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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

作者: 怀永 时间: 2016-06-26 阅读: 323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张正则还能清晰地记起在他一个月大的时候发生在他家的那件事,他也能清楚的记得那天他的感受。  这是中国西北一个贫穷的小山村,穷到什么

摘要:人生在世,遗憾常有,宿命难逃,世事无常。
   (一)
  
   张正则还能清晰地记起在他一个月大的时候发生在他家的那件事,他也能清楚的记得那天他的感受。
   这是中国西北一个贫穷的小山村,穷到什么地步呢?除了四周围绕的大山和开垦在山上的土地,啥也没有!这倒不是夸大,在他刚出生的那会儿,这儿的确是这么穷。虽然现在还是很穷,但是相比他出生之前的一些岁月里,已经要好了很多,至少没有人被活活饿死,也没有人自己煮着吃自己饿死的孩子。
   正如泰戈尔所说“每一个孩子出生都带来了一个讯息——上帝并未对人类失望。”或许更多的是我们对上帝的失望吧!
   他伴随着十一月飘零的雪花来到了这个贫苦家庭。他一出生,便被当成了一家的宝贝。尤其是爷爷奶奶,对于这个突然来到家里的小人儿爱的死去活来,用上一句后来他学到的话来说——拿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张正则还有一个姐姐叫伊方,在村里的小学上学时,次次考试全年级第一,本来按照全有的想法是女孩子上个小学就不错了。可是由于伊方学习出众,所以张存志夫妇想让孩子一直上,如今已经到初一了,而且她以全乡第一的成绩上了设在乡镇上的初中,这更加坚定了张存志两口子的决心,也让全有老汉的想法彻底磨灭。
   黄土高原的十一月已经变得冷了,虽然还不到最冷的时候,但是如果你要是小瞧十一月的天气的话,那你是会吃大亏的。这已经是他来到这个家的第三天了,外面的天灰蒙蒙地,空气中有点潮湿,这在这片干枯的土地上可不多见,由于气温低,树上还有草上全被冻上了冰,远远地看去,好像水晶一般漂亮。
   老汉坐在炕上抽着水烟瓶,用一小截木头在油灯盏上点燃,把水烟点着,立马水烟瓶里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老汉将烟吐了出来,看了看坐在板凳上的儿子,说道:“你准备给娃娃起个啥名字呢?”
   “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打算叫张正则。”
   “这是个啥名吗?”老汉嘴里嘟囔着。
   “这是《离骚》里面的一句话——名余曰正则兮。有公正正直的意思!”听到儿子这么说,老汉又点了一根小木柴把水烟点着,嘴里鼻子里冒着烟,老汉说:“既然你们两个商量了那就这样吧!”儿子从板凳上站起来,准备起身走呢!刚掀起门帘子,老奶奶走了进来,看了看出去的儿子。
   老奶奶看着在炕上抽水烟的老汉,问道:“娃娃怎么说呢?”
   “人两口子自己定了,叫正则,说是什么‘梨扫’里面的话,我也晓不得,由他们去吧!原本我想叫富贵的。”
   “人娃娃订了就由人家吧!”老奶奶看着坐在炕上的老汉说。老汉一句话没说,但是还能看出老汉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张老汉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很疼爱,由于张老汉自己从十二岁父亲去世以后,一直是由母亲一个人在临近的几个村子里讨饭养活。所以,张老汉从小就没有过多的感受到父爱,当别人家的孩子在学堂里念书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耕地。人常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因为你要想活下去,你就得学会这些东西,命运会在你后面拉着鞭子抽打着你,只要你稍一停歇,命运的鞭子就会无情的鞭笞在你身上。所以,你得时刻保持着清醒。张老汉名叫张全有,已经六十岁了,但身子骨还特别的硬朗,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村里有着几分威望。因为他当家早,所以懂得多。多少年的生活,他尝遍了世间的酸甜苦辣,看尽了人间冷暖。村里有着事还都得来找他主持一下,无论是白事还是红事。他懂得乡里人的规矩比有些比他年纪还大的人都要多。
   他二十几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娶了媳妇,是个朴实的乡下妇女,叫王凤女,长相一般,但却有一双十分完美的脚,当然不是以前的三寸金莲。一年便生下了儿子张存志,这还是他从村里的阴阳先生张老五那里问来的,要是他自己起的话,估计就叫狗蛋了吧!这何尝不是最原始的爱呢!只是不被现在的观念所理解罢了。在人类的潜意识中,或许将自己本身就看成是一种动物吧!只是后来被一种叫做文化的东西包装了而已。
   张老五一直是村里的阴阳先生,因为排行老五,便就叫做张老五。张全有在儿子出生以后,就去找了张老五,把儿子的生辰八字说了,让给娃娃取上一个利祥的名字。所以便有了张存志这个名字,张老五说:“娃娃以后一定有出息,胸怀大志之人。”张全有别的地方都好,就唯独一点,他太相信迷信了,这也直接导致了后来他的命都被这种东西害了。
   张存志是村里的医生,那时,这可是吃香的职业。说是医生,其实也就只是治一下头疼肚子疼什么的。张全有对自己的儿子十分疼爱,就算是儿子生活中的各种小事都得看他的意思。但在这次儿子自己给孙子起了名字之后,张全有才觉得儿子到了自己主事的时候呢!因为自己父爱的缺乏,张全有便是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所以他将自己的全部心血都注入了自己的儿子身上,别人的孩子最多上个初中就可以了,他一直让儿子读完了高中,后来的医学是张存志自学的。张存志对自己的父亲是言听计从,张存志的老婆齐青芝经常拿这个做为借口对张存志一顿乱骂。
   可怜天下的父母都想将最好地给予他们的子女,可是到最后,他们会发现,有时候孩子也未必想要他们心中的最好。
  
   (二)
  
  
   张正则已经来到这个家庭一个月了,他长得很好,齐青芝的奶水很足,把张正则奶的白白胖胖的。按照规矩,哪家生了孩子到满月时,亲戚朋友都会来看一下,当然大多数都是女人来,毕竟这种场合不适合男人去。
   这天正是张正则满月,村里的和齐青芝关系比较要好的都来了,关系不是太好的,就打发个孩子来,转上一转也要意思一下。齐青芝坐在炕上,抱着张正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使得她自己感觉到她在这个家庭的地位上升了不少,以前她没生下儿子的时候,一直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没有说话的权利。当然,这都是她自己的感觉。
   忽然,一个妇女掀起门帘走了进来,当是谁,原来是张大龙的母亲王俊珍。齐青芝立马说道:“大龙妈,快些炕上来坐,快上来。”说着并作势要起身。
   “你快些坐下,我这就上来!你快坐下歇着。”王俊珍立马扶住齐青芝的手说。说着脱了自己的布鞋立马上了炕,王俊珍看了看齐青芝怀里的张正则,然后立马在脸蛋上亲了一口,拉着张正则的手说道:“长着才心疼么,蛋蛋叫啥名字?”齐青芝立马说道:“叫张正则,娃娃的爸爸起的。”
   “哦,你们的炕才热的很。”张俊珍摸着屁股底下的炕说。
   “娃娃的奶奶填的炕,人会填么,填的热的很。”
   王俊珍是村里张成虎的老婆,长的十分漂亮,如今已是三十七八的人了,还比村里的有些二十几的女子都水灵了。可就是嫁了个张成虎偏偏是个村里最丑的人,满脸麻子,大鼻子,红通通的。虽是生的虎背熊腰,但是不太符合现在人的审美。后来两个人有了儿子张大龙,幸运的是,张大龙长的像王俊珍。张成虎对王俊珍是真的好,自从王俊珍嫁到他家以来,就没有怎么上地里劳动过,一直是张成虎一个人里里外外。张成虎对别的村里人说他舍不得让自己的老婆去地里干活。当然,这几年的辛劳也让张成虎变得比别的同龄人要老很多。当然,要是没有张成虎的累死累活,估计王俊珍也和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只是估计。
   王俊珍和齐青芝正说着话,大多数村里的女人都陆续的进来了,大家都坐在炕上。聊着家长里短,聊着各家的娃娃和田里的庄稼,还有就是聊聊做的女红。唉!一群城里人口中的乡里女人还能聊些什么呢!无疑是她们最关心和最懂的事。然而,她们最关心的就是他们的土地和她们的儿子。当然,今天的重点是张正则,各个人都仔细的搜寻着自己所知道的怎样夸人的好话说,张正则肯定不懂她们说的是什么,因为这是说给齐青芝听的。这可以说是为人处事的一种方法吧!
   就在大家聊的正当高兴的时候,王俊珍的儿子张大龙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坐在炕上说闲话的王俊珍看到儿子这么慌张,问道:“出啥事呢?慌慌张张的!”张大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说道:“快走,我爸铡草的时候不小心把手铡了。你快去看看!”王俊珍听到这儿,立马从炕上跳了下来,将自己的布鞋穿上,也不管张大龙,立马从门里跑了出去。张大龙立马随着跑了出去。
   娘儿俩刚从门里出去,张存志走了进来。问道:“我刚看见大龙和他妈跑了出去,怎么了?”原来这两个慌张的人都忘了叫张存志这个此时最重要的人。齐青芝说道:“刚才大龙进来说他爸把手铡了,你快去看看吧!”张存志立马走到自己的药房里面,拿上自己的医药箱快速走了出去。他走到半路的时候又碰见了张大龙,张大龙刚想说话,张存志就知道了他要说什么。抬起手说道:“别说了,快走,快到你家去看看!”王俊珍走到半路的时候,才想起了出了这种事,张存志才是最有用的人。她立马回过头对身后的儿子说让他快去找张存志,张大龙便又跑了回来。不想半路上便遇见了张存志,他们两个立马往他家快步走去。
   两人到了张大龙家的时候,看到张成虎坐在地上,疼的额头上直冒汗,但是这个壮实的庄稼汗一直咬着牙忍着,没有大喊大叫。王俊珍也蹲坐在旁边,不知所措,一张俏脸吓得惨白。看到张存志走来,王俊珍立马走过来说:“你快看看!”张存志立马走到张成虎身旁,拿出止血带绑到了张成虎受伤的那只手臂的上臂。手指头齐齐的被铡去了大半截,过了一会儿,血流的慢了,张存志给他用纱布包扎了一下。张存志说道:“指头已经断了,没办法了。成虎,你先进去歇着!你的剩下的这点草,我和大龙两个人铡。”王俊珍扶着张成虎向里屋走去,张存志和张大龙两个人铡完草时天已经快黑了。王俊珍做好了饭,她留着让张存志让他在她们家吃饭,可是张存志不吃,张存志在村子里做了好几年的医生了,每次都是有事随叫随到,但他从不在别人家里吃饭。王俊珍知道张存志不会在她们家吃饭,便只是礼貌性的留了留就将他送出了门外。
   张存志走到半路的时候,碰见了村里的张四,张四一见张存志便问道:“哪儿去呢?”
   “刚才成虎把手铡了,我去给看着包扎了一下,你去哪儿呢?”
   “我也没干啥去,就是去县上看了一下木材,我准备在明年盖上一座新房。开明也到成家的时候了,得给孩子盖上一座新房子。”
   “好事啊!有什么需要帮忙地你喘上一声。”张存志笑着说。
   “行。”说完两个人便各自走远。
   张存志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们家的饭已经吃完了。他把药箱放到了药房里,便让他妈去给他热饭,他走到了齐青芝的房间里。齐青芝看到他走进来,便问道:“吃饭了吗?”张存志说道:“还没。”齐青芝看着张存志说道:“你看你,每次去别人家看病都不吃饭。你看看以前看病的继文老汉,走到那家看病都得在那家把饭吃了。”张存志说道:“我不想在别人家吃,别人家的饭我吃不惯,吃上一次都感觉肚子不舒服。”说着,王凤女端着热好的饭走了进来,看到走进来的婆婆,齐青芝瞪了一眼张存志,低头看着怀里的张正则。
   王凤女看到儿媳妇的眼神,也自觉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尽管她很想看看孙子,但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和儿媳妇的关系不太好,这样只会让人家越发讨厌她,只要有事,不在他们老两口面前说,只是把张存志从头骂到尾。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老两口为了儿子不让人家骂,每次都是自己多干活,而让儿子和儿媳妇少干点。可是尽管这样,齐青芝还是对老两口态度很差。
   张全有老汉干脆不进来儿子的房间,只有张存志每天都会抱着小正则去老两口房里坐上一会儿。老两口每天就只能见那么一会儿孙子,两人有时候也会偷偷地趁儿媳妇不在屋里的时候去看看正则。
  
   (三)
  
   这天天气比较冷,虽然没有下雪,但气温倒是异常地低,这种干冷是西部冬天的主旋律。张存志和往常一样抱着小正则往老两口房里走去,每天的这么一小会儿就和在监狱里的犯人出去放风的那一会儿时间一样宝贵。
   到了晚上,气候越发的冷了。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张正则都很乖,除了半夜要上几次厕所之外,他都是在安静地睡觉。但是,今天晚上到了半夜,张正则忽然哭个不停。把齐青芝吵醒以后,齐青芝以为儿子要上厕所,可是当她的手触碰到小正则的额头时,她才觉得儿子是感冒了。小孩子最害怕的就是感冒,尤其是冬天,一次好长时间,而且不见好。
   齐青芝用用手捣了捣熟睡的张存志,张存志睁开眼睛,看着妻子问道:“怎么了?”齐青芝说道:“娃娃好像是感冒了,你快点起来看看!”
   张存志立马从炕上坐起,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说道:“这么烧,你等着,我去取药箱,可能要打一针退烧药呢!”说着便从炕上起来去了药房。
   不一会儿,张存志拿着药箱走了进来,吸了一针管药。对齐青芝说道:“你把娃娃抱紧,别让乱动。”说完擦了点酒精,把明晃晃的针头扎了进去。正则的哭声立马变大了,嘶吼了起来。一小会儿,一针管的药就推完了。张存志便收拾东西,随口说了一句:“哭个啥,你看人旁人的娃打针就没个这么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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