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
作者: 之中
时间: 201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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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有好些姐。 哦,你没听错,是好些,一二三四五,不,还要多,10个打不住吧。我姐都非常关心我,她们像我的亲姐。不,就是我的亲姐。要不,连我的婚姻
一
我有好些姐。
哦,你没听错,是好些,一二三四五,不,还要多,10个打不住吧。我姐都非常关心我,她们像我的亲姐。不,就是我的亲姐。要不,连我的婚姻大事,都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过问,弄得我到现在已经没什么可回答的了。
我吗?我叫王都成。我这个名字有点怪,跟那个城市有关,弄得我跟个四川人一样。其实不然,我是地道的鲁国人。起这个名字只是我爸的一时冲动。生下我的时候,他还是个志愿兵,在绵阳服役。恰好我这辈是成字辈,就说都成吧,转身就是成都,纪念一下,说不定你娃儿就是孩子他妈到成都探亲跟我住旅馆时偶尔孕育的呢。当时还没有“创业都成”的广告语。不过我当兵以来各方面都挺顺的,有人说这个名字好,既大气,又没有太大到我驾驭不了;寓意又好,啥都能成,有什么办不了做不成的事呢!
我觉得我非常幸运,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名字还是什么。2008年参军到部队,一下子被拉到西北戈壁深处,三个月的新兵生活中跟大家一样既紧张,又忐忑,不知道未来的命运怎么样。爸爸有个战友在部队上,爸爸就打电话给他说我到部队了,让他关照。结果新兵下连时我还真被关照了,被选到首长身边做公务员。虽说是关照,但我也是做了极大努力的,那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可谓脱胎换骨,每天都想着要好好干,整天都动脑子,什么事情都往前边冲。新兵班长开始还经常敲打,后来就喜欢上了我,向连长推荐。连长又往团长那里推荐,说我是个好苗子,既勤奋,又有眼色,各方面优秀。他们都不知道,我不优秀根本就不行。班里有大学生,大专生,还有关系很厉害的兵,最不行人家还是个高中生,家里又有钱,而自己初中毕业“混”进部队,不好好干没有任何依靠和理由。再说了,离开家的时候我就给爸爸发了誓言:一定当个好兵,给他争光的。男子汉,必须说到做到。
给首长当公务员,没有多苦多累,又很苦很累。打扫卫生,打饭买菜,守门护院,比不分寒暑站岗放哨施工修路轻松多了。然而把工作干在点儿上,让首长满意、首长家阿姨满意、首长家来的人满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全靠时时处处察颜观色、时时事事想方设法办好。首长工作非常忙,待人宽厚,博学多才,平时还喜欢写诗,这给了我近距离学习的机会。当把应当做的事情都干完,我就利用空余时间读书学习。我像个饥渴的孩子,啥书都想读。读书让我认识了更加广阔的世界,这时候才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好好上学,早早就想闯世界呢。首长无意中发现我读书的嗜好,大加夸赞,说我这个小孩有希望。又赠我他的诗集让我学习。由此,我也慢慢学习写作,由模仿开始,到有了自己对生活的观察,写下自己心里流出的歌来。
我拿几首诗让人看,他们说我可以做诗人。我的姐姐们看了都说我写的好,我很高兴。
我的姐姐多是工作中认识的。他们从大江南北随军来到部队,有的参加工作,有的做公益岗位,不是领导的夫人,就是高级士官家的嫂子。对的,开始我叫他们嫂子,后来一些有共同爱好的大哥大姐通过QQ拉圈子,就变成了姐姐们。现在明白了吧,我的姐姐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情。老家我是老大,好像我们家里五行缺水,妈妈生了我和弟弟两个,就缺个姐姐或者妹妹。现在,我一下子有了好多姐姐,经常能在梦里乐醒。
是的,我是想说说我那些各具特色的姐姐们。
二
能打头阵的姐有好几个,我只能闭着眼睛选一个,就是文姐吧。她是云南人,“姐夫”是某单位的高级工程师,搞雷达的。那些技术事情我们不能问也问不明白,就在这里略过。姐夫是重庆人,文姐是云南人,他们怎么到一起了?说起来很有一段故事。原来当年文姐的哥哥与姐夫是同学,某年假期姐夫去云南游玩,在文姐家住了一宿,认识了文姐。就这样,等姐夫毕业参军,再跟哥哥联系,问文姐现在的情况,又说她有没有对象。隐隐约约表达出想跟文姐联系的意思。一来二去,就成了。一听云南你就懂得的,是歌舞之乡。文姐养了一个帅帅的儿子,上初中。文姐在云南的时候当老师,为了团聚来到部队失了业,当了好几年家属,前两年才被安排到一个单位做文化工作,一个月不到两千块钱,算是有了上班的地方吧。
文姐高挑身材,长发如瀑,面如象牙,鼻头高翘,眼睛轻凹而圆大,一笑两湾浅水从脸上溢出来。大学毕业的文姐所学专业是企业管理,跟她一说话一串笑声的爽朗性格完全不搭界。从歌舞之乡走出来的她绝对不是浪得虚名。每次聚会,只要大家一起哄:小文来一个、文姐来一个的时候,她都会毫不客气:既然大家看得起,我就给大家来一段。看什么?民族的,还是印度的,给你们一段肚皮舞吧,让大家开开胃。于是随着音乐而来激动人心的舞姿,把大家伙儿看得如痴如醉,每每忘了餐桌上的美味。
别,千万别以为我文姐就会歌舞。给你个题目让你猜,我文姐现在的头衔是什么?算了吧,还是我来回答,她现在是某杂志社特约作者。要不是近在眼前看她一天天成长,打死我也不相信她能成为作者,还成为某自治区年度十大优秀青年作家,获得了表彰呢!这份光荣,我也有光,因为她是我们圈子里的人。
文姐的故事,曾经被人写成过小说。篇幅所限,我只能在这里简略叙述。
她到戈壁滩的那天遇上沙尘暴,老公在点号,她在那趟全国唯一的军队铁路半途下车,一头钻进老公怀里。屋外沙尘漫天,小家沙尘弥漫,她双拳雨点一般砸在老公并不健壮的胸前:“你骗我,大骗子!”原来老公在信里写戈壁滩多么好,天天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天天是“蓝天白云悠悠去,轻风丽日缓缓来”。“你说的蓝天白云呢?你说的‘长河落日’在哪儿圆啊?”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被鼻子里热热的液体流动惊醒了,一摸一把血,吓得她不知道怎么才好。倒是老公拉开灯一看不慌不忙:“没事,流鼻血,这是戈壁滩给你的第一份礼物。”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棉球纱布,给她堵上。“不用慌,这是空气干燥引起的毛细血管破裂,适应一下就会好的。我到戈壁滩过了半年才适应下来。”堵着鼻孔没法呼吸,张着嘴又不好睡觉。本来带着一腔热情千里寻夫的文姐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窝,哭得稀里哗啦。“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这是个啥鬼地方,让你这个骗子呆在这里吧!”那时候的文姐也是够年轻,勉强呆了二十天天就让老公给定票,送她回老家。离开那天,军人老公给她讲,戈壁滩确实有美丽的时候,只不过你来得不巧没赶上。驻守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环境艰苦,气候恶劣,但大家还得坚守,这是每一个军人的职责。“我们不在这里,就得有别人在这里。国家的事业总得有人做。”文姐听到这里,心早就软了,只是她不能从面子上往回撤,再说,好不容易买好车票,于是强忍伤心登上了南归的火车。
“唉,我要当时稍微忍耐一下,也就不会那么冲动了。”文姐给我们讲这一段,绘声绘色,比我写的动听多了。第二次跑来跟老公团聚,是她完全自愿的。因为那年老公因为某次试验任务中排除技术故障,保证了重大试验任务成功,荣记二等功。而她在老家等得也不舒服。妈妈爸爸家吧,有哥哥嫂子,一个出嫁的人长期住着也不好;婆婆那里,更不方便,再说她工作的那个学校搞撤并,说要并到距离家很远的地方。再说,孩子还小,一个人拉扯实在不容易,于是下决心随调到部队跟老公一起生活。
怎么说呢,文姐调到部队并没有如理想的那样有一个好工作等着她,而是马上变成一个全职家属。孩子小的那两年还好,等孩子一天天长大上学以后,她的日子就不好过。偶尔一天,她在离家不远的小公园里打剑玩,遇到了一位刚退休下来的大姐。也许是冥冥之中需要有人给她指条路吧,这位大姐就降临在她的身边。打完剑她们一路走,随意地聊天,说她过去什么经历,什么学历,到这里来几年的日子,现在爱人一上班家里空荡荡,觉得生活枯燥无味孤寂难受什么的。大姐说,你没事正好把你的经历什么的写写,既有事做,还能把思想表达一下。文姐一听,脑子里忽地闪出一道亮光,对啊,我怎么忘了还有手,还有思想,中学时候就写短文投过稿呢!
文姐是个急性子,这天回家做饭都不像往常那样讲究,随便地弄两个菜就把午饭打发了,然后坐在电脑前就是一下午。当天写出来的文章发到大姐的邮箱里。大姐次日回复了两个字:不错。给你联系一个杂志社投稿吧。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容易。”文姐每次说起“第一次”都很激动:“是我遇到贵人啦!”我说,姐,你还是属于厚积薄发的那一类,都积累了多少年,一遇到机会就蓬勃而出了。她就笑,说也许,但没有袁大姐、没有机会、没有渠道,我再有积累也没用啊!她说的这话我完全同意,千里马也得伯乐啊!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她的稿件感动了编辑,感动了读者。一本专题反映军队家属的杂志社主编给她打电话,请她做特约作者,她问袁大姐行吗,大姐说怎么不行?我们这里有丰富的军营生活,你又有军人家属的感受,把大家的生活,处在特别环境下的军营生活反映出来,多好的事情!
不久,因为文姐在文化圈儿的名声,她又被某单位聘用为文化辅导员。春节期间,她发挥舞蹈特长,组织单位人员参加军营文化团拜会活动,节目获得一等奖,年终被评为单位优秀职工。
现在跟文姐说起她当年到戈壁滩来的事情,她就开始检讨自己年轻,对奉献牺牲精神认识不清。这些年来到爱人身边,才懂得军人的奉献,不仅是做出业绩,也包含在对家庭、父母、爱人孩子方面的亏欠;还包括跟着他的军嫂们的牺牲奉献,她们所经历的孤独寂寞、失业失职、从山清水秀的地方来到环境恶劣的戈壁沙漠地区等等。她说,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她可能会更加坚决地跟着老公来这里,不会逃跑。讲到这里,她忽然声音低沉下去,默默地抹着眼睛。我知道她想起了刚刚去世的父亲。本来她要回家去守候的,可是单位组织参加迎接我国第一个航天日活动节目需要她负责,她实在离不开,也无法开口说要回家。
望着文姐的身影,我总是感慨万千。她是一个具有典型意义的代表。她让我对自己找对象的事情更加慎重。
三
灵姐是蒋哥的爱人,蒋哥是做后勤管理的营职干部,据说今年确定转业。他们是江苏人,准备回南京。上次灵姐告诉我,回去装修房子,效果还不错,让我以后去南京到她那儿去住。灵姐比文姐而圆润些,面色也没那么白,但是一种整体协调的美,披肩长发,黑油油齐整的留海,两只眼睛尤其圆而且顾盼有神。不得不告诉你,我的这些姐--这些军嫂们,都是女人中的女人,精品中的精品。你瞧灵姐,过去在徐州、苏州、南京好些地方工作过,店长、经理也当过不是一回,好些行当她都尝试而且取得了成功。她调来随军时也暂时没有安排职业,只把档案空挂在职工管理部门,每年装一些表,等转业的时候再整理补充,往地方移交。
灵姐的一个突出特点是“未见说话先有笑”,是那种“吃、吃”地笑。那次见面,她看见我脸上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的黑色点儿,什么也不说先是望着我“吃吃”地笑了好一阵,才指着说:你看你的脸上,话没说完又是“吃吃”地笑。弄得我不知所措,急着说她:姐你别这样好不好,有什么话直接说完了,别笑个没完,我还以为哪件衣服没穿对呢。这时候她才在“吃吃”的笑声里说:你看你脸上弄了些什么?鼻头上一染色,活像个奸臣样。
我说她不像个姐的样子,她也说自己没长大。她的女儿上六年级,个头直追她,身高接近170公分,她整天“香瓜、香瓜”地喊着,没把她当女儿而是当作朋友。她养孩子的观点是散养,她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老公在远离居住区40多公里的点号单位工作,如果他们都不在家,“香瓜”就自己背书包到她指定的阿姨家或者单位食堂吃饭,吃完饭自己回家写作业。你别说,她这种养育孩子的方法真养成了孩子独立生活的能力,现在她跟女儿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见了我们总会说,看看怎么样,我家的“香瓜”像不像我的妹妹?灵姐也真是没大没小的了!
认识灵姐,还是在圈子里。其实我认识她更早些,她认识我就晚多了。某年基地组织歌咏比赛,她被一个单位请去担任领唱,轰动一时。我当时已经从士官学校毕业,离开首长到基层团站的公务班当班长,同时兼任新闻报道员。那天录相的时候顺便录了他们单位的比赛,回来又在编辑室里悄悄看了好几遍,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能,长得靓,唱得好,不知道哪个家伙有福气把她娶到手了。有次我在QQ群组织活动时讲到这一段,惹得众人大笑。灵姐自己也乐不可支,“吃吃”笑着说:“小王别急,老姐一定给你介绍个比姐还强的媳妇。”“对啊,你就照你灵姐的样子找一个,不就行啦。”大家都跟着起哄,弄得我一个大红脸。也是,他们不跟我起哄跟谁起哄?圈子里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就我还是一个童子身!
但灵姐说她跟着老师才学了几个月,发声、吐字等方面都还有许多缺陷,老师经常拎起她批评呢。她说的是玮姐参与组织的女子业余合唱团,请战士文工团歌唱演员马姐当老师。马老师我认识,圆圆眼睛圆圆脸,见面就问“我瘦点了没?”她的女高音很有特点,几首大歌处理的相当地道。据说她参加过歌手大奖赛选拔,差一点儿没进入复赛。玮姐本是技术干部,挂个上校衔,为人随和,不拘小节,谁接触谁能喜欢。她也跟着唱,她声音有点儿嘶哑,但一般的歌子都能拿下来。可惜她跟着转业的大哥两年前就转业到广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