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丸药
作者: 三宽居士
时间: 2016-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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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中国人的传统习惯,农历腊月半间,在家的人们都要忙着办年,出门在外的人都要忙着准备回家过年。由于天气寒冷,村庄外一般很少有人走动。今天午饭后,古樟村大樟树
摘要:打工到年底承包商连夜逃跑,打工者要不到工钱,带班人卖完丸药为救助乡亲们回家过年。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习惯,农历腊月半间,在家的人们都要忙着办年,出门在外的人都要忙着准备回家过年。由于天气寒冷,村庄外一般很少有人走动。今天午饭后,古樟村大樟树下却来了个年纪约模三十多岁、头发胡须蓄得很长的汉子。汉子在磨大樟树下的大石磨盘上面铺开了一块塑料薄膜,然后打开一个水泥包纸纸袋,倾倒出百十颗指肚大小的、墨灰色的丸药。纳罕的是长须汉子一是没有置放表明此药出售的字样,二是没有打着竹板之类或者是直接吆喝叫卖,就那么蹲在磨盘上,盯着丸药发呆,也似乎并不着急有没有人来发现他。
村子里自有眼尖嘴快的爱招惹闲事的人,发现了长须汉子蹲在磨盘上盯着丸药发呆,就走东家串西家,把这个消息给发布出去了。没有一袋旱烟的工夫,村院里三三五五涌来的人绕着磨盘,把长须汉子给围了个里外三层。可是汉子还是没有吆喝叫卖的准备,甚至还是没有要卖丸药的意思。于是,就有个叫做二杆子的人耐不住寂寞和冷场,就开口问长须汉子:“哎,你那是啥药?”汉子阴着脸,很不情愿地答道:“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排着是丸药嘛!”又有人问:“你这丸药能治什么病啊?”长须汉子仍旧是阴沉着脸答:“这药,不是我的药。但是,我知道它能治疗腰脊劳伤,跌打损伤,五劳七伤,风湿麻木,骨酸骨痛,尤其是治疗偏瘫有特殊效果。”
“……”
长须汉子把药的功效说了,听众几乎是没有什么反映。也就没有什么人接腔。因为,过路的卖药者自吹自擂自我标榜百病百效的例子太多了,庄户人上当受骗吃亏的次数也太多了,所以他们不多接腔。不过,还是有人对长须汉子说出了挖苦、讥笑的话:“你只怕也是吹牛不上税,骗人不知道累吧?!”
长须汉子听了那话,也没有发恼,还是阴阴萋萋地答:“吹牛也好,骗人也罢,长嘴是说话的。我这丸药的效果信不信由你。可是一宗啊,你给我一百块钱一颗,我也是不卖的。因为,我压根不是卖药的人,所以也就不卖药。”
听了长须汉子这话,众人很是觉得奇怪了,就七嘴八舌嚷嚷起来:“明明是卖药的,还说不卖。不卖?不卖你排在我们的磨盘上干啥?”
长须汉子这会儿鼻子似乎有点酸了。喉咙也有点哽咽,说:“我这丸药确实不是要卖的,是用来寻人的……”
奇怪!如今寻人电脑打印、电视直播、电台直呼都可以呀,谁听说过用丸药来寻人的?就比听了那丸药的特殊功效还来兴趣,非得打破沙罐问到底:“你用这丸药寻找谁?”
这一句话好象是问到长须汉子的伤心处了,只见他眼泪花花地,如哭如诉向大家道出原委:“去年冬天,我那孩子娘柯红霞得了偏瘫病啊,在市、县医院都没有治好,从此吃喝拉撒睡在了床上。地里活家务活我算是都给包下了,又当爹又当娘,我也没有二话说,只能自己认了晦气。可是,总不能让我那女人一辈子就那么瘫在床上啊,还不够四十岁的人呢。今年一开春,那一天我准备进山打听草药郎中,可巧村子里就来了个卖这丸药的草药郎中。他说他这丸药是祖传秘方,就是专门医治我女人那种偏瘫病的。起初我也是不相信啊,怕的是上当受骗。可那土郎中说,你要是怕上当受骗,我就在你家住个十天半个月的,让你女人吃我这丸药。医治不好你女人的偏瘫病,你就把我送公安派出所;医治好了你女人的病呢,除掉我的伙食费,你就按照一百元一颗付钱。土郎中把那硬梆梆的话一说,我还能有啥话说的?就让那土郎中在我家住下了,每天早中晚三次、一次一颗让我那女人吃——就是吃排在这里一样的丸药。嘿,吃了三天,我那女人身上就有了热劲儿,吃了六天,我那女人的偏瘫手脚就能够挪动,吃到第十四天,我的女人自己就下了床,跟没有得过偏瘫病一样的人了。我那个高兴劲儿啊,算是没得说,就要准备一桌正规的酒席感谢那土郎中。我让我的女人宰了一只大公鸡,放锅里焖着,我就到街镇上去买高级一点的瓶装酒,要跟那土郎中好生碰两杯。可是做梦也没有算到,我回来的时候,只见大门关上了,孩子上学去了,那一男一女在家,我怕发生不好听的事情啊,就连忙推门进屋,可就不见了那土郎中和我的女人。只见饭桌上有我女人写的一个条子——这十几年来,你对我其实还很不错的。可是,在我生了偏瘫病以后,你是干急无办法。我很害怕我还会再生偏瘫病,为了后半辈子的幸福,我狠下心,就跟土郎中走了,也不跟你说再见了。
“——各位父老乡亲啊,他俩走得很匆忙,那土郎中还有这百十颗丸药也没有顾得上带走——这也算给我留了个把柄,我就提着这丸药来找那个土郎中和他领走的我的女人。各位如果有知道一星半点信息的,给我透露一下,也算是积了大德啊。”
长须汉子把他这委屈讲完,男子汉门就真的帮腔把那土郎中和那女人骂了一顿,婶子大娘新嫂子也陪着长须汉子流了几滴眼泪。可是,骂归骂,眼泪归眼泪,众人而今眼目下管不了那许多,众口一词,就是要买长须汉子那排在磨盘上的丸药,大有不卖不放人走的架势!
长须汉子就是一百个不卖。不仅嘴说不卖,而且真的就把排丸药的薄膜四角收起来,聚拢了丸药,挽一个疙瘩包子,提溜着,跳下磨盘,瞅个人空隙,撒开腿就跑了。那摸样,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似的。
长须汉子的裹药逃跑行为,激怒了村子里的人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炸了窝的蜂子样的都去追赶。有的人还抄捷径、走小路,务必要赶在长须汉子的前面去栏着他!一个村子里的人追赶,不要紧啊,可是路过村子里的人一打听啥原由,也都加入了追赶的队伍。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啊,长须汉子没有跑出五里地,终于被追赶的人们又重新围在了当间。看眼前这阵仗,是真正的众怒难犯。长须汉子这才无可奈何地说:“算了——泼上我那女人找不回家,我就给大家做个好事情,积个德,这药——卖!”
众人见长须汉子松了口,都以胜利者的姿态说笑开了:“是该卖的东西,就该卖。该卖,你何必要跑?还想在我们这里撒野?跑?看你能跑哪里去?”也有人说:“说卖就行了,别的话也不说了,不管是谁的药,现在药是在你手上,你开个价——”
长须汉子好一副认输的摸样,说:“那个拐骗我女人的土郎中,给我是作的一百元钱一颗。我长两个脑袋也不敢在你们面前加价钱啊——就这个价钱——我不是卖药,我是女人没有了,就落了这百十颗药。你们万一要买,就按照原价钱,算给我凑了寻找我女人的路费,我谢谢大家了——”
长须汉子这么一说,大家谁也不说什么了,扔下一百元的,拿上一颗药就走;身上只有五十元的,也自觉掰开药的一半包上开步。眼看那药已经卖去了一多半,先赶来的都走了,后续的还在直管来。长须汉子也是急中生智,就赶紧把药的原大小一分为二的捻圆,还是一百元一颗。等耳风慢的人赶来,连改成绿豆大小一颗的丸药也没有了,只好悻悻然打转。
长须汉子的丸药很快卖完了,待人散尽,他躲在一个石坎下面一清点,那丸药卖了一万五千元。就把钱揣进腰包,迅疾翻过了一个山头,跑到山下的汽车站,包了一辆大中巴车,把大中巴带进了一处建筑工地的工棚前,对百十名打坐、巴望他归来的老少爷们说:“我那一包魔芋粉面—卖了一万五千元——现在,大家回家的路费钱足够了。你们都赶快收拾行李乘车回家吧,动作要快。”
大家伙儿自然都很感激长须汉子,各自麻利收拾好自己的铺盖行李,以“魏叔、魏哥、魏老弟”等各种称谓表示着内心真诚的感激。
长须汉子名字叫魏忠仁,他急切地招呼着大家伙上车坐定后,转悠到车头左边,够这脚对司机嘱托说:“师傅,快开车走——我把大家的性命托付给你了——安全到家第一!”
众人从车窗探首以不同称呼问魏忠仁:“你咋不上车?!你难道不回家?”
魏忠仁笑着说:“我起了个偏心眼,包了个小车,马上就跟着来了,我也来回特殊化。”
众人异口同声说:“你搞一回特殊化,完全应该。那我们就放心啦。”
豪华大巴驶向远方。魏忠仁挥手向农民兄弟工友们告别——正要转身去当地派出所投案自首,恰巧一辆警车嘶叫着飞驰而来,在魏忠仁身边停下。警车上跳下带头买药的二杆子哥、派出所长景智亮、警察李良国。
二杆子哥一把揪住魏忠仁的手臂,恶色色说:“看你个骗子朝哪里跑?!”
魏忠仁说:“兄弟啊,我压根就没有准备跑。正准备到派出所去投案自首呢,正好警车来接我,我得去派出所说清楚。”
警察李良国给魏忠仁戴上“卡地”一声戴上手铐,声严厉色道:“快上车!”
当地公安派出所审讯室里,派出所长景智亮询问着魏忠仁。
李良国在笔录着魏忠仁的口述。
魏忠仁把自己组织农民工队伍不远千里建楼房,到年终包工头和建房老板连夜逃跑,他带出山的人马不仅领不到辛苦一年到头的工资,连回家过年的路费都没有着落的情况做了详细申述。
派出所长景智亮说:“根据你交代的情节,我认为是真实可信的。虽然诈骗罪名成立,但是我们可以帮助你退款悔过……”
魏忠仁一听急了,说:“哎呀所长,我千真万确正在悔过,可是那卖药的一万多元除交长途包车费用外,每人都很可怜的分一两百元到手,我在这里,到哪里弄钱退款啊?”
景智亮说:“你听我把话说完啊……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们承建的那个小区的建筑质量是很好的;你们那小区的开发商和承包老板不仅是恶意拖欠你们的工资问题,还有恶意拆迁致死人命问题和巨款行贿等问题。我们已经开展了网上追逃,等我们把他俩缉拿归案,赖你们的工资问题都可以随之解决。我想,到时候,你们领到应得的工资后,可以拿出一万五千元出来,在这里贴广告返还买你那魔芋药丸人的钱。“
没等景智亮说完,魏忠仁激动地说:“那是再好不过了,激所长英明——”扑通一声跪下,“我在这里先代表老少爷们谢谢所长,谢谢公安机关的大恩大德——”
景智亮一把把魏忠仁搀扶起来,说:“现在可不兴这一套。你听我说完,你现在还不可以走人,等我向县局做了专题汇报再说。”
魏忠仁说:“我说什么好呢?只能说谢谢了。”
一转眼过了三天时间,景智亮对李良国吩咐道:“县局完全同意我的安排意见。今天,你开所里的小车,送魏师傅回家。早去早回,所里等你回来过年。路上注意安全!”
魏忠仁退步向景智亮鞠躬作别后,李良国开着警车在蜿蜒的山道上奔驰。
嘴巴说故事,话得分两头。鄂西北边陲南部深山脚魏忠仁住家村院一角的古老樟树下,也有一副历经久远岁月的石磨碾盘。魏忠仁的妻子对围绕着她的打工者瓦工张晓峰等乡亲哭泣着询问:“晓峰啊,你们不是说你们的魏大哥让你们坐大巴车,他搞一次特殊化坐小轿车回来吗?你们坐大巴车都要已经回来大两三天了,他咋还没有回来呢?我心理面琢磨着啊,他为大家伙儿弄回家车费卖假药露了馅,让人给碰上扭送到派出所走不脱身了……”
瓦工张晓峰说:“红霞嫂子,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啊,穷人天照应啊——魏大哥不会有事的。他是为我们大家伙儿的,犯了法,我们大伙同罪,法不责众啊。天塌下来,我们众人扛着!”
有一小伙子跑来大声蝎虎:“有一辆公安局警车来了——”
柯红霞:“一定是来帮外地协查卖假药的事情的。”
又一小伙子跑来蝎虎:“我老远瞧见,魏大哥坐在警车里面。”
柯红霞更为焦急的说:“我在家一直叮嘱他,穷死,饿死,不能做犯法的事情啊------这可怎么办啊?!”
说话间警车在众人面前急刹车。众人呼啦啦把警车围住。
眼前的气氛很是紧张。
魏忠仁推开车门,下车说:“没事。没事。这不是派出所李警官亲自开着车送我回来吗?我把卖假药的事情做了认真交代,不仅得到了派出所宽大处理,还正在网上追逃赖账的建筑商和开发商。景所长说,春节过后,一定能补发大伙儿的工资呢!”
不知道是谁跳上碾盘燃放起爆竹来。魏忠仁老婆柯红霞转忧愁为笑脸,一把拉着李良国,说:“李警官,真是稀客,走,先去我家提前吃团年饭——”众人欢呼雀跃打着吆喝涌向魏忠仁家……再后来,魏忠仁在除夕夜“央视春晚”结束后,接到了山西某地派出所景智亮所长的电话:说趁他们所承建楼房的开发商、建筑商在家吃团圆饭的时候,实施了拘捕行动。追讨他们的工资款之日可待。
一听这样的电话,围坐在魏忠仁家凑热闹的打工者高兴地蹦跳起来。魏忠仁示意大伙安静,继续听景智亮所长的电话,只听景智亮所长的语气做了转折,他说,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对诈骗罪的规定: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至一万元以上犯本罪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魏忠仁春节后应主动前来投案,顶好能请个律师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