几个富得流油的大家,社会名流。社会厚待他们,还是他们占领了这个“厚待”(免费)?不时在印刷大量画册,出笼并不高明、地摊以十分之一的价格也难以卖掉精神产品,可不斯文呢。自恋情结的产物,浪费巨款,浪费纸张,浪费公共资源。这些专家啊!老张把不好讲的这些话吞到了肚子里。
   “我写的稿子带着,请你们提提意见。”张老师这时说着,拉开一个老式人造革黑提袋,取出一个报纸包。散开报纸,把两张四尺宣平摊水泥地面。老张望去,一张写的是毛主席的两句诗,“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一张是李白的“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那首。老张看了,“质量上乘”几个字塞住喉咙。不过,几个三点水的字有些雷同,不好提意见。
   娄老师此时已经坐下,大家也都停下讲话,张老师收起他的作品。娄老师夫人给他们杯子里灌茶水。
   娄老师说事,“今年县里要举办纪念红军长征胜利七十周年、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书画大赛、诗词大赛,提前招呼大家,做好准备,可以各交三副作品。天气凉快了,十月份县里展出。春节前夕还有送春联活动,如果天气不特别冷的话,县里的,在县里办。我们这里,就在家门口搞。小张你那里当人,很合适。到时候,我想请市里几位书法家来助阵。还有出书的稿子,现在都交了部分,还可以可以继续交,只要不超过15首就没有关系。原定10首,现限15首,是由于人员减员。现在有些头疼的事,是我们的会员越来越少了。大家有什么人选,这里也可以议一议啰。”娄老师说后都发了言。
   张老师先说,“这几件事,我都参加,书法参加两项,诗词也参加庆祝长征、庆祝抗日两项。啊,三项,编书的已交10首,争取还来五首。截稿日期是好久?”
   “书画和诗词,参赛的和出书的,都到六月三十为止。”
   王校长和老张说的 ,和张老师大致相同。王校长甚至可以还多一项,画画,心里计划嘴巴没有说,到时候肯定有东西交。都知道他的画也很可观。还有云影老等几位,都是画画高手,可惜阴阳两隔到阴间画画去了。
   “我们现在面临人员奇缺,怎么扩大队伍,有不有热爱干这个的,比较熟悉的人,年纪可以适当放宽,不一定默守六十岁的规矩。小张,我们就放宽了。你现在还只有五十七岁吧?”
   得到老张肯定答复,娄老师继续说,“当然六十岁退休的更好,比较全力以赴些,可以放下家庭一般事情,去从事光荣神圣的使命。七十岁的也是我们考虑的范围,只要能参加活动,都可以加入进来。有一定基础,本人热爱,我们就联系沟通,不让明珠遗露。”
   说的几人面面相觑,脑壳里一片空白,真的还没有这样的角色。平时都忽略了这一问题,无人毛遂自荐,无人大力推荐。今日的人,在恭喜你发财的歌声中,在过头宣传之下,关心自己不关心社会,基本上是钩钩鼻子投胎转世。领导不考虑,群众没有主人翁意识。谁去行驶不是自己的职权。包刮大智大慧的娄老师,也没有提前想领导所想,他的事情已经够多。
   前面不存在人数少的问题,而是略多。一个分会,占了全县的三分之一,有三十五人,县老干局会堂,仅仅是一百个座位。一个合理的人数在二十人左右比较合适。这么多,娄老师功不可没,娄老师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别小看三十五,都是能拿出作品的,不是凑人数的,县城大了十倍,人数还没有两倍。为什么,不是没有人,是有特长的人并不参加,并不个个都想夕阳红。就要看组织者的能力了。他们不具备娄老师的影响力。
   为什么一下又减员这么多呢?
   娄老师发展的,大部分是他熟知的同年龄段的人。十多年过去,开始自然死亡、因病死亡、意外死亡。例如罗区长,一天晚饭后出来散步,十字路口一个司机开车擦了走在路边七十多岁的他,擦到阴间去了。还有个别差不多也是这样。还有中风瘫痪的。另外有一批是外地工作的儿女把他们接到身边照顾去了的。有的是房子买到外地搬走了的,瞧这小地方不好。一般到了八十多,就要一走了之,被无常钩了魂跑了。所以成了今日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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