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逃
作者: 新乡初初
时间: 2016-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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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八月中秋,风家二姑娘风儿定婚了,男方是刘队长家的二小子刘全,风儿没有姐姐风叶泼辣,生性胆小听话,但却比姐姐长得俊俏,瓜子脸,高挑个,在村子里是数得
摘要:风儿要逃,从那天那晚那刻开始,日日夜夜,风儿就再也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奔跑着、哮叫着、怒骂着……风,在逃!
一、
八月中秋,风家二姑娘风儿定婚了,男方是刘队长家的二小子刘全,风儿没有姐姐风叶泼辣,生性胆小听话,但却比姐姐长得俊俏,瓜子脸,高挑个,在村子里是数得着的好女子。
风儿爸妈给风儿选的未婚夫刘全,也是长得不错的小伙子,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只是有些腼腆,见了陌生人还没开口说话脸就先红,高中毕业就外出打工,街面上的人情世故也不是很懂,他和风儿的事全靠双方父母做主。
吃了定婚酒一个月,刘家就来商量接媳妇,爸妈告诉了风儿早做准备,风儿却吞吞吐吐说想退婚。爸说:“刘全咋了?长得也不赖,人又实诚,在外面肯定不会花里胡哨,嫁了他多放心啊!换了你姐夫那样一肚花花肠子的货,你能管得住?再说,刘全爸好赖是队长,虽说不兴生产队了,但大小也是个官,碗里多少总会多些油水的,庄稼人不图吃饱穿暖,能图啥?”
刘全爸是不是队长风儿不稀罕,但关于姐夫的事风儿也是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的,但风儿不相信是真的,因为她看到姐夫对姐姐孩子还是蛮好的,每次回家都给姐姐和孩子买吃穿,和姐姐也有说有笑的,根本看不出有二心,但有次姐姐把姐夫的脸抓得稀烂风儿也是知道的,姐姐可真下得了手,换了风儿不会也不敢。
刘全模样不赖,但两个人在一起少言寡语的,多少有些让风儿感觉生分,就这样嫁了,风儿不开心,懦弱的风儿终究扛不过父母姐姐的车轮唇舌战,婚礼的日子定在腊月底。
冬日里的一场大雪妆白了整个世界,风儿风风光光地出嫁了,新房的门楣上贴着“天作之合”,看热闹的乡亲也都称赞新郎新娘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整个婚礼风儿都拘谨得绷着脸,而刘全因为被一帮嫂子打趣脸显得更红些,整整一天,婚礼的两个主角就像是被围猎的小鹿一样惊慌。
晚上,满屋子闹房的人陆陆续续走了,新房里只剩下风儿和刘全俩,房间突然静了下来,静得可怕,坐在床沿的风儿忐忑地瞅了瞅在一旁直搓手的刘全,刘全的脸又腾地红了,“咳、咳”,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刘全干咳了两下,朝着窗户说话给风儿:“咱……咱歇吧?”
风儿被婚礼喜宴折腾了一天早困了,胡乱脱了外衣钻进了靠里面的被窝,刘全看风儿躺下也开始脱衣服,并顺手关上了昏黄的灯……
黑暗中,风儿紧张又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会发生什么呢?事实上风儿也是懵懵懂懂,风儿,一个从小被教化非礼勿视的纯静女子,此刻,就像窖藏多年的女儿红,内心浓情,外表却又声色不动。
近了,风儿都能感觉到刘全的喘息声,悉悉嗦嗦中,一只大手伸过来,风儿触电一样本能地推了一把,那只手犹豫了片刻,又伸过来,风儿紧张地抗拒,心,砰砰直跳,推搡中那只手很无趣地缩了回去,不大一会儿,竟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
等风儿再次睁开眼睛,天已大亮,新房里也只剩下风儿一个人,风儿起身来到窗前,隐隐听见婆婆的训责声,风儿一动不动侧耳偷听,过了一会儿,看见刘全从婆婆房间出来,但并没有往新房这边来,而是转身进了厨房,风儿顿时既羞愤又委屈,眼泪止不住在眼睛里打转。
吃饭了,婆婆喊风儿,风儿去厨房盛饭,刚好和刘全打了一个照面,刘全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话也不说就过去了,撇下风儿好不尴尬。
冬天的白天很短,天很快又黑了,干冷的冬夜,只有坐在被窝才有点暖意,刘全还在厨房温刷锅水饮牛,风儿就没有等刘全先回屋了。
正当风儿在被窝里坐得有些困意想睡时,刘全推门进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酒味儿,冲得风儿有些晕眩,刘全的脸更红了。
女儿红的窖封再次受到侵犯,今晚的风儿只是象征性地不加用力拒绝了一下,随后就扯上棉被盖住了红彤彤的脸,在羞涩痛苦的低泣中紧张地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转变……
一连几晚,风儿都把自己裹在棉被里,身体的不适让她有点怕,而刘全,也为风儿因他受伤而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时间在一天天流逝,风儿也在一天天成长,在嗔怨刘全不懂怜香惜玉的同时,风儿也为自己的盲知娇气好笑,也许,女人都要过这一关吧,不然咋会生娃娃?想到生娃娃,风儿又想起那晚自己和刘全的囧态,顿时脸羞得红到了耳朵根儿……
被开封的女儿红醇香四处漫开,品尝了一口更是香气诱人,风儿不再恐惧长长的黑夜,甚至莫名的希望白天能再短点、再短点……
日子在不咸不淡地过,开春了,刘全又要外出打工,风儿有些依依不舍,好在再有三个月就要收割麦子,刘全也就又可以回来了。
几天后,刘全和村里几个年轻人一起去了车站,刘全没有让风儿送他,风儿怕被人嘲笑,也没敢说去,后来听说年前一起结婚的两个新媳妇都去送丈夫了,风儿很后悔。
刘全走了,婆婆一直悄悄关注着风儿是否再来月信,风儿也希望自己的肚子鼓起来,能和那些小媳妇们一样扬眉吐气地在人前炫耀,但是没有,当那个让她晕炫的颜色准时出现时,风儿有点失望。
婆婆带着风儿种棉花,花籽在缸里泡了着好催芽,婆婆一边捞花籽一边和风儿说话:“风儿啊,做女人不易呢,全儿脸皮薄,随他爹,当年我嫁过来他爹仨月也没和我说几句话,可咱是女人家,要靠男人过日子的呀,全他姥姥数落我,做了人家的媳妇就甭论高低,学会哄男人,抓住男人的心,红红火火过一家人才是本事嘞。”风儿只管红着脸听不说话。
春天像偷了东西的贼一样很快溜走了,麦浪才刚刚泛黄,刘全他们就都回来了,风儿在大门口接过了刘全的行李:回来了?刘全腼腆地笑了笑,嗯了一声算是做了回答,出去了两个多月,回到家衣服被褥都要拆洗一遍的,以前没结婚的毛小子,这些事都是当妈的做,结了婚就要交给媳妇干了,风儿洗得很认真,下午又把晒干的被子缝合在一起,忙了整整一天。
初夏的夜已开始热了,发酵已久的女儿红在沸腾,风儿的体内也异常燥热,耳朵发烫脸色泛起红晕,她挡住了刘全准备关灯的手,期待着和她的他一起畅饮女儿红…
风儿迷离地闭上了眼睛,晕了、醉了,醉了、晕了,幻觉中轻飘飘像是踏上了云朵,一阵无比的惬意肆意袭来,风儿情不自禁从鼻腔里发轻微的嘤咛……
“你干啥!”刘全的一声低喝,在风儿听来不亚于晴天霹雳!风儿一个激灵惊恐地睁开眼,发现刘全正凶狠狠地瞪着她,气急败坏冲她吼:“啥时候跟谁学得这么浪?贱货!”
风儿吓傻了,脸像被狠狠地搧了一巴掌,红一阵白一阵,不知所措地呆在那儿,过了一会儿,猛地扯过一条单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体不停地颤抖、抽搐着,屈辱的泪水奔涌而出……
夏天的夜已经很短,但风儿却总恨夜太长,经历了那个噩梦般的夜,风儿变得更沉默了,常常是面对刘全无所适从,风儿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刘全的喝叱让她羞愤得无地自容,她想到了离婚,但挣扎了一夜鼓起的勇气,到了天亮却又像气球被扎了个洞,瘪了!
婆家娘家都在忙着自家的农活,谁也没功夫理会风儿遭受了什么,在想些什么,直到接连几天的晨吐,婆婆告诉风儿,她很有可能是有喜了…
风儿懵了!
二、
风儿怀孕了,要做妈妈了,母性的光辉让风儿变得更柔软,柔软得忘记了让她不快乐的夜晚。
要做父亲了,刘全收拾行李又要出发了,他要为他的孩子吃穿打算。等刘全再次回到家时,风儿已接近临盆,几天后,一个胖乎乎的女婴降生了。
小小的新生命让初为人父的刘全欢喜不已,但刘全母亲却因不是孙子而对风儿不管不问,刘全也不敢和母亲辩解,只好笨拙地伺候着风儿母女。
不久,风儿实在不堪忍受婆婆的冷眼坚持分开单过,婆婆逮着机会劈头盖脸骂了刘全一顿,扔给他一口锅,刘全和风儿开始另起锅灶。
分开锅三年穷,日子虽然清贫,但因为有了女儿,风儿也渐渐有了笑脸,唯一让风儿郁闷的还是夜里面对刘全的尴尬和难堪。
日子在磕磕绊绊中打发,贫贱夫妻百事哀,风儿和刘全常常因一点琐事争吵,有时会把女儿吓得哇哇大哭,风儿心疼女儿,抱着孩子躲在没人处抹眼泪……
冷锅冷灶冷战,风儿想带着女儿住在娘家,但刚一开口,母亲就责备风儿:“过日子,谁家灶火还不冒冒烟?舌头和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呢,两口子谁还不拌个嘴?孩子都有了,哪能动不动就说离婚?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你还当这是过家家啊!”风儿心里憋屈,对母亲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恰在这时,风儿发现自己又有了。
婆婆听说风儿害喜,忙不迭地烧香磕头问菩萨,完了脸笑得花一样对刘全说:“带把的,这次是个带把的!”刘全听了也马上卑微地给风儿陪着笑脸。
风儿对刘全娘俩的嘴脸心生厌恶,扬言要去打胎,刘全脑羞成怒:“你敢打掉孩子我就杀了你!”
风儿惊愕,虽然她知道平时连鸡都不敢杀的刘全断然不敢真的把自己怎么着,但一个“杀”字,足以凉透了风儿的心,风儿想到了一了百了,但看看身边还不懂事的女儿,心软了……
家里又添了一双筷子,日子更拮据了,女儿到了上学的年龄学费却凑不够,晚饭后,风儿让刘全出去借,因四处找不着活干,刘全很不耐烦转身走开:“你生的女儿你去想办法,我不管!”
风儿无奈,抱着儿子扯着女儿出了门,问了几个本家嫂子,刚听风儿说孩子上学,还没等说借钱就都说家里也没钱,一分钱也没有,风儿再也张不开口了。
在回去的半路上,风儿碰见了村支书,风儿听人说过这个五十多岁的支书和妇女主任的闲话,本想不吭声走过去,但支书却迎面叫住了风儿:“表弟妹这是去干啥呀!”因为婆婆和支书两家有点驴尾巴掉棒槌的拐弯亲戚,刘全和支书就成了老表,所以支书叫风儿弟妹。
也正是风儿有了难处,见支书主动打招呼就随口说了句:“孩子上学去借钱。”
支书听了忙说:“孩子上学是大事,没借来?走,上我家拿!”风儿犹豫了一下,跟着支书去了。
风儿随支书到了门口停下了:“俺就在这等吧!”
“来屋嘛,外面瞎灯灭火的,来屋给孩们切块瓜吃。”盛情难却,风儿抱着儿子拘谨地跨过门槛立在那里。
支书从里屋出来,拿着三十块钱递过来,风儿忙伸手去接,不料支书却避开风儿的手把钱塞往风儿怀里,并顺手在风儿鼓鼓的胸前摸了一把,风儿惊恐地往旁边躲避,把儿子紧紧抱在胸前,扯着女儿被鬼追一样逃回了家。
惊魂未定的风儿见了刘全不由得大哭,等问明白了缘由后,刘全暴跳如雷:“谁让你去他家借钱的?啊!穿得又那么薄,我看你是存心让人占便宜!”风儿不哭了,冷冷地看着刘全,那眼神冷得让刘全打颤……
风儿决意离婚,不然就要寻死,刘全垂头丧气了几天,看着没有挽回的余地,无奈只好同意。家里本来就没什么财产也省得分了,两个孩子,两岁的儿子是刘家的根,婆婆要留下来,说好女儿跟着风儿。这天午后,风儿开始收拾她和女儿的衣服,顺便还想给儿子赶两身过冬的棉衣。
风儿手里做着活心里却乱成一团麻,一不留神针扎在手上,拇指立马冒出一个小血球,风儿把手指放嘴里吮了吮,想要静下心接着做,却听到门外一片噪杂声……
耳朵里太满,干脆出去清静清静,风儿走到门口却发现被一群人堵得严严的,对门和顺媳妇和婆婆在撕扯不休,旁边站着和顺七岁的女儿丫头在抹眼泪,一圈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和顺媳妇不是丫头的亲妈,丫头的妈生丫头难产死了,就在去年,和顺外出打工带回来一个拖油瓶的女人,于是两家和一家凑合着过日子,那女的儿子比丫头小一岁,但比丫头高出了半个头。
村里人喜欢端着饭碗在街边上聚在一起吃,中午,和顺和他的女人孩子也出来了,那女人手巧,捏的饺子都带花边,惹得男人们都眼红和顺有福气。丫头也端着碗出来了,但碗里不是饺子却是面条,这下谁都不再说话,都匆匆埋下头吃饭,时间长了,大家都见惯不怪了。就在刚刚不久,住在和顺前院的和顺妈听见丫头在家一直不停地哭,趴墙头一看,把和顺妈的肺都快气炸了!院子里,丫头贴墙站着,两只脚面上放了一块砖,砖上站着和顺女人带来的野小子,两只手还在扯丫头的小辫……
和顺妈不干了,叫骂着冲进和顺家,救下丫头的同时顺手给了那个野种脸上来了两个五指山,和顺女人马上从屋里蹦出来和婆婆干上了……
丫头的哭声,和顺女人的嚣叫声,和顺妈的责骂声像一盆浆糊一样浇注在风儿的脑袋里……
刘全也听说了丫头的事,只是对着房顶不住地唉声叹气,看着风儿忙完这件又忙那件,试探着在风儿身后自言自语:“孩子这么小,要不等她们长大点再……”
风儿冷冰冰地,根本就不搭话,自顾忙着手里的事,风儿找出一块木板帮在小床里面,又抱过一床棉被,婚,暂且不离了,但她要和刘全井水、河水再不相犯!
风儿躲开了,刘全一个人冷冷清清守着一个房间,心里涌出阵阵失落,特别是干了一天的活躺在床上,浑身的疲惫更是无处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