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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嫂怨缘

作者: 路焱 时间: 2016-06-27 阅读: 251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夏日的黄昏,即将西下夕阳,把它如金线的余辉最后铺撒在我生活的这片热土上。茶余饭后,清爽的晚风常常惹来许多左邻右舍,他们汇聚在我的店门旁,在盛夏的傍晚畅


   夏日的黄昏,即将西下夕阳,把它如金线的余辉最后铺撒在我生活的这片热土上。茶余饭后,清爽的晚风常常惹来许多左邻右舍,他们汇聚在我的店门旁,在盛夏的傍晚畅聊儿女情长,共享盛夏里夜晚的幽静。当我匆匆下楼去倒垃圾,被左邻右舍招手唤之和他们共聊天,我只嘻嘻笑着说:
   “还是你们聊吧!我哪有你们消闲啊,还要给他爷(瘫痪的老人)洗脚去呢。”
   “你让他儿子去洗呀。”其中一个邻居冲着我说。
   “他儿子苦乏早都睡了。”我一边上楼一边解释着。
   随既就听见邻居们开玩笑说,你一个当媳妇子的,不要把老汉操心好了这,小心你小姑子和小叔子来找你不是。我也随既回答他们,我现在是巴不得他们给我找不是,若是那样的话,我倒好办,谁嫌我操心不周谁就拉回去孝敬啊,反正是个瘫痪的老人,是大家的老人,谁都有义务伺候。虽然我是在和邻居们一问一答的开着玩笑。但这些不经意的玩笑确勾起了我生命中的,那些不能随风而去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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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孤独的心又回到了那二十多年前。一幕幕的往事,一肚子的苦水,面对眼前的这一张空白无字的素纸,却不知从何写起,也不知从何落笔。那些往事,那些恩恩怨怨,那些是非曲直,那些委屈,有多少浓墨也难以畅述出我此时此刻复杂的心情。
   我和小姑的恩怨还得从小姑出嫁的时候说起。她出嫁的那个时候,正值计划生育最紧张的高峰时期,自从我的孩子抱给姑姑代养生死未卜后,紧接着,为了躲避计划生育,我随着老公去了远离家乡的工地,和其他打工者一样做起了小工。来到苦燥乏味的工地,闲聊中结识了我生命中最诚挚的一对夫妇,他们是和我一样有着梦想,有着理想而在同年高考落榜的同龄人。在空旷的打工生涯里,他们夫妇成了我精神上的知音,生活上的伙伴,我们在茶余饭后一起聊天,谈天说地,无话不说。我们一起阅读着他们订阅的书刊,他们的那些书刊让我孤独的心不再孤独,在我落魄无奈的人生历程中是他们陪伴我度过了一段最为孤单的一程。由于孩子抱给姑姑被代养时,生死未卜,再加上我和老公外出打工,繁重的农活和失去孙子的打击至使老人大病一场,生命危在旦夕。当身居工地的我们听到这个噩耗时,已是黄昏时分。于是,我和老公不得已匆匆收拾行李,连夜离开了苦燥的工地,没有来得及和他们夫妇告别就连夜赶回了家里。紧接着就迎来了小姑的婆家要领娶小姑梅的消息。梅也是老人唯一的一个女儿,14岁逃学就开始担当起了料理家务的事宜,直到我结婚进入家门才代替了她,料理家务的事从此由我扛起,梅才算得以解放。如花似玉的梅常常羡慕着外面打工的姑娘们。羡慕着姑娘们身上华丽的服饰,她羡慕着外面的世界,总想逃出农门去外面打工挣钱,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洋洋气气的。那时候梅仅有18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有一天,我和梅做饭时对梅说:
   “梅,再不要羡慕她人打工穿着洋气,女人最重要的是要掌握一门手艺最好,趁你岁数还小,我建议你去学点服装裁剪知识,便于你婚后养家糊口。”
   谁知,梅把我的建议竟当成了耳边风,执意说要去食品厂打工,即而回答我说:
   “学裁剪那么苦,我不是你亲妹,你哪管我苦不苦呀,我才不去学裁剪。你别管我,我去食品厂打工,主意已定了。”随即摔门而出。看着梅答理不答理的摔门扬长而去,气打不由得就出来,我也提高了桑门说:
   “谁爱管你啊,好心给了驴肝肺,爱你干啥了就去干啥,给谁耍脾气啊。”
   第二天梅就进入食品厂打工了。梅进厂时间不长,食品厂调整工人,由于需要的是有文化的化验员和技术人员,梅由于文化太低,只能做一些清粮食,运送食品等一些无技术的苦力活,时间不长,繁重的苦力活让梅吃不消被踢出厂子。随后被同厂上班的工人兰保媒找了个婆家。
   这次又逢上梅出嫁,关于彩礼的多少,我和老公一概不论,让老人看着办的。老人说自己就一个女儿,只要她以后幸福就好,彩礼的事就有婆家定夺,简单低调随随便便就行。老人收了媒人拿来的彩礼还不到两千元钱。接着就是给梅买陪嫁的事了,那天,我们带梅去县城,梅看上了180元的沙发,执意要买,本来我不想再管梅的事了,以免日后落话巴,我毕竟是外人。当老公问我说要听我的意见时,我豪不犹豫地说:
   “哪有娘家人打发女子陪嫁沙发的事啊,让别人听了还不耻笑咱们。”
   老公听着我的话,冲着梅说:
   “不行,沙发那是你婆家的事,我不信你婆家在新房里不摆沙发,等着我们陪嫁呢。”
   既而,他们兄妹争吵起来了,一个要买,一个不让买。看他们争执不下,站在一旁的我也没了主意。老人有病在床,孩子生死未卜,一切的烦心事接二连三。我心里在想,如果应了梅,别人如何看待我们,肯定会说我们当哥嫂的因计划生育和老人有病手头紧亏待了梅。外人可不知道是梅执意要买沙发的事,梅现在是任性并不懂事,以后她会明白的,想到这儿,我对着还在生气的梅说:
   “梅,这次不能再由你的性子了,陪嫁是爸给我们的权力,爸就你一个女子,让给你陪好些,买180元的沙发作陪嫁,你结婚那天,我们臊性的进不去你婆家的大门,现在人们都流行陪洗衣机,好些的洗衣机五百多就能买得下。”梅极不情愿地又和我们去看洗衣机。最后我们以沙发三倍多的价格580元买了一台洗衣机作为梅陪嫁的主要东西。本打算在梅出嫁之前,和梅留一张全家福的,梅为了她陪嫁的事,心中充满着怨恨,从而我也再没有了留影的兴致。我凭着自己的想像预知着以后要发生的一切。自然脸上流露出的是一种无奈,愁苦的样子,心中的烦闷与不解再一次袭击着我孤独的心,加上正值计划生育的高峰,心累,心乏的让我沉睡不起,让我难以再拖起我沉重的脚步。梅就是在此情此境中出嫁的。
   2
   在梅出嫁后三年的一个盛夏里,我们已经和公公,婆婆,小叔程程分家另住了。那天娇阳似火,正值麦收季节,虎口夺食的抢收时分,婆婆被查出是胃癌。这个晴天劈雳的消息使得我们全家人又一次陷入到了愁苦之中。手术动与不动,还得一家人商量定夺。动手术无疑需要花费很大的一笔资金的。手术成功与否也是个未知数。婆婆的病对我们苦难重重的家庭来说是雪上加霜,每天看着50来岁,年纪轻轻的婆婆,疼痛难忍,泪眼溢满。自我当媳妇子以来,婆婆就是个弱智的人,从不管事,与人无交往,与世无争,也从来未曾出过远门。唯一出过的远门还是一次我用自行车送她去梅家的一次。再一次就是我和老公拉她去我的娘家浪了一趟。看着病情日渐加重的婆婆,公公呼来了梅和程程商量着婆婆动手术的大事,公公给梅分摊了两千元钱,剩余的由我们来凑。我们凑完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又向亲戚借了部分,加上梅拿来了两千元现金,才算凑齐了去医院动手术的数目,随后我们带婆婆一同去了医院动手术。婆婆手术后,公公和梅留在医院照料,我和老公回家抢收夏田,包括婆婆们的麦田,大概十几亩田地,看着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麦田,加上要照看一岁的儿子,心里犯起了愁,程程自幼就没有管过庄稼。何时才能抢收完?夏日里,不时雷声轰轰,我的心就跳动加速。
   叮铃,叮铃,电话铃声响了,一听是医院里公公打来的电话,老公赶紧接上电话,焦急地寻问:
   “爸,出啥事了?”
   “明天你妈要输血,大夫又要让交几千元呢,你赶紧去凑。”
   “嗯。”
   咔嚓,电话挂断了。
   老公傻了,老公坐到沙发上,一声不响。婆婆要输血,需要几千元的,凑的钱已全部交于医院了,该借的地方都已借了,这几千元钱又从何处去找?老公又犯起愁了。田地里的麦田眼看风刮得满地是粮食,就是无暇收割,老公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危难之时向谁张口?该张口的亲戚都张口借了,在医院那边,公公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来催着问钱凑够了没有。无奈,救人要紧,正午,老公顶着灼热的骄阳,投奔到我娘家哥那儿让哥哥想办法,哥哥又托同事张老师压了存折向银行贷了五千元钱的贷款才算凑齐了婆婆输血的费用。解决了燃眉之急。
   紧接着就进入到紧张的抢收麦子之中,晨曦微亮,哄醒熟睡中一岁大的儿子,唤醒小叔,老公开上三马子,拉着我们一起去麦田收割小麦。三马子主要作为儿子的“保姆”使用。有了它“照看”儿子,我们可以放心地收割麦子。我们将儿子留在了四周有护栏的车上,这样就避免了许多麻烦。一是避免了儿子缠着我哭闹。二是避免了廉刀割过的麦茬扎在儿子的小脚,小腿上引起疼痛。三是避免了儿子到满地乱穿而无人照看的危险。我们安顿好了儿子,才开始一字地摆开收割麦子。起初,儿子在车上玩得很开心,一会儿蹦一会儿跳的,又是大声地喊又是开心地笑。可是,随着渐渐升起的太阳,随着渐渐夏日阳光的温度的升高,夏日的骄阳似火灼热,儿子呆得时间长了,便爬在车的栏杆上哭闹,哭声凄凄,让人心碎,我们忙于抢着收割麦子,无暇照料一岁的儿子。老公一天奔波于医院和家之间。肩负着夏收的责任,繁忙的农活,又累又苦,又要背负着巨额经济的压力,一时之间无暇应对。让我们再一次陷入了一种绝望的境地。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夏收结束了,婆婆也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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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手术后,病情并没有得到更好的控制,只是加速了病情的恶化。四方街邻加上亲戚来看望婆婆的人络绎不绝,婆婆一天吃得很少,最多一次能吃的容量就一次性的杯子半杯那么多,面皮薄得跟指甲皮一样厚,每日四次。梅看到婆婆日渐消瘦,总埋怨着我们没有悉心照料,几次跟老公摆功劳。她哪里知道,出院时大夫再三叮嘱要早点准备婆婆的后事。说婆婆最多能活半年,少则活两三个月。当得知这个消息时,我们都为此寒心,无奈地落下了滚滚无望无助的辛酸泪水。梅的心情我能理解,一心想要婆婆好起来。自婆婆拉回家,我们就开始了她后事的料理之中,变卖了家里的粮食,仅留了五袋的粮食作为口粮,用粮食换来的钱为婆婆做了寿材,寿材都是庄上人同情我和老公义务做的,亲房嫂子们也凑钱为婆婆扯了稠缎,我加班加点的缝制而成。那时候我已是山穷水尽,就连一袋10元钱的碳钱都很难拿出手。无奈,家里刚过户的新三马子,准备搞生意用,只好爱不释手地将一万元的新三马子以六千元的现金买给了亲戚,将卖车拿来的钱存入银行五千,以备婆婆过世急用。
   老公在和婆婆的闲聊中,得知梅拿来的两千元钱是借去公公的钱,老公思起借钱的辛酸,气就不由的上来,于是就和梅论起理了。对着梅大声说:
   “我还以为你心肠好的拿来了两千元钱,结果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啊,拿去的钱都没拿够,来了还装什么人啊!”
   “我拿的是爸的钱,又没有拿你的,你管不着,我穷死也不会上你的门。”
   “我看着,你不要上我的门,我孝敬不孝敬的是别人议论的,还轮不到你当女子的来凶。”
   我正好端饭进去碰上他们兄妹的争吵。对梅子的无知与不理我一二再三地忍让,委屈着自己。考虑到她是婆婆唯一的女儿,同情她从小就没有得到母亲的悉心照料,因为婆婆是弱智的人群。自我进门就由着她,那时候小叔12岁,每晚巴结我教他作业,学校里逃学了就跟前跟后地巴结我给他写检讨。梅也刚十七,一天围着我做鞋垫,看我缝制衣服,嫂长嫂短的喊个不停。每至逢年过节,小叔和梅闹着公公扯上新布料,嫂长嫂短的叫着不让我干活,巴结我加班加点的给他们姐弟缝制过年的新衣服,那时候,大年三十晚上,别人高高兴兴过大年,我虽然爬在缝纫机上赶着缝制衣服。但心里乐着。那一种乐早已融入在亲情的大爱之中。
   想到那些温馨的画面,想到我和梅过去的点点滴滴,我委婉地告诉梅:
   “梅,上不上我的门是你亲自说的,你哥可没有说。我只想让你永远记住好女不灭娘家这句话。无论怎样,我的大门永远都为你敞开着。你不应该对你哥那样,等你成熟的一天你就会明白的。”
   “我知道你们巴不得妈死的。”梅毫不犹豫地说。
   “梅,你怎么那样说啊!”正在炕上坐的婆婆开口了。婆婆流着泪低声说:
   “都怪我啊,让我的娃娃们受苦了。”随着便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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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在公公的悉心照料下,比医生预知的多活了半年,不到一年婆婆的病情加重,危在旦夕,于是,公公通知了婆婆的娘家人和梅见婆婆最后一面。临终时,婆婆让娘家人喊来了梅和程程,我刚要进入,被程程拦在了门外,说是婆婆给他和梅要说事。我处于好奇,站立在门外并未走开,心里在想,媳妇子永远都是外人。只听见屋里传来婆婆微弱的声音:“梅,程程,我不行了,我走后,你们要对你嫂子可要好好的。”我听着婆婆的话,顿时傻了,转身默默地走开了。我的心如石头般的沉重。傍晚时分,婆婆走完了她人生中最后的一程,永远地离开了这个灾难重重的世间。安详地闭上她那双忧伤的眼睛。
   当残酷的事实摆在了我的面前,我竟不知如何是好。回顾着过往的这些恩恩怨怨,是非曲直,我的一支拙笔怎能述尽?如今,面对瘫痪的公公,我心里坦坦荡荡,梅非昔日的梅,她已长大了,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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