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不能超越界限的

摘要：他们的心里都不免产生了一种凄凉惆怅之感，刚才的兴致犹如一串串色彩斑斓的肥皂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们默默地对看了一眼，各自从心底里发出了同样的慨叹：“爱，是不能超越界限的！” 　　 命运，这个福祸相倚、贫富相随、变幻莫测的神奇之物，在你的生活当中，有时总要增添几朵无形的浪花，让你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生活的真正光彩。
　　 ——题记
　　
　　 徐文亭，这个二十三岁的师范毕业生可以说是命运的宠儿了。他二十岁高中毕业的时候，正是党中央一举粉碎“四人帮”恢复高考制度的第二年。真是天赐良机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凭借自己平时刻苦努力学习打下的坚实基础，轻轻松松地便直接考入了地区师范学校。两年来的师范学习生活使他仿佛由一个不甚懂得生活的“孩童”一下子变成了“大人”似的，他学会了冷静，学会了思考，学会了待人处世。
　　 两年以后，他从师范学校毕业被分配到离家不太远的杨柳乡中学任教，杨柳中学在全县乃至全地区都是颇有名气的。这对他来说，可算得上“春风得意”之际“大展宏图”之时了。到这里后，学校了解到他是语文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之后，便安排他任初二语文课教学。
　　 从初上讲台开始，他便仔细研究教学大纲，深入钻研教材，大量查阅教学资料，认真扎实备课，上课讲解时既风趣幽默、生动形象，又面面俱到、翔实具体，再加上他春风化雨般的细致如微，得到了学生们的一致好评。并且在一年两次的全乡统考中，又连续夺魁，名声大振。可以这样说，他已誉满全乡了，学生们都能以在徐老师的谆谆教诲之下求知而犹以为荣。
　　 “严师出高徒”，一年以后，由于学校师生的共同努力，学校在全市统考中考入高中及中专人数甚多，名列前茅，学校一时名声大噪，前来求学者络绎不绝，学校真可谓“门庭若市”了。为了解决学生超员的新问题，学校决定在原有班级的基础上再增加两个班，而初三新增加的两个班语文课无人任教。学校领导经过多次讨论，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由一年多来教学有方、效果显著的徐老师担任初三语文课教学，并兼任初三(六)班班主任。
　　 在这样一所名声显赫的学校里任教，且又逐年“高升”的徐老师真可谓“青云直上”了。
　　 记得有人说过：“事业与爱情往往是成正比例发展的。事业是爱情的基础，爱情是事业的产物”。但遗憾的是徐老师并非如此，在事业上他可以说是一个“幸运儿”了，但在爱情上他便算得上是一个“可怜汉”了。
　　 徐老师本是父母老年所得的独生儿子，平时在二老的眼里，他简直被看成了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他要什么给什么，从不含糊。有脏活累活，老两口再苦再累也都自己干，从来不让他干。他也只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样可忙坏了两位老人，他们紧衣缩食，但从未让他在生活及其他方面落后于别人，他们知道“老年得子，来之不易”啊！
　　 老两口“望子成龙”心切，六、七岁时，便供他上学读书，想让他知书识理。文亭倒也聪明伶俐，勤奋读书，努力学习，成绩也还算出色。老两口废寝忘食、辛勤劳作，日积月累终于攒下了一笔为数可观的家产，按照当时农村的习俗，男孩子一般在十二三岁便要订下媳妇，美其名曰“占媳妇”。对于文亭这个掌上明珠，他们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他十岁上三年级的时候，便为他订下了“娃娃亲”，“占”下了一房媳妇。
　　 “可怜天下父母心”，七八年以后他们的愿望终于如愿以偿了。徐文亭不仅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地区师范学校语文专业班，更出脱得一表人才，加之一年多来在教学上的成就，真正是“人见人爱，花遇花开”。事业上的成功，给了徐老师极大的鼓舞和力量，但有一件事始终像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萦绕在他的心头，这便是他的婚姻问题，即家里当初给他订下的“娃娃亲”。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几千年来旧中国流传下来的风俗习惯。随着年龄的增长，徐老师已渐渐步入成年。对于他这个事业未竟怀有大志的年轻人来说，当然是以事业为重了。教书以后，他虽然也想到过婚姻问题，但那都好像是走马灯似的一闪而过，根本没有认真考虑过，更不要说留下什么印象了。
　　 然而这时候，眼前的现实却使得他不得不去想这些事情：一来自己已二十有三，不能算小了，加之双亲年事已高，都催着他早日完婚，好早早抱上孙孙，了却一桩心事；二来女方见他“平步青云”怕日后“夜长梦多”，因此，三番五次催促媒人要这要那，简直就像讨债一般，而每次媒人一到，便慌得两位老人既要端水泡茶、递凳拿烟，又要东家借油西家借面的，忙得不可开交。
　　 这些情况，文亭虽然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当初，父母若不把自己送到学校接受教育开阔了眼界，他自己也不会知道：“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而爱情又无法以金钱财物所能换取。”更不会懂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这些新鲜话语了，那可能早就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了。他现在既然知道这些就不能那样做了，因为他明白没有爱情(感情)的婚姻，将来终究会成为悲剧的，所以，必须在深思熟虑之后才能做出决定，迈出这人生中最紧要的一步。
　　 他就是这样一个性子倔犟之人，他一贯认为不称心的事，宁可不做，也决不违心去做，这也许是小时候父母娇生惯养的缘故吧？在对待婚姻这个问题上他也是如此。他认为他(她)们的结合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她)们之间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爱情，有的只不过是“金钱的交易”罢了。他更清楚，他(她)们从十岁订下“娃娃亲”到现在，不要说推心置腹地好好谈谈，就是面也才见过两回。而这两面也只是迎面擦肩而过，并未说过一句话。那么，这感情的纽带怎么能将他们二人维系在一起呢？
　　 父母的儿子，父母最为了解，他们也深知儿子的秉性，何况这样一个掌上明珠呢？两位老人见文亭无动于衷，他们除了干着急，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只好整天唉声叹气地转来转去。
　　 “无情未必真豪杰”，徐老师并非是一个不懂感情的人。他也是一个血肉之躯，是一个孝敬父母的人，更是一个珍惜感情的人，但他有他的理智，有他的感情，有他自己的择偶标准。他深知父母之心，但他更懂得爱情的珍贵。他只能用宽心的话语去安慰安慰两位老人，算是良心上得到了一些解脱，精神上得到了一点满足。
　　 玉兔隐去，金龟东升，转眼几个月过去了。女方的催、逼、讨、要丝毫没有结果，他们大约意识到这样下去后果更加不堪设想，所以一切活动都暂时停止了。这样，徐老师才得以安心工作了一个阶段。但这块心病，还不时折磨着他，使他的心常常隐隐作痛。他一边备受着这痛苦不堪的煎熬，一边尽心尽力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他想在工作中寻求精神上的寄托，同时他还想在工作当中早日物色一个志同道合、意气相投、知情达理、心心相印的伴侣。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了却二老的心事，自己也才能安心地搞好工作。
　　 这期间，徐老师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熟悉教材，认真备课，决心给同学们上好每一节课，但在课余时间里，他还时不时地为自己的婚姻大事犯愁：有时候，一个人在校院后边的操场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有时候，饭时已过，他才拿上饭碗去饭堂吃饭；有时候，竟然在课堂上将一些最常见又易写的字也忘了笔顺…他常常为自己的失态或发呆感到可笑，感到苦恼，感到羞愧，但他也常常责备自己、警告自己、克制自己。徐老师这一连串失常的动作，只有一个人最清楚，她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这个人便是徐老师那个班上的学习委员一一严敏。
　　 严敏今年刚满二十岁，去年，参加中专考试，因半分之差，使得她名落孙山，从此，她暗下狠心：若不夺魁高中，势不罢休，因而今年她学习非常刻苦。不管是阴雨连绵，还是酷暑寒天，她从未间断过。她的性格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永远活泼开朗，永远无忧无虑。可以说，在她人生的长河中，根本就无法寻觅得出“忧愁”二字。她和徐老师虽说不是同村，但也算得上“同乡”了，徐老师的事，她知道得最清楚，特别是徐老师所订的媳妇还和她同过学，只是后来那个女同学因为要照顾常年多病的父亲，提前辍学了。所以，严敏对徐老师当时的处境，非常清楚，也深表同情，但她也深知只有同情而已，她一个涉世未深的中学生能有什么奇方妙术呢？
　　 严敏在班上学习成绩非常出色，不是数一，便是数二，特别是她的文学修养更是非同一般，就连平时善于写作的徐老师看了她写的作文，也不得不频频点头。学习上的交流、工作中的接触使徐老师对严敏了解得很深刻，他对严敏的印象是：热情大方、性格外向、胆大心细、遇事沉稳、通情达理、勤奋好强。
　　 徐老师的失态行为，让严敏的心里难受极了。她为徐老师的失态感到惋惜，同时，也感到同情，她多么想找一个适当的机会跟徐老师好好谈谈，让他从烦乱与痛苦中解脱出来呀！这样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秋高气爽的晚饭后，工作了一天的徐老师又被烦恼所缠绕，他觉得自己心烦意乱、束手无策。原来，此时已将近年关，女方消停了一段时间后，好像运足了更大的力量，傍晚时，媒人竟然径自来到学校，对正在工作的徐老师下了最后一道通谍：“女方所要财物能在年前付清，就马上领取结婚证，正月结婚，否则……”徐老师只听了一半，就完全明白了这“否则”二字的含义了。怎么办？“这不是威逼强迫吗？”出于一时的气愤，他终于下了决心对媒人说道：“请你转告女方，她们所要钱物年前很难办齐，这事就让她们看着办吧！”这句话听起来很柔和绵软，但却柔中带刚，惯于说媒的人一听，谁都会明白其中含义的，媒人一听马上说：“好吧！那你就等着吧，以后可千万别后悔呀！”“后悔？”徐老师默默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送走了媒人。
　　 媒人走后，徐老师马上回想起刚才的谈话，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太鲁莽太感情用事了，他心里反复地问着自已“你后悔吗？”对于刚才那句话将会带来的后果，他的心里是非常清楚的：首先，这己经意味着对方已有了和自己解除婚约的可能，但这对自己来说，早就是预料之中的事了，不论迟早总会有这么一天，迟来不如早到；其次，父母几十年的心血就要因为自己这句话，毁于一旦了，这也没有什么，自己以后多俭省点，留给家里就行了。而最令人感到头痛的是像父母这样的忠厚老实人，他们能答应自己这样做吗？他们能让别人指着儿子的脊梁骨骂他是现代的陈世美吗？
　　 想到这里，他简直有些后悔了，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校园里寂寞无声，除了办公室那柔和明亮的灯光和路边微弱的路灯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偶而能听到几声秋虫的鸣叫声。徐老师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想着心事。
　　 这时，还在办公室里学习的严敏偶尔一抬头，便看见了徐老师的身影。她知道，徐老师又在为自己的婚事犯愁了，心想：“这不正是一个与徐老师谈心交流的好机会吗？”于是她匆忙收拾了一下书本走出了办公室。
　　 徐老师任课半年多，严敏就觉得他是一个难得的好老师。虽然只有半年多，但已经足以证明徐老师同那些老教师相比，真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她对徐老师的印象是：沉着冷静、性格内向、艺高胆大、好思多学、博学多识、前途无量，但对徐老师她一直是敬而远之。
　　 今天，眼看就要走到徐老师的身边了，她却有些犹犹豫豫了。她并非不愿接近徐老师，只是当时学生中有一种陋习：如果哪个男教师和女学生接触过多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特别是年龄相差无几，若被人发现单独在一起，就更会被说得神乎其神了，因此，有好多次为了避“瓜田李下”之嫌，严敏只能在徐老师的门外徘徊一阵，然后才很怅然地离去。
　　 现在，徐老师的处境，使得她不能再想得那么多了，她想的是：徐老师多么需要人安慰一下啊！徐老师的思想负担不解除，不光自己的学习受到影响，全班五六十名同学的学习成绩也要受到影响，作为学习委员，自己能熟视无睹吗？
　　 想到这儿，她鼓足了勇气，勇敢地叫了声：“徐老师！”接着，便大步走向徐老师的身边。
　　 徐老师听到有人叫他，且是女声，不禁愣了一下，等严敏走近他才看清了：“啊！严敏，是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没有！”严敏笑着说：“徐老师，你不是也没有休息吗？”
　　 “睡不着呀！”说着，徐老师长叹了一声。
　　 “老师，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严敏像是很平淡，又像是很激愤地说道。
　　 徐老师没有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像若有所思，又像是自言自语地道：“那件事在我的记忆中犹如落花流水一般，早已不留什么印象了。我是在想，新中国成立这么多年了，咱们农村里为什么还是那样，把一对互不相识的青年男女用钱财这条线索捆绑在一起，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也太不公平了！他们这样能得到幸福吗？”说到这儿，徐老师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口，他正想扭转话题，不料严敏已毫不掩饰地接上了话：“徐老师，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我总觉得，没有感情的结合总是不会长久的，也是不会幸福的吧？”严敏充满激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