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奇姻缘
作者: 三宽居士
时间: 2016-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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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正月十六“游百病”,是山里人选定的吉祥的出门日子。外出打工的人,该走的就都要动身走了。午饭后,县南部山区松树岭下的小车站停了一辆大中巴,按照预定买票
摘要:因为车祸,两家人合成一家人。
一
正月十六“游百病”,是山里人选定的吉祥的出门日子。外出打工的人,该走的就都要动身走了。午饭后,县南部山区松树岭下的小车站停了一辆大中巴,按照预定买票的人数,还有两个坐位的人没有到。临发车前五分钟,上来了两个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穿戴一模一样,个头高矮、身材胖瘦和脸面容貌相差无几、年龄约莫在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小伙子。一车乘客只当他俩是一对孪生兄弟,其实他俩一个是岭东童家湾的童兵,一个是龄西董家湾的董斌;岭东岭西相隔五、六十里山路,谁也不认识谁,只是因为外出打工碰巧走到了一起,赶到一个车上来了。他俩互相望一望,也觉得新鲜有趣,对视一下,点点头,笑了笑,各自坐下。
售票员关牢了车门后车子就启动了,播放着沙沙响的乐曲:“跟我走吧,现在就出发,有一个地方是快乐老家……”大中巴车在乐曲的节拍声中摇晃着,向绕着驴肠子样的盘山道上轰轰爬去,满载着欢声笑语,穿越在新春新气象里。
二
傍晚时分,大中巴行进在白云崖下的一个急拐弯处,万不料手刹失灵,脚踏闸板下的连杆螺丝脱落踩空,操纵失控,象猛虎跨山越涧,横飞着撞倒四棵脸盆粗的大榆树,大榆树撅器起篼子并排躺倒,树梢搭着悬崖——做了溜板,把大中巴滑溜到悬崖下面怪石磷峋的山坡上,四十名乘客顿时遇难,伤亡惨重!
车祸发生以后,县领导、交警、民警和医务人员都迅速赶到了事故现场,做紧急抢救和善后处理。同时,县广播电台和电视台及时滚动播送这一不幸消息,特别强调松树岭东、西的相关家庭,尽快前往事故现场认领遇难的亲人。
是夜九点,岭西年轻就丧妻未娶、拉扯大一双儿女的董二叔在女儿董云的搀扶下,在十数只手电筒光束的照映下,于缺胳臂断腿人的排列中,蒙蒙胧胧从衣着上认出了自己的儿子。但是还恐怕认错了人,就翻看这个青年后生的左腿弯——正好,左腿弯的“尾中穴”也即内腿弯正中间横纹上有一快指头大的黑记,这就更加证明是自己的儿子董斌无疑。尤其值得庆幸的是,董斌虽然也是鼻眼血肉模糊,遍体鳞伤,但还有鼻息和心跳。在众人的帮助下,把董斌弄上了救护车,就近送县医院抢救。
夜晚十点,交警、民警终于等来了最后一具尸体的认领者——岭东的年轻就守寡的童大婶。她在自带灯笼和手电筒的照映下,恍恍惚惚也是先从衣着上认出了自己的儿子。但是,他不相信眼前这严酷的现实,还心存侥幸地翻看遗体的右腿弯,瞅见了右腿弯尾中穴正中横纹线上一块指头大的黑记,这就证明了确实是童兵无疑。心里发酸,心说,老天真是不开眼,绳子专拣细处断。他爹早早撇手西去,好容易才拉扯大这个独苗儿子。如今年纪半百,老来丧子,白发人将要相送黑发人,忍不住就大放悲声!经过众人劝慰许久,才把童兵盘上请来的“金蛙”牌农用车。
童家湾里。童大婶老泪纵横,为儿子仔细揩着血迹,更换衣裤,入殓装棺材。打了两个夜晚的丧葬锣鼓,不得不强忍心疼把童兵送上祖坟山葬埋。自此,童大婶彻底垮了下来,象霜打的茄子,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
三
车祸后的第五天。县医院外科9号病房里,董斌发出了要水喝的轻轻呻吟,从死亡线上挣扎了过来,董二叔心里悬起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高兴得连忙喊叫医生:“医生,医生,董斌醒过来了!董斌醒过来了!”董云连忙张罗着打了糖开水,亲切呼唤着哥哥董斌,喂着糖水。
不料董斌喝了几羹勺糖水以后,却闭着眼睛说:“我,我不是董斌,我不是董斌啊……”
董二叔怜惜地说:“娃儿啊,你昏迷了这么多天,脑壳是糊涂的呢。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爹我,看看你妹子吧——”
听董二叔如此说,病床上的小伙子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仔细端详了董二叔和董云,说:“好心人你们是谁啊,我确实不认识。但是,你们救了我的命啊,就是我童兵的亲爹亲妹子……”
这一番话,使大喜过望的董家父女俩情绪一落千丈。董二叔当下就又如夫人般哭了起来:“可怜我的儿啊,你在哪里啊,是死是活,让我见一面啊……”董云虽然也是止不住的眼泪,但怕老爹过于伤心哭坏了身体,就激励保持着镇定,劝慰着说:“爹啊,你别慌着哭呢。你是不是在慌忙中记错了,记反了哥哥腿弯上的黑记呀?兴许哥哥也被别人错认了,也在被别人当自己的亲人救治呢。我们这也是一情还一情啊……”
董二叔听女儿说得在道理,就强忍住了哭泣,叫董云去县交警大队打听消息,查一查车祸中死亡的和生还的人的姓名,才好有个着落。
董云去交警大队里询问了详细情况,事情的原委就很清楚了,是岭东童家湾的童大婶把董兵当作童斌的尸体认领了。董云只觉得头晕目眩。一是不敢相信这错中错哥哥没有了性命的严酷事实;二是不敢把破灭了的希望告诉老爹;害怕老爹经受不了这沉重的精神打击。回到了医院,推说交警大队不十分清楚死亡人的底细,跟爹打起商量,救人救到底,先照料着童斌,慢慢再等哥哥的准确生死消息。
四
车祸后的第七天早晨,童兵已经能够下床慢慢走动。同时也早知道了六天前那个和自己衣着相貌相同、同时上车的小伙子名字叫作董斌。眼前在照料他的,就是董斌的父亲和妹子。他想,既然董斌生死不明,下落不清,咋还好意思让董斌的父亲和妹子伺候着照料着呢?于心不忍啊,就坚决要求回家慢慢疗养。
早饭罢,征得了主治医生的同意,董二叔父女俩搀扶、陪伴着童兵搭上了回岭东的客车。
岭东童家湾的后山坡上麦地畔,一个新坟隆起。太阳落山时分,童大婶在坟前折叠、翻烧火纸冥币,是在为儿子童斌死后烧七期的第一期(七)。
客车内,董云远远瞧见新坟,就断定是自己的哥哥董兵的归宿所在,眼泪不由得一漫;又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生怕哭出声来。
董云爹董二叔远远瞧见那个新坟,心里还存有侥幸,默默祷告上苍,但愿新坟掩埋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董斌。
童兵远远瞧见母亲佝偻的背影和烧化纸钱的凄惨样子,麻利嚷嚷要司机停车。
童大婶耳朵听见来车骤然停下,不由得扭头瞄了一瞄,却见自己的儿子童兵由一老一少搀扶着下了车来,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天打黑影子了,人在入梦境;可又是那么急切地希望眼前不是梦境,眼前的儿子不是梦。就用手背使劲揉搓泪水泡胀红了的眼睛,要看清楚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直到真切地听到童斌喊叫了一声:“妈呀我是童兵我是童兵我没有死啊!”童大婶这才象丢了崽复见崽的土豹子样,忽地从新坟前穿过了麦地,伸出一双栗子树皮样的手,把童兵搂抱的紧箍箍的,生怕儿子又插翅飞了似的。好一阵子才转悲为喜,十分疑惑地喃喃道:“我这新埋的坟里的小伙子又是谁呢?”
董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哇”地一声就哭开了,抽泣着说:“童大婶啊,毫无疑问新坟里埋的就是我的哥哥董斌啊……”说着仆仆声跑过麦地。
董云的爹董二叔这才也如大梦初醒,像发了疯的狮子一般,追赶过去,与女儿双双哭倒在新坟前,四只手扑打抠挖着新坟新土,哭得山惊树发抖。
董云父女俩大放悲声,惊动了童家湾男女老少百十人,前来说的说,劝的劝,捧抬着童兵簇拥着董云父女来到了童家院子。不用说,吃住当然都是在童兵家里。
五
半个月后也即二月初一,童兵在董云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双腿不仅已经能够自如走动,而且还与董云互相产生了深深的感情,相互都很仰慕对方,还有了难得分开的味道了;董二叔在童家湾东家接过来西家接过去的人际交往中,在婆婆妈妈们的劝说、宽慰中,精神状态也慢慢恢复了正常。这一天,没发现女儿心思的董二叔见童斌已经没有大碍了,当着众村邻的面提出,要付给童大婶安葬董斌的费用,然后好安心回岭西自己家去。说是死的已经死了,没有死的还得打发身后不尽的日子。
童大婶对董二叔说:“你个男子汉,这样讲话就把话说远了,把人情说生分了。一场车祸,天让我们两家有缘分相识也相知,要提算金钱,我应该加倍奉还你们爷俩对童兵的医疗和照料费用。可是,钱再多,买不来性命,买不来人之间的真情感。现在这个情况啊,还分个啥彼此?童兵既然是我的儿子,也就是你的儿子了——还提什么钱不钱的话哟。童兵啊,还不赶快当着大家的面,跪下,拜干爸,叫干爸——”
童兵当着众邻居的面,认真跪下,给董二叔磕了三个头,开口却把“干”给省略了,亲切地喊叫董二叔道:“爸爸——”
听到童兵的叫爸声,董二叔眼睛里又涌出了热泪,利利落落地应了一声“哎——”
童兵转过身来正要把董云叫妹子,董云连忙把童兵搀扶起来,眼睛里似有许多深情的话要说——
众人见了这般情景,就有嘴快的人开了腔,说:“认个啥妹子?拜个啥干爸?因祸相逢也是缘,倒不如两家合一家!”有人这么一说呢,众人就哗哗拍起了巴掌。
童大婶见众人这么说,就问董二叔:“他干爸啊,这个事情啊——你说呢?”
董二叔用眼睛盯着女儿董云,似乎在问:“这个事情啊,女儿你说呢——”
好一阵子寂静后,董云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着父亲点了点头。
于是,众人把童家娘俩和董家爷娘俩簇拥到了一堆,不知道是谁朗声高唱道:“恭贺童董两家合欢之喜哟——”忽然就鞭炮炸响,统枪鸣放,喇叭也“喜呀喜呀”的吹了起来。那人继续高唱道:“不要民政救济,不要政府安排,遇难家庭重新组合,拜天拜地——老少夫妻双对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