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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乱

作者: 恩典 时间: 2016-06-23 阅读: 80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初见  那日,长安街头,人头攒动。斜阳夕暮殷红似血般笼着这一片繁华之地。酒村旗郭,花香招展。来往之人皆行色匆匆,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唯独她


  
   一、初见
   那日,长安街头,人头攒动。斜阳夕暮殷红似血般笼着这一片繁华之地。酒村旗郭,花香招展。来往之人皆行色匆匆,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唯独她,一袭素缟缠身,清丽脱俗。最让人难忘的是她那欢快洒脱的笑容,毫无忌讳,张扬无忧。“世间唯此真性情女子,难得难得。”清冷的茶馆内的说书先生曾叹着,如是说。
   而今,她扯着前人的衣角,眉间暗藏一缕愁绪,哽咽道:“你要去哪里?为何频频去梦满楼?你忘了我们不久就要举行大婚了吗?”她低声似是在哀求,眸中噙着的泪花让人心生不忍。她身前的人却只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冷淡而陌生:“别再跟着我了。此后我去哪里与你没半点关系。那半纸婚约就当戏言罢。”
   她闻言终于松开衣角,一言不语地停滞在原地。不料风云骤变,不消半刻空中便飘起雨丝来,身旁的行人如春燕般四散纷纷寻避雨处。唯有她不曾动摇半分,绵绵雨丝扑湿她的衣裳,她感受到了丝丝寒意,仿若倏忽回过神般,蹲在街角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起来。而他此刻正撑着纸伞从戏楼出来,不经意瞥见瑟瑟发抖的她,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姑娘,我送你回府可好?”她泪眼朦胧地扬起头看他,迟疑道:“你,是谁?”他望着她红肿的双眼,想起她曾经的明眸善睐,清澈纯良的莞尔一笑,不由沉浸在回忆中。停顿了片刻后,他才恢复笑容,伸出手将她扶起:“姑娘忘性真大。姑娘每日都来戏楼,原来并不知唱戏的所谓何人。”“是你啊。”她喃喃道后又沉默不语。他只得独自笑着。他一向便是这样,面上常挂着笑容,却让人分辨不出他的真心。“我见姑娘的衣衫尽湿,不如去我代管的客栈喝些东西暖暖身子?”她垂着头似是一旁枯萎蔫了的花草,轻轻点了点头。
   他带她来到客栈,随意挑了一处让她坐下,便径自去打理账本去了,留她一人呆坐着。他坐在掌柜的位子上,表面似是在算账实是在注视着她。她低眉啜泣了许久,终于带着哭腔喊着:“小二,拿酒来。”他低头佯装拨弄着算盘,脸上却更畅意地笑了。
   不知觉间,已至深夜。放眼望去,店中也只剩她了。而她倒好,趴在桌上沉沉睡着,面前摆着三两个空空如也的酒坛。他有些无奈,轻轻拍了拍她的左肩:“客官,打烊了。”她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却又闭上,全然不顾他,似是淘气的孩童。他轻笑着,将她扶起,送她进了客房。
  
   二、羁绊
   自那日起,她来他的戏楼似乎是更勤了些。即使来戏楼的人极其稀少时,她也总是在的,几乎无一日缺席。每次他总是打趣道:“看来姑娘真是对我思念甚紧呢,每日都来为我捧场,在下实在是受之有愧啊。”此时她便会红着脸辩道:“谁来看你?我只是喜这戏楼的气氛罢了。哼。”说完,她转身离去,她的背影久久停驻在他眼中,直到消失不见。他却收起了惯常的笑意,面容冷峻,眸中寒光若隐若现。
   不自觉已至寒冬腊月,冰冻三尺,白霜满地,草木凋零,偶有寒鸦栖于枝桠间。她正欲走进戏楼,却见他走了出来:“今日可是上元佳节,大家都出门祭祀亲友燃放花灯了。既如此,我便带你好生玩耍一圈。”他边撑起纸伞边喃道:“雪真大。”他见她迟疑便问道:“不走吗?”她这才回过神来,记忆中,他总是这样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连那把伞也是初见时打的那把,她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变了,羁绊着她。她竟鬼使神差地开口道:“这把伞能否送给我?”他愣了片刻,随即笑道:“好。”
   他去给她买了她最爱吃的榛子酥,她为他买了一个香包,他们一起去桥上放花灯,按理说是要许愿的。她便放声喊道,惊了湖中的锦鲤:“愿与君共赴老。”他却低头沉思着,终是出声道:“我希望我们此生不要再见了。无忧。区区无名戏子如何能给你幸福?”无忧是她的名,他不曾叫过,唯独这一次。两岸却逢此时响了起嘈杂的鞭炮之声,遮掩住了他的话语。
   她眼中似是汪着一湖清水,纯良至极。她两颊升起一阵红霞,同样幸福至极。她侧身展颜笑着询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没什么。”他终是意识到人的贪婪是无法更改的本性,与其说他不愿伤害她,不如说他还贪恋着她的笑容。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空巷中传来更夫打更时低沉的嗓音。人群渐渐散去,她提议要来他的戏楼,他笑着只得答应。见到他的妆台,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让我为你上妆如何?”“好。”她拿起画笔,专注而谨慎地为他描着眉眼。过了半晌,她深呼一口气,重重地放下笔,似是耗尽了全身气力。她有些颤抖地拿起铜镜,递给他。他伸手接了去,却发现镜中自己的脸像是被随意涂鸦的画板。他一时间竟开怀大笑起来,她也咯咯地笑着,发出如银铃般清脆无忧的笑声。而他趁其不备,拿起画笔往她的脸上随意画着。他们就这样笑着闹着。喜怒哀乐似是都蕴在了那挥洒于空中的丹青浓墨里。若是可以,他宁愿,时光永远停滞在此刻。
  
   三、变数
   她原以为一切都能似从前无忧度过,但这终是痴人说梦。那日,依旧是霏微的秋雨,长安氤氲缭绕着溟濛的雾气。当她正打算拿着纸伞去找他时,却见一娉婷婉柔、青黛粉腮的女子挽着他有说有笑。她望着他与她如此亲密的模样和他那充满宠溺的神情,僵着身子,无法动弹,他面上浮着的温暖甚至对她都不曾有过。她终是感到疲惫了,看了看手中的纸伞。纸伞有一处不小心被她弄坏了,她本想来询问他是否有补救之法,看来是全然没有这必要了,她讽刺地笑笑。
   她拿起手中的纸伞径直向他走去,他发现她来了,面色不改,无半点慌乱的神色,只是笑着。她踏着沉重的步履,一步一步都走得那样艰辛,路上的石子绵里藏针般的硌得她的脚生硬的疼。她终是来到他的面前,却早已泣不成声。他却只是神情淡漠,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她却恍然地笑了,将手中的伞抛进了一旁的湖中。她指着他的心,不依不饶地质问着:“你说,你可有一刻爱过我?”她以为她终是看清他无情的真面目,毫不迟疑地便转身离去。
   他收敛起笑容,面色阴沉地看着波澜无惊风过无痕的湖面。“哥哥?”身旁的女子唤着他,他却不作应答。“你走吧。”他叹道。“我知你内心另有打算,但你的亲事无论怎样都是爹爹决定,为了再续你与她今后的因缘,你也该好好思忖一番。”
   她闭门不出已有好几日,她在家中思前想后冷静下来才意识到或许是自己的错。于是她打算再去找他。戏楼中依旧如往常一般热闹,人声鼎沸,在台上的却已不是昔人。她问戏楼的伙计,却得知他已有好一段时间没来了。
   她这才感到心急如焚,步履匆匆地往客栈赶去,小二告知她,代管的掌柜每日都会来,只是都是深夜。她便一直在店中等着,不自觉又睡了去。“客官,打烊了。”她这才猛然惊醒,见到他熟悉的模样不禁热泪洒满衣襟,他却只淡道:“这位客官明日再来吧。”说完他便离去。
   而她终是不甘心,每日都来他的客栈。她与他不常见面,交集少了许多,但她总是会习惯性地向他倾吐她的心事。他不曾有何反应,只是照常挂着那缕笑容。她总是喝得烂醉,总想借此机会听到他的那声若有若无的关心。
  
   四、终章
   她时常想寻觅机会与他道歉,却发现他与她已生疏至极。她再无法开口。她与他此时更像是故友。她与他说起她的各种忧愁时,他总是笑而不语,有时也会拿起茶壶:“客官,我为你沏一盏忘忧茶,愿你能早日认清迷局,解了万忧。”她颤抖地只说好,不自觉那茶中的苦涩之味沁入心脾。
   他记得那日,她的话尤其得多。她饮了许多酒,絮絮地念叨了许多话:“你要照顾好自己,不必再顾及我了,切莫再错过好姻缘,此生定要找到一位好贤妻相伴一生。”他只记得她说完脸上挂着的两行清泪。
   “今日家父与我提及了他们为我安排的亲事,我要嫁给南将军的季子了,恐怕我不能再在你身旁守着你了。愿君安好。”她又喃喃说了几句,便像往日一般睡去了。今日,他没有再吵醒她,只是派小二将她送进了客房。
   待她醒来再欲去寻他时,却发现他已不见踪影。出嫁前剩余的日子,她都是呆在这空旷或是拥挤的客栈中,痴痴望着那空空如也的掌柜的位置。
   今日,星月迷离,梅香阵阵,竹影横窗,流萤无光,正是她大婚之日。她着一袭如火的嫁衣,端坐在洞房内。外面锣鼓朝天,一派喜庆祥和之态。她面色平静如水,似是已成为无牵无挂、无悲无喜之人。“咿呀。”一阵缓缓的推门声,听闻她不免还是紧张。她感觉到自己的盖头被掀开,她却依旧紧闭双眼。“无忧。”她似是听到他在唤她。她猛然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身穿喜服的他。
   “怎么会?”她眼中的热泪倏忽而落。他牵起她的手,柔声道:“此生我的好贤妻除了你还能是谁呢。南将军的季子便是我,我本厌恶朝中官场之事,便很少与家中往来,却没料他们给我安排了这样的好亲事。只要能与你在一起,闲云野鹤的日子可抛,快意逍遥的岁月可弃。无忧,我愿为你倾覆此生。无忧,我愿守你百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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