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事
作者: 人生路漫
时间: 2016-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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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王歪把平时闷骚得很,这次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找到杨大花要问个清楚,说自己这几年来对她的感情与付出是不是都白费了?谁知杨大花不仅没有对他
一、
王歪把平时闷骚得很,这次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找到杨大花要问个清楚,说自己这几年来对她的感情与付出是不是都白费了?谁知杨大花不仅没有对他象以往那么细声温柔地解释,反而大声叫怨说:“你烦不烦!早跟你说了,我心里仍然只有你,没有和别的男人有关系,你要不信要瞎猜疑你自个找难受,活该!”
“你甭说得那么硬朗!”王歪把歪脖挺了一下说“你以前对我可不是这样儿的!”
“现在和以前还不是一样!”
“现在和以前那可不一样!”王歪把极想挺直的歪斜的身子,想让自己在杨大花面前形像尽量好一点,可是那不争气的身子,不管他怎么使劲,却总是歪向一边。他越是这么做作杨大花就越感觉得不顺眼,她赶紧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才站住身子回答说:“你说有什么不一样,说个真凭实据来!”
“以前……以前……”王歪把一时语塞,因他对杨大花是一种感觉,觉得杨大花近年来,总是躲避他或是虚以委蛇,要说什么真凭实据却是说不出个具体事例来的。杨大花见他“以”了半天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便更是理直气壮:“你说呀!你说呀!怎不一样,我可觉得完全没两样,就你猴多!”
王歪把被逼得没法想说说心中最大的感受:“以前……”“以前怎么?”未等王歪把那感受说出来,杨大花就急冲地追问。王歪把是有点不太好意思说,经杨大花再次追问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以前我俩一个星期至少要办一回事,现在一个月都办不了一回事,总是不是来大姨妈就是头痛感冒,不头痛感冒就是手脚发软……”王歪把扯破了脸皮也不顾什羞涩了,他大声数道起来,“你那儿不舒服,你总晚上跑到罗胖子那儿去?”“好哇!你盯我的梢哇!”杨大花一听来了火气:“你个死歪把,我以前认为你是老实厚道没想到你这么鬼头!”
“我这是被你逼的!”王歪把按其人品来说不是什么好鸟,可是拿到那些科局干部当中去说,算是厚道一点的,只是爹娘生他生得不够周全,左膀子比右膀子矮了几公分,身子总是倒一边,有人给他起了个个绰号叫“歪把子”,歪把子就是日本人的歪把子机枪,后来人们又叫他王歪把,但王歪把凭着某种关系,在县办的砂轮厂里当了个副厂长。虽然条件比普工优越,但形象实在对不起观众。厂里的女工没一个看上他的,年届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厂里有个同事给他做媒,把一个从安徽逃水荒来投靠他的侄女介绍给他,也是为了给侄女找条活路,有个安身之处。虽然王歪把与他侄女很不般配,但王歪把是个吃商品粮有工作的城里工人,与一个农村吃谷的农民来说,似乎两下扯平了。
王歪把娶了个农村姑娘做老婆,说好说歹的都有,说好的:“娶了个美若天仙的老婆,这小子艳福不浅啦!”说歹的:“老婆要那么好看干嘛,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讨个农村老婆将来是个累赘!”不管众人如何议论,王歪把终日乐得屁登屁登的,每天笑咧着一张露出黄牙的嘴象捡到票子似的,但后来人们那羡慕的眼光渐渐变了,变得有点讳莫如深,捉摸不透。再到后来,他终天发现了事情的端倪,原来老婆背着自己在外面有了相好的。
王歪把虽然形象不好,但心理素质好,没有和老婆大吵大闹更没有大打出手,他认为家丑不可外扬,俗话说:丑了丫环就丑了小姐!好赖自己也是个厂长,闹出去那在厂里还有什么脸面,人家会说,老婆都管不住还管厂?于是忍气吞声地和老婆谈心。“我知道,你嫁给我是委屈了你,可我对你不错吧!”老婆低头不语,只是有时微微地点下头,她是觉得有些愧疚。“如果觉得在我这儿不开心,你随时可以出去!”老婆听出了他言下之意,说实话,她不想离开这个衣食不愁的家,只不过是想寻求刺激,弥补这桩不满意的婚姻给心灵带来的缺失而已,要是让她真正离开王歪把她还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于是她说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保证以后改正,可是只过去个把月旧病复发,红杏照样出墙。王歪把拿老婆没法,气得一个人到洒店喝闷洒,醉得烂泥一样才歪歪扭扭地回家。王歪把到酒店次数多了,那鬼精的酒店老板,看出了其中奥秘,便让在酒店做服务员的杨大花去侍候王歪把。杨大花服务细心周到,让王歪把感到一种柔情蜜意,不仅自己频繁出入酒店,有时把厂里的业务招待也安排到店里,老板终日欢喜得合不拢嘴一樽弥勒佛似的。
王歪把的砂轮厂经济效益虽然不景气,欠贷款都上千万了,但是穷寺庙富方丈,一年吃喝不少于十万元,这给酒店带来一笔不错的收入。老板把杨大花当成了聚宝盆,杨大花把王歪把当成了摇钱树,因为她拉住了这么一个贵客,老板给杨大花开了当时在同行业里最高的工资,每月八百元。八百元现在看来似乎微不足道,而在当时是相当高管薪金了。杨大花没想到在自己单身背时的时候还能遇上贵人,既走了桃花运还带来了好财运。
杨大花从身材相貌上来说,不比王歪把的老婆差多少,但杨大花比他老婆要年轻八九岁,俗话说:年轻无丑陋!杨大花刚和一个不争气的男人离了婚,带着儿子在城里谋生活,是她有生以来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她感激王歪把给自己带来好运气,从人品上讲她并不喜欢其貌不扬的王歪把,但喜欢王歪把衣兜里的票子。
王歪把自从和杨大花好上后,再不去管老婆偷不偷人,戴不戴绿帽,红杏出不出墙的事儿了,整天乐哉悠哉,没事儿就往酒店里钻,俩人偷偷地过上不是夫妻的夫妻生活。但只过了一年多,砂轮厂经营体制改革,王歪把这个其貌不扬能力极差的厂长,一下从万丈高楼跌落万丈深渊,被解职下岗了。王歪把突然失业,生活没了来路,老婆更没好脸给他看。好在他属于“进笼子”对象,一年后就享受退休了,一月有七百多块钱退休工资,生活不成问题,可是再不能象以前那样往杨大花身上洒钱了。杨大花也对他日渐冷落了,情感一天不如一天,但终究是花了人家不少钱,面子一下难跌落,便以种种理由推托避而不见。王歪把怀疑她另有所爱,便暗中观察她的行踪,果然,他发现杨大花几次说感冒了来三号了,实际上并非那回事,而是去会一个绰号叫“罗胖子”的人。开始他不知道罗胖子是什么身份,只是见他长得牛高马大,认为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后来才知道自己的判断错了,罗胖子原来是正科级退休干部,而且曾经是自己的主管部门二轻局局长,论身份论钱财自己都无法与之匹敌,但他并不情愿败退,还带着渺茫的希望去找杨大花。杨大花以为王歪把并不知道她另有新欢,总是以各种理由分辩,她不曾料到王歪把却早掌握了她和罗胖子野事,并当着自己的面揭穿了。
“好吧!”杨大花见野事已败露,就承认了,“即然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再隐瞒了,我是和罗胖子好上了,不过我还没忘记我俩的情谊,我是结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你别再哄神骗鬼了!”王歪把气不打一处来,气忿地道,“你个死女客真不讲情义,当初我红火时你就根藤萝一样缠着我,当初你贫困时我没少照应你,现在我没落了,你就转脸而去,你还有良心没?”
“良心?良心值几多钱一斤!”杨大花毫不掩饰地说,“现在有几个讲良心的?如今无论是当官的还是平民百姓,有几个有操守的,不都是在昧着良心捞黑钱!”杨大花不感到半点愧疚反而振振有词,“我一单身女人没啥能耐,不找个依靠我吃啥?你能包养我么?”她说着坏笑了一下。
王歪把顿感自己矮了半截,今非昔比了。当年厂权在握,挥金如土,养个二奶小菜一碟,如今无职无权,资源缺乏,别说野外养情人,就是养活一家妻儿老少都成问题,那还有能力来维持这种靠金钱来维糸的婚外关糸?王歪把没有底气与之理论了,只有低着脑壳满脸羞愧地离去。在回家的路上,默着一个始终无法默通的问题,那就是杨大花怎就这么无情。王歪把念过高中,心中有点黑水,看过一些书籍,知道历史上有个叫柳浑的人,他可是个玩花高手,死了还有一帮风情女子为其安葬料理后事,可是自己还活鲜鲜地活着,曾经日日说恩情的女人就背离了自己。他很是想不通,越是想不通越是想,想得无法自我解脱,为了得到精神上的宽解与安慰,想祈求神灵给予指点迷津。他听说西海万岛湖畔仙姑庙里的仙姑非常灵验,有求必应,就想着何不到仙姑庙去进香问告,看看自己与杨大花的露水夫妻是不是做到头了,还有没有一线希望。
二、
正是阳春三月,莺飞草长,沃野千里一片花香。受环境的影响,王歪把兴致勃勃地步行到了仙姑庙。仙姑庙座落于背东朝西,三面环山,面向湖野的一处小山窝里;庙宇建得琳珑小巧,红墙绿瓦,雕梁画栋,古香古色别有一番天地。王歪把先在庙外的清泉里洗净了双手,然后轻步进门,双手合十跪倒蒲团之上,朝仙姑神像顶礼膜拜,正在虔诚祈祷时,庙里的主持朱道长嘴里一边吸着香烟一边与王歪把打招呼说:“施主如此虔诚,可问有何祈求?”
王歪把立刻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朝朱道长谦逊地抱拳作揖道:“我遇到一件烦心事,特来祈求仙姑指点迷津,烦请师傅开示!”嘴里虽然这么谦恭地说,心时却犯着嘀咕:仙姑庙里怎弄这么个胡须八撒满身酸臭味的男人做主持?
“你有什么烦心的事呢?”朱道长弹了一下烟灰,用他那双迷迷痴痴的眼睛看着王歪把问。王歪把嘴皮蠕动了几下却没吱声,他觉得寺庙里问男女之间的野事有点犯忌,所以欲言又止。朱道长见其有难言之隐,于是笑着说:“总不是又问男女之间偷情的事吧!”道长的话一下言中王歪把的心事,王歪把顿感难堪又无不佩服,他觉得道长真有点功夫,自己心底里的秘密他一下能看透,刚才自己是小看人了。道长见王歪把羞红着脸儿默不作声,知道被自己猜中了,于是呵呵一笑说:“呵呵!施主没必要这么羞涩,食色人之性也!人之匆匆为利而往,人之慌慌因色而忙。你红尘中人不比我们出家弟子,要受清规戒律,你们男女那点野事,见得多了!”道长越说越来劲,看他那样儿似乎他自己就曾经历过似的。“庙里经常有那些不是夫妻恰似夫妻的男女双双前来进香,求问姻缘。前些天,还有一个叫什么处长的人带了一个小姑娘到庙里进香,求问俩人的婚姻……”道长感觉自己的话说得太多了,赶紧打住了话头。王歪把经道长这么一开导茅塞顿开,于是不顾忌讳,毫无保留地将他与杨大花从认识到相好,又从相好到冷漠的全部过程叙说了一遍,说完之后用那种求救的眼神看着朱道长问:“师傅!我们俩人的关系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办法倒是有!”朱道长卖了一下关子说,“只是你对菩萨须要有诚意!”
“诚意?”王歪把弄不清师傅所言的诚意是什么,自己步行十里地,虔诚匍匐在蒲团上,烧香进表顶礼膜拜难道不够诚意?“师傅!敢问何是诚意!”
“诚意就是要向庙里做点功德!”
“哦……”王歪把半张着嘴长长地哦了一声,他知道做功德就是给庙里捐款。一提到要捐款,心里万般不情愿,可有求于人,就得由人摆布了,于是问道,“哪要做几大的功德?”“不多!”朱道长说着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翻了一下说:“就一千块钱!”
“一千块呀!”王歪把的嘴张开半天没合拢。
“一千块都多呀!”朱道长有点不高兴,转着眼珠子说,“上个月,汪镇长老婆为儿子上大学许愿,一下就捐了一万八千多块钱,你为一个心爱的人一千块钱都舍不得呀!”
“呵,我一个光头百姓怎能与那些官太富太比呢?”王歪把叫苦不迭。朱道长想想也是,平民百姓来点钱不容易,确实不能与那些有钱人相比,曾有媒体报道说全国一年中,官太富太们为祈求生意兴隆事业发达和仕途顺达升官发财,在寺庙里烧香要烧掉数千万元,这数字真令人匝舌。朱道长眨巴着那双迷迷痴痴的眼睛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吧!给你减三百四十块钱,捐六百六,六六大顺!”王歪把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六六大顺是个吉祥数字,办事就图个吉祥,王歪把虽然有苦难言,但还是勉强点头答应,因为背着老婆挣的私房钱,早已被杨大花哄骗得精光,抽烟的钱都成了问题,所以杨大花见他再没有什么油水了才又和别的男人勾搭上的,今个要一下拿出六百多块钱还真的拿不出。王歪把犹豫着,朱道长以为他不舍得花钱,便开导他说:“舍不得儿子套着狼!以前那么多没眼的钱都花了,还在乎这几百块钱!”王歪把听着怎么那么不顺耳,什么舍不得儿子套不着狼,这是一个出家人该说的话么?
王歪把不知道这个朱道长的身世来历,他本名叫朱元印,刚生下时,老爹盼望他今后有发旺,捉摸着起个好名,历史上有个皇帝叫朱元章,他想章不就是印么,于是就给儿子起名叫朱元印,指望儿子将来也同朱元章一磁飞黄腾达。可是这朱元印并没有遂爹所愿,不思长进,小学毕业就不肯念书了,长到十五六不务正业,长到二十有四仍光棍一条,没那个姑娘肯嫁给他。二十几岁,如火铳上膛实在难耐,便和修县一个名叫新月的有夫之妇私奔了。为了躲避新月丈夫干涉,俩人躲进一个叫仙鹤洞的深山处过了逍遥自在的夫妻生活。仙鹤洞有一座寺庙,已是残垣断壁,俩人砍了杉树,剥了杉皮,将寺庙修缮一番,搭起一个安乐窝,适逢上头恢复信仰自由,允许修神造庙,便在茅舍里立起香火,供起神位,两人也干脆一同出家为尼僧,就这么着过上了超凡而未脱俗的生活,成了“道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