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山雄鹰

摘要：小说以雄伟峻峭的的千佛山为背景，以患白血病的羌族汉子吉西为主人公，将流传在千佛山的许多神秘故事和吉西勇斗病魔的精神有机融合到一起，展现了居住在这里的羌族人英勇顽强、热情奔放、勤劳善良、无私大爱的本性。 引子
　　 雄俊的千佛山流传着许多神秘的故事。雄鹰战胜魔兽和著名的“千佛山战役”都给这座大山增添了传奇色彩。位于千佛山下的岭岗寨也有很多美丽的传说，羌族三胞弟驱恶除魔赶瘟神和青壮年参加红军的故事启示着这里的人们保持勤劳善良、勇敢顽强的传统美德。
　　 （一）噩梦袭来
　　 秋收过后，吉西突然感到浑身无力，头晕目眩，半夜醒来发现鼻血打湿被盖。开始吉西以为是前段时间收粮食淋雨感冒了，就到镇上卫生院弄了一点感冒药应付。后来他越发脸色苍白，心悸乏力，常常伴随流鼻血现象，妻子麦香催促他到大医院去检查。吉西先是到了县医院，县医院医生根据他的描述一一检查后建议他到市中心医院去检查一下，弄个水落石出好早点医治。
　　 吉西来到市中心医院大厅，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药水味道，这里比家乡场镇腊月天赶集的人还多，只是羌乡的集镇上买年货的人们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医院大厅里搀老扶幼比比皆是，人们脸上愁云密布，个个忧心匆匆，耳畔随时传来痛苦的呻吟声。他排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里，眼巴巴地等着队伍前行，和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比起来，门诊大厅小得可怜，人们无可奈何地挤在一起，沉默而焦灼。过了几个小时终于挂了专家号。来到血液科专家门前又开始漫长的“排队生涯”，他挪动着步子，在人挤人的队伍中缓慢前进。他勉强探出身子，看看前面还有多少人，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见到专家。在这种处境下，他已经无暇顾及贴着他前胸后背的都是谁，只是紧盯着十几米之外的小窗口。两个多小时过去，终于才见到这位五十多岁的女专家，微胖的身体、浓浓的眉毛、圆圆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医生写满笑意脸缓解了吉西的心理压力。微胖女医生用温柔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询问了吉西的症状，仔细看着县医院的检查图片和报告，吉西已经等不及了，着急地说：医生，我是什么病？女医生依然不慌不忙地笑着说：不着急，还有很多项检查，结果出来才能告诉你具体情况。然后女医生给他开了血常规、骨髓活检……抽血时，吉西看见殷红的血液从自己的血管慢慢流出，感觉心被掏空一样。检查一项接着一项，最后是骨髓穿刺，吉西开始感觉疼痛难忍，犹如剜肉刮骨，好似万剑穿心、屋顶上的日光灯开始旋转、旋转，慢慢变成了岭岗寨上空飞翔的白色雄鹰，吉西追着雄鹰渐渐升腾、升腾，忽然雄鹰不见了……等他醒来，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临时休息床上，那位微胖的女医生正看着他微笑。医生说：吉西，你的家属来了吗？吉西觉得当头挨了一闷棒，他在心里问自己：难道我要死了吗？怎么都在问家属呢？女医生似乎看出吉西的心思了，赶紧安慰到：吉西，没什么的，不要担心，家属来了，我与他们交流几句，没来，就直接与你交流好了。
　　 女医生把吉西叫到诊断室，轻轻地关上门，伸出牛奶般白嫩的右手邀请他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问吉西一些家乡的风土人情、历史文化之类的问题，吉西慢慢地放松了心情，娓娓讲述着岭岗寨的故事，女医生说：吉西，你们羌寨有那么勇敢的雄鹰，无论狂风暴雨、闪电雷鸣都能搏击长空，你也一定很勇敢！吉西渐渐明白女医生的意思了，说：医生，没什么的，无论检查结果是什么，我都能面对、都能接受，我原以为自己没什么大病，只是检查身体，没让家属陪同，请直接告诉我检查结果！
　　 当女医生把患白血病的事实告诉吉西那一瞬间，吉西还是有一种五雷轰顶、世界末日到来的感觉，他之前的怀疑真变成了现实！几秒种后，吉西将自己掀起狂澜的内心强制平静下来，静静地听着医生的治疗建议。女医生带着建设性的语气说完后，吉西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语，表示要回去与家人商量一下再住院治疗。
　　 从女医生办公室出来，吉西看见红男绿女，老老少少随着电梯上上下下全无笑颜，西装革履已然焦躁，摩登女郎愁容满面，小孩撕心裂肺地哭喊，耄耋老人气喘微弱，他突然悟出健康才是人生最大的财富，无论平穷或者富有，无论高贵或者卑贱，生了病都是一样的痛苦，来到医院都一样的“听话”。他在一片嘈杂声中思考着怎样将这一噩耗告诉妻子麦香和年迈的父母，他仿佛看见那昂贵的医药费正咧着大嘴露出嘲弄的笑容，感觉死神正伸出双臂一步步扑向自己，不知不觉中他慢慢后退、后退……直到踩到别人的脚背才恍然醒悟。
　　 吉西的摩托车还在岭岗寨的山路上，麦香就等候在家门前，摩托车绕过一个个山湾，一下停在麦香面前，她就拍不急待地询问检查情况。吉西强装镇静说：没什么，就一般的感冒。但是麦香透过吉西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隐藏在眼窝深处的忧郁看见了病魔正向他扑来，她紧紧抱住相濡以沫的丈夫仔细端详着他的脸颊，幻想着用她的温柔和深情赶走病魔。
　　 （二）生死挣扎
　　 吉西住进一间三人普通病房，这里住的全是白血病患者，有个小女孩叫缤纷，刚好是十六岁花季，上高一患病停学，已经化疗四次了，妈妈在病房里陪着她。还有一个六十五岁的李大哥，正在化疗，老伴李大嫂守在她的床前。
　　 住进这间病房，吉西和麦香瞬间感受到病友之间的患难之情。缤纷四次化疗后头发全部掉完，病房的灯光照在圆圆的脑袋上反射出苍白的光线，瓜子脸显得面如死灰，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好似传说的中吸血鬼。唯有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一眼就会被其中的光芒吸引过去。她穿着普通的蓝白条纹的病服躺在床上，柔弱纤细的身体散发着红袖气质。看见吉西住进来，缤纷用她微弱的声音招呼到：叔叔您好！我们共同加油！让吉西感到无比温暖和鼓舞。李大哥不停地呕吐，声音已经沙哑，李大嫂一遍遍帮他用盆子接着呕吐污物，一遍遍帮他擦净嘴角，看见吉西和麦香进来，李大嫂嘴角浮起一丝艰难的微笑后又把视线转向李大哥，脸上的愁云顿时浮现出来。
　　 看见化疗后掉光头发的缤纷和化疗中难受的李大哥，吉西脊梁骨掠过一丝丝凉意，好像死神拿着绳索向他走来，准备把他捆绑进地狱，恐惧一步步向他袭来……懂事的缤纷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柔弱地安慰到：叔叔，你好高大威武哇！别怕，一定能战胜病魔的！
　　 微胖女医生有条不紊地地给吉西开了多项化疗前检查的单子，她一边熟练地敲击键盘一边安慰吉西：别紧张，看样子你的身体“底子”牢实，应该比其他病人有更强的抵抗能力。你是一个坚强的羌族汉子，一定不会害怕的！各项检查完毕，女医生又给吉西开了化疗药物，麦香陪着他楼上楼下跑着，只见医疗卡上的钱一会儿划出去好几万，吉西觉得自己平日的心血正被药物一点点吞噬，划价窗口的白大褂美女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机械地刷卡、结账，一个结束下一个立马快速递上医疗卡，后面是望不到尾的队伍。
　　 化疗，这个以前只在书上或者电视上看到过的词语，现在就这么真实出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吉西淡色的嘴唇紧紧抿着，望着那红色的液体通过血管一点点流进自己的身体，吉西的身体慢慢难受起来，当红色液体流进一半的时候，他开始出现头晕目眩感觉，恶心呕吐症状一阵阵向他袭来，麦香将准备好的小面盆放在床边随时接住呕吐物，胃液翻江倒海溢出他的喉咙，撕心裂肺地难受，满嘴尽是苦涩的味道，麦香不停地给他擦嘴，不停地给他喝水漱口，自己有时候也忍不住作呕。一阵阵呕吐过后，吉西昏睡过去，他又看见岭岗寨上空那只白色的雄鹰在蓝得没有一丝云的天空翱翔，雄浑的叫声划过层峦叠嶂，突然狂风四起，暴雨如注，电闪雷鸣，只见雄鹰在风雨中重新振振翅膀，那犀利的眼神迎着闪电的光芒，高傲地冲出层层乌云，他的眼里冒着亮光在黑暗中找到前进的方向……雄鹰在风雨中飞走了，吉西觉得自己仍然望着天空，脖子好酸痛，全身被雨水湿透粘糊粘糊的，胃里象专进了虫子爬来爬去十分难受，虫子不停地爬呀爬，爬到了他的喉咙，吉西又开始呕吐，麦香轻轻地给他捶着背，细声说：你刚才睡着了出了好多汗，好受点没有？吉西用微弱的力气睁开双眼，看见那红色的液体终于要流完了。
　　 红色的液体输完之后，吉西的身体十分虚脱，护士给他换上透明的无色液体，他躺在病床上又昏昏睡去，梦中感觉自己在爬千佛山，不小心从悬崖上摔倒万丈深渊，一会儿什么香味飘进鼻孔，可是胃子又开始反抗，翻江倒海地挤出那些诱惑的气味。吉西输了无色透明液体后，精神慢慢好起来，与同室的病友谈天说地，偶尔也到相邻的其他病房“串门”，天生乐观的他忘记了疾病的折磨。病友们的精神鼓舞着他坚强地与病魔作斗争。
　　 缤纷原来是一个如她名字般漂亮聪慧的女孩，在县城高一“火箭班”上学，家住海拔一千五百多米的高山上，从小勤奋好学，成绩总是名列前茅；缤纷又十分懂事，读书时总是助人为乐、勤俭节约，一放假就帮着父母种地做家务。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她刚过完十六岁生日时查出了白血病，父母遭受突如其来的打击痛不欲生，缤纷反倒安慰他们要坚强，她风趣地说：我还小，还要花很多钱才能长成人，上帝舍不得钱财，不会轻易收走我。开始漫长的治疗了，每隔一个月就要在市中心医院化疗一次，化疗结束后又回学校上课，老师和同学给了她满满的爱，发起全校师生向她捐款，团县委知道了也向社会各界倡议捐款给她。四次化疗结束，她可以进行骨髓移植，值得庆幸的是医院已经征集到与她匹配的骨髓。缤纷对吉西说：化疗就是用一种武器杀死人身体里有害的细胞，同时也会杀死身体里好的细胞，就看你的好细胞与坏细胞哪个更顽强！吉西终于明白，化疗就是身体中的“好人”和“坏人”在一种杀伤力强的武器面前的一场拉锯战，有了这个概念后，吉西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身体里面的“好人”在化疗中战胜“坏人”！
　　 李大哥是一名正处级退休干部，儿女都已成家立业，自己领着一个月几千元的退休工资毫无生活压力。生病前，他上午拉上几个老哥们在公园里泡杯清茶谈天说地，中午陪老伴喝点小酒，晚上与中老年妇女一起跳着广场舞，日子过得十分悠闲自在，可是在一次单位组织干部的例行体检中查出患有白血病，他一时间觉得天塌地陷，情绪也变得激动失控，李大嫂更是不知所措，整天以泪洗面。接下来便是痛苦的住院治疗日子，李大嫂一天天消瘦下来，120多斤的身体经过半年的陪护只有90斤了，李大哥的心态越来糟糕，他觉得上帝不公平，夺走了他的幸福生活。平时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他化疗反应特别剧烈，恶心呕吐不止，头晕胃疼厉害，头发大把大把掉落。化疗后稍有点精神便抱怨医院条件太差，找院领导反应医生和护士这里没做好那里不周到，病友们劝慰他有时还会被反唇相讥，李大嫂拿他也没有办法，眼里全是哀怨，常常自言自语地说：这日子怎么过？！
　　 第一次化疗结束后，吉西和麦香准备回家休养了，他与缤纷、李大哥以及临室的病友互留了微信。回去几天后，吉西从微信中得知缤纷骨髓移植成功，他兴奋得逢人便说：我的一个小病友骨髓移植成功了！又过了一天，吉西得知李大哥已经离开人世，昏迷中还在念叨他的名字，吉西面对着巍峨的千佛山，向着苍天为李大哥祈祷！用羌人特有的方式在心里为李大哥送上最后一程。
　　 （三）羌山之恋
　　 中秋过了，岭岗寨一天天寒冷起来，有时寒风吹得山梁呼呼作响，一片片黄叶拼命地飞舞、旋转，几个轮回下来飘落地上，带走了一生的眷恋。一群群大雁排成v字形，飞向那未知的旅途，飞向那遥远的南方，飞向那温暖的国度。回家休养的日子，麦香害怕吉西感冒，时时处处细心呵护着他，稍有不适，似乎都会让人陷入另一个世界。越是这样吉西越觉得难受。白天，麦香自己外出干活，让吉西在火塘烤火。吉西在家里坐立不安，一会儿拿出那一张张上万的医院结账单翻看，一会儿又出去看看自家养殖场的猪、牛长势如何。吉西心想白血病是一场无法预测结果的持久战，眼看家里的积蓄快要用完，养殖场的猪儿长势虽好，可是今年的猪价却是塌方式跌价，从8元/斤一直跌到4.5元/斤，收购者还挑得很，象选媳妇一样要长得匀称的、体型优美的才收购。想着这些，吉西就心烦意乱，似乎有颗炸弹悬在脑袋随时会爆炸，他不停地用拳头捶打额头。
　　 几天秋雨连绵，太阳终于照在岭岗寨的山山梁梁，古老的千佛山上到处怒放着灿烂耀眼的野菊花，沉醉了山峰和村寨。麦香收拾好家务，安顿吉西在家烤火，自己照样出去干活。他怎能心安理得坐在家里？就打着送开水的旗号来到地里，麦香正驾着黄牛犁地，准备在翻松的土地上撒上一大片萝卜籽，做自家养殖场猪、牛的饲料。看着吉西出来，麦香又急又气，埋怨到：你不在家看电视，跑出来干什么？万一把病整翻了，又要遭罪！吉西心里明白，从微胖女医生告诉他病情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遭罪”是自己未来日子的必修课。麦香一边唱着山歌一边继续驾牛犁地，吉西坐在地边一颗树下深情地望着她，暖暖的秋阳照在身上，吉西一边听着麦香嘹亮的山歌，一边进入梦乡，麦香轻轻走过来，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搭在吉西身上。梦中，吉西乘着那只洁白的雄鹰飞向千佛山云端，从未蒙面的爷爷格西驾着云朵向他慢慢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