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朵雪花都是雨水的骨肉

　　 ◎等一场雪
　　
　　 扫除雨水的家什重新回炉
　　 落日抱着村庄、牛羊、树木
　　 小桥之下有无数冻僵的响尾蛇
　　 吸吮寒冷，为它们填补毒液
　　
　　 北风又一次拉住稻草人的手
　　 无儿无女的人挤在一起
　　 喜欢叙旧，把一些肮脏的流浪狗奚落一顿
　　 而一棵拐柳树是得了关节炎的
　　
　　 炊烟断断续续，难以遇到其他的黑
　　 炉膛捐出所有的火焰
　　 南坡之下逗留着与干草无关的行人
　　 脚步浮在去往春天的路面
　　
　　 ◎雪花
　　
　　 一些雪花怕地上的石头磕疼
　　 不断找另一朵雪花
　　 压着它们同伙的身子才肯落下来
　　
　　 一些雪花落着落着就不见了
　　 还没见到地上的同伙
　　 人间的尘埃接纳了新的元素
　　
　　 还有一些雪花不断在空中飞舞
　　 它们粘在鸟身上
　　 重新飞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而大多数雪花被人赶到一起
　　 披红挂绿，堆成人模人样
　　 最终熬成了渣
　　
　　 ◎风卷残雪
　　
　　 不像是遭到了袭击。干净的地面
　　 高处都是丰腴的、厚实的皮毛
　　 村庄不是枯草的。不是
　　 辽阔的什么也看不到
　　 臃肿的几个女人挤在一起
　　 雪花有雌性荷尔蒙馨香
　　 强盗喜欢劫色不劫财
　　
　　 娶亲的婚车排成长队
　　 天黑了，谁在哭泣？谁在说话？
　　 月光的内部残留着一些种子
　　 它们与雪花有什么不同
　　 只是一样的白。白的如一张脸
　　 被强盗吓破胆的女人
　　
　　 ◎雪后的午时
　　
　　 一杯清茶。我的身子不断缩小
　　 在一间房子里就是一粒
　　 干裂的种子
　　 需要大量的水分浸泡
　　
　　 我深信自己以前也是一团火焰
　　 能找到勇气和野心的灰烬
　　 像那盆死而复活的文竹
　　 静静望着窗外不断飘舞的雪花
　　 欲言又止。
　　
　　 ◎每一朵雪花都是雨水的骨肉
　　
　　 那样调皮。顽劣。憎恶。甚至没有勇气
　　 再形容它们其他的恶作剧
　　 孕育十个月的雪花降落人间
　　 天空里的每一朵云
　　 都是最担心的
　　
　　 雪花从早上落到下午
　　 风吹草低，低到比一粒雪花
　　 更小的水汽里
　　 每一朵雪花都是雨水的骨肉
　　
　　 ◎初冬
　　
　　 远处已经看不见灯火
　　 出发还是抵达某种幸福的地方
　　 流水的手仍旧抓着
　　 石头的鬃毛
　　
　　 依稀走向天堂的风向逐一改变
　　 流水要相继走上岸
　　 草丛之下都是它们理想的栖息地
　　 惜别之际，松手吧
　　 石头对流水说
　　 岸边是石头驮着流水
　　 走完最后一程
　　
　　 石头不愿意上岸
　　 石头知道，一旦上了岸
　　 就永远走不到了河底
　　
　　 ◎明白一滴水对大地的意义
　　
　　 覆水难收，等待一滴水
　　 在大地上睡醒
　　 沉陷处划上春天的墓穴
　　
　　 人间的清纯无法用一滴水权衡
　　 大地的尘埃微小飘渺
　　 落在双肩重重地压着脊骨
　　 落在时光里，却
　　 白了青丝
　　
　　 就那么一滴水零落大地
　　 本该要涌入大海，或
　　 浅浅的湖泊
　　 孤独自卑的一滴水
　　 茫然间砰然消失殆尽
　　 扼腕的夭折，恍若隔世的梦幻
　　 却折射出人间的五彩缤纷
　　
　　 ◎初冬，霜降做了大雪的事情
　　
　　 雪花要代表冬天发言
　　 好像同一个事情出现了两个当事者
　　 霜降第一个站在冬天的舞台
　　 一粒寒霜只想在雪花里
　　 放进它洁净的心
　　
　　 霜降避过秋风溅起的尘埃
　　 努力挣脱枯草和落日的捆绑
　　 演讲庄严而肃穆
　　 做了大雪的事情
　　
　　 ◎一根枯草锯着冬天的落日
　　
　　 冬天里安放不下落日的余晖
　　 最后一群大雁带走人间回乡的音讯
　　 一根枯草露出锯齿
　　 不断锯着落日的根系
　　
　　 或者人间早就忘记落日的长度
　　 不断生长的光芒瞬间缩短
　　 就像一个人不安的灵魂
　　 游荡在罪恶的人间
　　 赋予内心的自信和善良都被寒冷剐走
　　 兜售给夤夜
　　 没有月亮的最后一天
　　
　　 ◎初冬，河流放弃水流的方向
　　
　　 河流习惯让石头翻身
　　 一波一波的力量促使流水
　　 使劲抓住河岸的草丛
　　
　　 石头不断翻身。流水不断尖叫
　　 河流干扰水流的方向
　　 爱的委屈一言难尽
　　 纵使石头的内心有万丈火焰
　　 滔滔不绝的泡沫
　　 都是一瞬间消失的谎言
　　 泄露给人间
　　
　　 一切都顺从河流
　　 石头里有人间无法熄灭的光芒
　　 去堵截水流的方向
　　 即便爱死也是将来要发生的事
　　 春天或是一场雨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