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年代
作者: 哪里天涯
时间: 2016-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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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微信时代,我们都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在每一个点赞的背后,感情、等级、观念应该用什么衡量? 天黑了,我和妻子一人抱着一个手机。我在床的这头,
摘要:真正的爱,让我们用美好的心情一辈子珍藏;现在的爱,让我们用责任和担当一辈子珍惜。
一、
在微信时代,我们都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在每一个点赞的背后,感情、等级、观念应该用什么衡量?
天黑了,我和妻子一人抱着一个手机。我在床的这头,妻子在床的那头,彼此都陶醉在自己的朋友圈里。谁让现在是一个微信的时代呢。我其实是一个不善交际的人,这也许和自己的工作与性情有关吧,更重要的,我想应该是经济的制约。但妻子总是说,正因为这样,才要不断扩充自己的人脉,从微信上了解当今要闻,了解世风人情,联络彼此的情感,就算改变不了现状,起码,在人群中也有发言的资本不是?
瞅着手机,我的心并没在那些五花八门的信息中,或者有人晒自己的幸福,或者发一些深度好文,或者是逗你笑笑,或者一段搞笑的视频。不是我不羡慕别人的幸福,也不是我不喜欢阅读,更不是我太古板,而是我的眼睛实在瞅得酸痛。我不由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家里只有一台黄河牌的18英寸电视机,我和妻子相拥而坐看着电视里的喜怒哀乐,时不时也评评头论论足,倒也是温情四溢。可现在,怎么说呢,也不是不幸福,也不是不惬意,也许是太舒服了吧。再不会因为和妻子抢台而不愉快,再不会因话不投机惹人嫌了。但为了家,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我得忍着,眼睛再酸痛也要把微信进行到底!
正看着,朋友圈里出现了一段视频,是曾经小学时的同学发来的。我想起年刚过了,同事们之间经常会聊一些同学聚会的事。而我的同学,少得可怜,也许是因为我连高中都没上过的缘故吧。上初中时,我转学了,和小学时的同学失去了联系。初中毕业,因家庭的变故,我早早地走向了工作岗位,和初中的同学也渐渐疏远了。记得和一位曾经关系不错的初中同学聊天时,谈到了同学聚会的事。那同学说:“现在的同学聚会,大都是高中同学。”
“为啥啊?”我有些似懂非懂,话一出口,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问。
“初中那会儿,还处在朦胧阶段,懂个啥啊?高中时,都大了,成熟了,那时的友情,才是真正的友情。而更重要的,是即将走向社会,知道彼此利用了吧。”
“是啊。”我淡淡地应着。
同学拍了拍我的肩,安慰着:“但有时候,初中的友情也可以天长地久,就像我们。”
我点了点头,回应着也拍了拍他的肩:“那当然,我们的友情一定会长久的。”
我点开那段视频,是他们几个——赵向南、赵涵阳、赵天海。看样子是去聚会的。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干着不同的工作,可以说,是同学中为数不多的成功人士,并且,都在城里买了房。我们是一个村的,曾经,在村里的小学,同学五年。
记得那会儿,赵向南有一台收音机,每天中午放学,我们马不停蹄地吃完饭,就跑出门,任凭母亲手工缝制的书包随着步子的节奏击打着屁股蛋子。我们四个,相约着在一个麦草垛里,头挨着头,听收音机里单田芳的评书。屏息静气的,生怕漏掉了一个字。然后,赵天海会在课余时间,学着单田芳的腔调在同学们面前炫耀,整个一个眉飞色舞的状态。赵涵阳,赵向南会在一旁补充。讲完了,赵天海还会指着我说:“不听单田芳,这辈子算是白活了。不信,你们问赵小安。小安,是不是?”
我笑着说:“你都张冠李戴了,还好意思问我,你们两个,也为虎作伥。”我说完,就跑了。因为,他们几个,肯定绕不了我。赵天海在后面叫嚣着:“赵小安,明天要是还叫你听,我就不是人!”
但明天,我们几个还是照样在麦草垛里听得津津有味。赵天海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再说,收音机也不是他的。免不了,赵天海就是听的时候,瞪我一眼,或者偷偷地掐我一下。结果,我会趁他不备,狠狠地踢他一脚。他怕漏了字,呲牙咧嘴的也不敢大声喊。那样子,会让我们三个哈哈大笑好一阵子。
那时候,各人家里的条件都不好,有时候,家里来了客人,就没有我们睡觉的地方了。往往这时候,我们也会洋装着不愿意但心里乐滋滋的提前和其中的一位说好,晚上睡在其中一位的家里。那样的夜晚,打打闹闹,好开心啊。有时候,大妈或者大婶还会因为我们的光临,特意弄点好吃的,以示对我们的关心和呵护。
那时候,我们最爱去的是赵涵阳家。他家最穷,但在他家我们感觉最舒服。赵涵阳的爸爸农闲时节收破烂。家里除了烂瓶子烂罐子,废铁烂铜,还有很多破书,小说连环画都有。虽然是破书,但大部分保护得挺好,有的甚至还包着书皮。我们就钻在那堆破书里,挑着拣着,然后一人捧着一本,饶有兴趣地看着,忘了吃饭,忘了时辰。
那时候,我们也一起谋划着怎么欺负女同学,怎么糟蹋庄稼,就连狗的好事也让我们搅个稀巴烂。曾经一度,我们被冠名为“四人帮”。
想着曾经美好的一幕一幕,我便在那段视频下面点了个赞。点完了赞,不甘心,又评了个论:祝福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也祝福明天我们各自奔波的日子。
点完了赞,我又给妻子看。妻子看了瞪了我一眼:“酸,有本事你也和人家去啊。”
“你还别激我,我一个电话,车就来接我了。”
“打啊,你打啊。”妻子不给我的吹牛留一点余地。
我关了微信,点开联系人,一个一个地翻着。我忽然发现,我的联系人里,只有赵天海一个人的号码,而且,还是三年前存的。说不定,赵天海早就换号了。赵天海高中毕业以后,没考上大学,跟一位大师级的人物学了电子修理,出师后在县上开了一间门市,越做越大。现在门面扩大了好几倍,收了几个学徒娃,自己都不动手了。我是大概四五年前找赵天海修理我家那台破电视的时候找的赵天海,赵天海给我收了个半价,说以后在县上办事尽管来找他,也帮他多联系生意,并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了我。我盯着赵天海的电话号码,没有胆气拨出去。我真的要和他们去聚会吗?我算哪门子葱?虽然,我们的相貌也许还在彼此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但我们的故事,却已被封杀在岁月里,无法翻身。
“算了,还是不打了。”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将一个寻求安慰倍感无奈的眼神送给妻子。但妻子毫不领情,继续瞪着我说:“就知道你没那个狗胆!人家凭什么叫你,叫你有什么价值?”
面对妻子的连珠炮,我沉默了。是啊,我凭什么?我不沉默又能怎样?难道要和妻子吵架,将这美好宁静的夜晚弄得体无完肤吗?还是揣上一沓钞票,死气赖脸地蹭一顿饭?我知道,一般的同学聚会,大多都是随份子的,也就是所谓的AA制。要不就是,组织的人出大头,其余的人根据各人的情况,能出多少出多少。而且,个别比较关系好的,还会互赠礼品。同学聚会嘛,总不能只拿个嘴巴去聚会吧。或者,像那些小型聚会,今年你请,明年就得他请,联络感情的,除了友情,更多的应该是钱吧。
正准备在妻子的教育下乖乖睡觉,我的电话响了,一看,竟然是赵天海打来的。这家伙,号码竟然没变。是呀,人家是老板,老客户新客户的,怎么能经常换号码呢?还是我大脑太简单了啊。想着,我接通了电话“喂”了一声,那边赵天海就嚷开了:“赵小安,你还活着呢?我还以为没有你的号码呢,翻到最后,还竟然有你的号码。你说你怎么姓赵呢,按那个什么字母表排到最后了,将近一千个号码让我找得好辛苦。”
“我还以为你死了,你不骂人是不是嘴痒?我姓赵我错了,难道你赵天海姓李?”赵天海的电话激起了我的斗志,我又找到了当年一起斗嘴的感觉。
“你还挺机智的啊,只顾得骂你,都忘了我也姓赵。呵呵,小安子,你忙啥呢?不要整天只顾着陪老婆,连老同学都忘了。”
“老同学怎么能忘了呢?也没忙啥,就忙着给你们点赞呢。”
“哈哈,好,这个赞点得好!我们聚会呢,你来不?”
“我都脱了,正抱着老婆睡觉呢。”
“你给老子穿上。我已经派车过来接你了,收拾停当,跟你老婆一块过来,我们等着你大驾光临呢。”赵天海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朝妻子耸耸肩:“事来了,咋办?”
妻子定定地看着我,然后“噗”地笑了,说:“没想到你蔫儿吧唧的,骂人倒挺顺溜。去吧,去吧。”
“天海也叫你去呢?”
“我去个屁!人家就那么一说,你去吧。”
“那我就吊着光拳头去?”
“我兜里还有伍佰元,你装上吧。”
“谢谢老婆。”
二、
青春散场了,或美好,或悲伤,我们是否依然留恋?
坐着赵天海的徒儿开来的车,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了县城气势宏伟,人声鼎沸的“鸭掌门火锅城”。县城就是好,都这个时候了,还是一派生龙活虎的繁华景象。我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来到了三楼的“春草堂”雅间。还没看清里面到底多少人,赵向南就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推开他圆滚滚的身子,在脸上抹了抹:“几年没见,你已经发福得没样了啊,但这骚劲一点没变。”
我的话,惹来一阵大笑,接着,便是客套地寒暄,热情地介绍。其实,也没什么外人,除了我们“四人帮”总算聚齐了外,还有两名女士。其中一名女士,我听了名字,惊得张大了嘴巴,我只恨自己眼拙,连曾经的老桌友都没认出来。可是,这也不怪我,毕竟时隔二十多年了,这变化,也忒大了。
那年初三,我们班转来了一个女孩,叫夏瑶。她就像一位童话里的冰雪美人,让情窦初开的男生们神魂颠倒。夏瑶一头微黄而松散的头发,让她清秀而白皙的皮肤更加晶莹透亮,一双美目,顾盼流萤,那精致而灵巧的鼻子下面,红润的嘴唇就像两片相同的柳叶,自然而巧妙地粘合着。有幸,夏瑶成了我的桌友。
那天,赵向南在去教室的路上,给我一张纸条,献媚地笑着说:“小安,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夏瑶,哥们谢谢你了,兄弟。”
随后赶来的赵天海也塞给我一张纸条,给我说话之前,很有挑战性地看了看赵向南,然后换上一副赵向南那样的嘴脸,亲密地抓住我的手,说:“小安子,你懂的,替哥交给夏瑶。”
赵向南没理赵天海,自顾自向前走了,赵天海指着赵向南,又嚷上了:“向南你个狗东西,你说过和我不抢的。”
赵向南回过头,朝茫然的我,朝满脸通红的赵天海挥了挥手,笑着说:“我和你抢不抢,我们谁都无法决定,这个得夏瑶自己决定。”
赵天海跺了跺脚,指着前面大摇大摆的赵向南,说不出话。这时,赵涵阳过来了,一副沮丧的样子,对我们,视若无睹,就那么走过去了。后来,赵天海给我说,那天的赵涵阳,简直就是一具僵尸。
我没有看那两张纸条的内容,我不想看,不管内容是什么,就像赵向南说的,一切,得夏瑶自己做决定。我把纸条趁夏瑶课余出去的时候,放在了她的文具盒里。然后,在上课的时候,我发现夏瑶打开了文具盒取笔记笔记的时候,发现了那两张纸条。她取笔的动作迟疑了下,然后不动声色地盖上了文具盒,专注地听起了课,认真地记着笔记。而我的心思,却完全没有在听课上。我在想,夏瑶怎么不看纸条呢,她会把纸条看也不看就扔了吗?她会不会猜到纸条是我放进去的呢?会不会以为纸条是我写的呢?是不是,她已经收到很多这样的纸条了?所以,她对这些纸条,根本就不在乎。
下午放学铃响了,我在整理书包,夏瑶也在整理书包。夏瑶忽然说:“以后,别在给我的文具盒里放纸条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放的?”
“还用说吗?”
“纸条,纸条不是我写的,我也,只放了这一次。”我有点慌张,似乎怕夏瑶误会,也似乎希望她误会。
夏瑶再没说什么,依然埋着头整理书包。我们的对话时都彼此注视着手中的课本,似乎在对着桌子说话,虽然当时教室里乱糟糟的,并没有被谁注意。这我们唯一的一次说话,然后时间不长,我就告别了我短暂的学生时代。我不知道他们和夏瑶有什么样的结果,一切,和我都没有关系了,我没有机会去高等学府,去享受青春的灿烂和浪漫了。我感觉生活抛弃了我,而我,也在生活的这张网里,将自己封闭。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和赵涵阳说起了那些事,那些可笑的,张狂的,无羁而骚动的年少轻狂。赵涵阳说,其实,他也爱上了夏瑶,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爱她的资格,他家太穷了。赵涵阳还告诉我,我们在小学时,在他家一起看连环画的时候,他就迷上了画画,他一次一次地照着连环画上的插图,临摹着,如醉如痴。小时候,每个人都曾经有过很多理想,那些理想,总是在岁月的长河里,摔得支离破碎。也许,那些理想,只是妄想吧,要不,怎么会有年少轻狂这一说呢?但理想一定是美好的,尽管那些理想已经折断了翅膀。也许,我是唯一一个看了赵涵阳画册的人。我拿到那个画册的时候,很惊讶,惊讶得不是他的作品,而是画画的纸我从没见过。我不无羡慕地说:“这是专门画画的纸吧。”
“是吧,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应该叫宣纸吧。”赵涵阳说。
“哪儿来的?”
“我爸收破烂收的。前边还有一些别人做的旧画,被我撕掉了。那些画,很,很黄。”
看着赵涵阳一副天真幼稚的样子,我砸了他一拳,说:“你傻呀,那一定是人体素描,你既然爱画画,连这个也不懂,那可是艺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