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

摘要：他在乡上就给局长开车好几年，局长进城任职时把他带到了局机关继续开车。他站在车边眯了眯眼暗自嘀咕：在这个即将推举副处级领导的时候来喝茶，呵呵！ 正午艳阳照耀着局里狭窄的庭院，院坝里孤零零地停了几辆车。正值盛夏，好久没有下雨，过高的温度，让一切懒洋洋的。别说枇杷树啊、香樟树啊这些阔叶乔木，就连树下的青草，全都焉头搭脑的。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认真办着各自的业务。局行政办可就更不敢懈怠了，综合办公室主任小王、司机小余一本正经地坐在办公室里，一人处理事务，一人看报纸，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上班不过十多分钟，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狠狠推开，财务股长小张喘着粗气走了进来，脸上阵青阵红，重重地将手里一叠材料扔在办公桌上，有好几张滑了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旋，飘落在地上。
　　 “你不是去找局长签字去了么？下面的部门正等着用钱呢？”办公室主任小王望着一脸怒气的股长问道。
　　 “真他妈倒霉啊，进门就让几句话轰出来了，老子不干了！”股长小张怒声说道。小张其实也不小了，今年32岁，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六年多，又是科班出身，业务能力顶呱呱，为人又谨慎踏实，从没有出过纰漏，难怪被骂后如此愤怒。
　　 “咋个了？”司机小余不动声色地问道。
　　 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的股长小张，说出了自己的遭遇：“按照今早局党委会议的安排，我拿着拨款书去找局长签字，可是一进门，刚说明要做什么，就招来了局长的大骂......”他顿了顿，接着说：“说好要赶紧拨到基层使用的经费啊，他们都催了好些次了。”
　　 “没有签字么？”王华问道。
　　 “签字？呵呵，直接变了个人似的啊！”小张愤愤不平地说道。平日里局长可不是这个样子，局长从乡镇一把手到局里当局长也就一年多，可在局里风评是历任局长里最好的！他不到四十岁，待人和蔼可亲，常常与老同志拉拉家常，与年轻人探讨一下孩子的教育问题。大家平日里犯个小错或做事不认真，他总是轻言慢语地指出，并给时间改正。可是今天下午，今天下午局长会不会是疯了？
　　 小张接着说：“我敲门进局长办公室，看到有两个穿着警服的同志在与局长一起喝茶，我刚说要请局长签字，局长就突然发起火来。”
　　 王主任诧异地问道：“这个是日常工作啊，局长怎么会发火呢？”
　　 局长冲着我大喊：‘出去，没有看见我王哥他们过来么？我王哥他们很少过来与我聚聚，有什么事，等会过来说，出去！’
　　 张股长一时蒙了，反应不过来，喃喃道：“局长，不是你早上叫我过来签字么？”
　　 “出去，我现在要陪我兄弟喝茶！”局长继续吼道。
　　 张股长不知所措了，愣愣地站在局长办公室。
　　 那位年轻的警官见状连忙劝说道：“呵呵呵，股长吧？股长，你先去忙，等会来找局长签字吧，局长大哥，不用这样嘛，你该办的事就办嘛，又不影响我们喝茶啊！”
　　 觉得莫名其妙且愤怒的张股长只好退出门来，一方面反思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做错了，一方面诧异局长怎么这么大的变化，居然说粗话了！
　　 司机小余暗自沉吟，不由得想起刚才的事儿。自己按照日常的习惯，提前二十分钟接局长来上班，局长刚下车去办公室，脚跟脚就进来一辆检察院的警车，车上两个着装的警官说是局长的朋友，来找局长有事，小余忐忑不安地带两位警官到局长办公室，局长看到两位警官明显地愣了一下，接着热情说道：“王哥？怎么想起来看老哥我了？”
　　 一位年轻的警官上前与局长握手：“怎么？不欢迎？什么王哥？哈哈，我可比你年龄小哦！”
　　 “欢迎，欢迎！怎么不欢迎？”局长一面与年轻警官握手，一面招呼两位客人入座，一面安排小余准备茶具。“这位警官是？”
　　 姓王的警官说：“我同事老赵。”
　　 局长连忙握紧赵警官的手，“请坐，请坐，太难得了，王兄弟你们俩居然会来看望老哥我，呵呵呵……”
　　 小余烧开了水，送上局长预备的好茶，准备好茶具，正准备客串茶艺师，局长看了他一眼，“我来吧，我得好好泡壶茶给我两个兄弟喝，小余，你去忙吧！”
　　 小余放下手上的紫砂茶具，出门之时，听到局长小心翼翼地问：“两位兄弟，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姓王的警官呵呵笑道：“没事，我和老赵去办个案子，结束得早，离你这里近，就跑过来要杯茶喝，顺便叙叙旧，你回来已经年多了，哥几个还没有……”
　　 小余想了想，一面安慰小张，一面与主任王华对视了一眼。
　　 “王主任，你是不是去看看？局长是不是需要帮忙啊？哦，别就这么去，找个具体的事去问问吧？”
　　 王华有了一眼小余，想了想，在办公桌抽屉里找出一份文件，看了看，对财务股张股长说：“股长，回你办公室在仔细查查材料嘛，不要出现数据上的错误，等客人走了，再找局长签字吧。”
　　 一面站起身来，推着股长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过了三分钟，王华主任铁青着脸回到了办公室。
　　 小余眼见王主任脸色难看，连忙问道：“情况怎么样？”
　　 “他妈的！”王华恨恨地骂道。
　　 “怎么回事？”小余问。
　　 王华说道：“我进门就说局长请你签发个文件。”局长就破口大骂：“都说了，今天不要打扰我，没有看见我兄弟他们过来喝茶吗？我要陪我兄弟说说话，什么事等会再来好不好？老我已经说过多次了，不能怠慢了我兄弟！出去，出去！”
　　 “那局长屋里那两个警官怎么说呢？”小余问道。
　　 王华想了想，说道：“看见局长发这么大的火，两位警官连忙阻止局长，说是不能对着同事这样嘛，接着说局长这么忙，就不打扰了，要走了。”
　　 “要走了？来做什么呢？在上班时间穿着警服开警车来找局长，真没有什么事么？”小余沉吟道。
　　 “应该不会吧？我进门看见他们三个交谈得很愉快啊！看见我进去，局长才大发雷霆的，姓王的那个警官还说局长事多，起身要走了。”王华吸了口气。
　　 “这才来了半个多小时吧？两位警官就要走了？”小余问道。
　　 王华没有回答，只是狠狠地坐在沙发上，一脸忿忿的，把刚才翻出来的文件扔进了抽屉里。
　　 过了几分钟，一阵脚步声从办公室门口走过，局长热情而洪亮的声音回荡着，“哎呀，我说你这个王兄弟啊，带着同事来找老哥喝茶，多年不见，这才来几分钟啊？就急着走！你老哥我别的没有，好茶还是有二两的……”
　　 “打扰老哥了，没有想到老哥你这么忙啊，打扰了，打扰了……”一个陌生的口音略显低沉地说道。
　　 “一定要多来看看老哥啊，今天真是对不起了，今晚是不是一起……”局长热情地挽留并一直送到楼下。
　　 小余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局长与两位警官站在警车旁依依不舍地握手告别，抬眼看到几位副局长的车先后驶进了单位大门。局长又一再重复了刚才热情洋溢的挽留，声音大得整个办公楼和刚下车的几位副局长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朱副局长一下车，连忙走上前，“哦，检察院的同志啊？不着急走嘛？坐会，坐会啊，平时有时间都请不来啊！”一面回头问局长：“出事了？”
　　 另一位副局长刘航显然认识王警官，走上前一边握手，一边热情地打招呼：“王哥，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检查工作刚回来，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喝杯茶，到这里啊，不招呼好你，就是兄弟我的不是了！”
　　 看到两位副局长这么热情，年轻的王警官一边分别与两位副局长握手，一面重复着：“几位老哥，我与赵警官出完任务，就近来找局长老哥喝喝茶、叙叙旧，哎呀，打扰了，打扰了……”
　　 然后在几位局长的热情声挽留中上车就开走了。
　　 “老朱，你不是生病住院么？都半个月了，好点了？”
　　 “你今早会议上不是说要下乡检查工作么？速度真快啊，这就回来了？”
　　 局长没有站在院子里听两位副局长东拉西扯的话，快步走进了财务股办公室，一会后又满面春风地走向综合办公室，小余赶紧走出办公室，给局长和主任留下谈话的空间。
　　 他在乡上就给局长开车好几年，局长进城任职时把他带到了局机关继续开车，他站在车边眯了眯眼暗自嘀咕：在这个即将推举副处级领导的时候来喝茶，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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