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电影情怀

“放电影了，晚上又要放电影了。”每每村里一有一点欢喜的事，总是孩子们争相传递着。刘三爷从老屋里走了出来，这感觉就像多年前。
　　 “哪儿呀？”他拉着年迈的喉咙大声问到。
　　 还记得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扯着嗓子喊的。听了孩子们的回答，转身回了屋。他拿起清清的照片，回忆起了那个青春年少的夏天。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青涩的少年。那是一个臊热的午后，几个追逐的孩子，就光着脚丫奔跑着，争相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哪儿呀？”也不知是刘三听到了孩子们的呼喊，还是刚刚好从屋里走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睁开午睡后还没有清醒的眼睛，就远远地喊着那几个孩子。
　　 “张村！”那几个孩子一边跑，一边喊着，全然不顾刘三听没听清楚。
　　 “张村终于放电影了。”刘三沉默了一会，说：“真他娘的久，上次放电影还是半个多月前了。”各村的电影播放时间，几乎还算准确的，唯独这一次，刘三觉得异常的久来。
　　 从屋里走出来的刘妈，打着呵欠说：“咱们刘村，这周不是刚放过吗？”
　　 “咱刘村放的电影不好看！”
　　 “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还不都是电影？”
　　 “不和你说，有什么活，赶紧告诉我。做完了，好早一点做饭，晚上我要去看电影。”
　　 “张村离着咱们五六里地，你不会等咱们村放的时候，再看？”
　　 “你就说吧，有什么活？”
　　 “去把地里的稻草全挑回来，万一下雨，就又要等两天才能弄回来了。”
　　 “就这么点事？”
　　 “嗯，挑回来就完了，你就可以去看电影了。”刘妈突然像弄不明白儿子似地回答到。
　　 “好！”刘三爽快地回应着，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他在屋角拿起长长的竹竿，就往稻田里去了。
　　 张村的电影真的那么好看吗？电影都一样，同一部电影轮回各村放着，没有什么新鲜的。但是刘三想着张村的一个女孩，就一心想再去再碰碰运气。
　　 其实，他这样已经有好几回了，虽然并没有碰到什么运气，。
　　 记得半年前的一天，他到乡里干完活，晚上回家的时候，在路过张村的时候，正好放电影，他就留下来看了起来。电影散场的时候，他不经意地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也许是不经意的一眼，他没有来得及知道是谁，就像鬼魅似地不见了。只是从那以后，他就再难忘记那个女孩，每天晚上做梦都还能梦到。
　　 所以，但凡张村放电影，他都不想错过。他就想碰到那个女孩，她姓甚名谁，谁家的女儿？
　　 “还真不少！”刘三看着田里像人一样站立着的稻草，自言自语地说：“我得加把劲！”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竹杆穿进一个一个捆好的稻草里。为了尽快挑完，每一担都多穿了几个。在他的努力下，天还没有黑，就提前挑完了。
　　 刘妈夸赞着：“还真能干，这么多，一个人愣是挑完了。”
　　 刘三没有理她，他回到屋里换好衣服后，搬了个小凳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说了，去看电影了。”
　　 “你不吃饭了？”
　　 “吃什么吃，去晚了电影都开始了。”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走出了家门。
　　 刘三绕着田坎，朝着张村，径直而去。有人叫他，他也不答话，他就那样埋着头往前走。
　　 “听说了吗？张嫂，今天的电影是新电影，比前一部电影好看得多。”
　　 “真的？”
　　 “当然是真的，咱们张村靠近乡里，新电影都是从咱们村里开始放。你看，每一次放电影我们村都会来不少的人。”
　　 那张嫂往前前后后，看了看。说：“还真是的呢？你不说我还没有发现。”
　　 “二娃，你到处跑做啥，快回来坐这。”
　　 “妈，你在哪里？”
　　 “这儿，在这儿。”
　　 “……”熙熙攘攘的人群，吵嚷着，淹没了人群中的闲言细语。低着头聊天的、嗑瓜子的、拉着孩子的……在夜幕降临下的院坝里，热闹着。
　　 前方不远的幕布已经搭建好了，放影师端坐在中央他的放影机旁，等待着夜色的降临。
　　 赶来的刘三，从后面往前挤，他想找到一个高一点的地方，趁着天还亮着，看看那个女孩有没有来。
　　 “挤什么呀？”
　　 “对不起，我妹妹在前面。”他扯着谎，也不管他人的反应，一个劲地往前面挤。刚刚说他的人，听说他的妹妹在前面，就让了让。他一让，刘三就钻似地往前挤去。
　　 好不容易，刘三挤到了靠中间一点的位置，就停止了他的动作。再挤向前，已经没有必要，因为前面已经让一些坐在地上的小孩子霸占了，根本没有他想要找的人。他又往四周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到他想找的人。
　　 “难道她今天没有来？”刘三想到，“不对呀，女孩子虽然不会到临村去看电影，但是自己村里放电影还是要来的呀？难道……她不是张村的？”
　　 于是，他又不甘心地继续四处望着。
　　 “你快坐下，要放电影了。”听到后面催促着，刘三又失望地又看了两眼，迟疑地坐了下去。
　　 放影师调了下放影机，投影幕布就开始显现着了图像。随着序幕的开始，电影正式放了起来。
　　 果然是新电影，人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唯独刘三焦急地四处打望着。一开始喊他的坐下的人，被他一起一坐弄烦了，就说他：“你屁股痒么，站起来又坐下去。你就不能好好看会电影。”
　　 “对不起，我在找人。”
　　 “找人，你上边上去找去，别影响我们看电影。”
　　 就这样，刘三被驱赶到了边上。他倒不在乎怎么样，他只在乎今天晚上是不是能再见到那个漂亮的女孩。他绕着场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他就失落地坐在了边上。
　　 “梅姐，你家闺女，怎么没有看到？”
　　 “她昨天就到外婆家去了。”
　　 “我说怎么在后面没有看到呢？”
　　 “嗯。”
　　 “你说，在后面有什么好看的？她们女孩非说在后面看着反的图像很有趣。”那个女人说着，又重新扯回刚才的话题说：“去她外婆家干嘛？”
　　 “帮她外婆晒谷子……”
　　 “后面？”刘三听到“后面”两个字之后，突然恍然大悟似地明白了，还没有等两位大婶聊完，就绕过人群往电影幕布后面走去。
　　 果然，刘三还没有走到后面，就看到一群女孩在后面吃个瓜子，开着玩笑，正开心着呢。
　　 借着幕布上投下的光，他仔仔细细地查看着，却并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反倒让几个女孩子反感地看着他。
　　 刘三很失望，他望着安静的人群，叹息着，就想往回走。却又担心自己看错了眼，又再三地四处看了几遍。直到电影散了场，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完，电影荧幕都开始拆了，他才心有不甘地往回走。
　　 “注定再看不到她吗？还是自己没有看清楚？”刘三使劲地想着，一步一步地摸着黑往家里走着。在路过一个田坎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坑，一脚踩滑了，滚进了田里。
　　 “你娘！”被田里的水浇了一下，他终于醒了过来。却并不争着上岸去，他用手捧了一点水，给自己洗了一下脸，说到：“真是邪门，一晚上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有看到她。她究竟去哪里了，还是她根本就不是张村的人？”
　　 电影散了场，人们也都走得差不多了，没有人看见他摔进了田里，也没有人管他是否上岸来，倒是因为他受了惊吓的青蛙在他安静后，又重新叫了起来。
　　 “你还好吧？”刘三正出神，一个女孩的声音叫了起来。他没有回头，就回应到：“天太热了，到田里凉快一些。”
　　 那个女孩听了他的话，“哦”了一声，转头就走了。
　　 刘三听得回应，就回头看了一眼。借着月色，他恍惚间看到了那个背影，竟然觉得眼熟，连滚带爬似地跑上岸上来。
　　 “电影都放完了，你还去做什么？”刘三找了个借口问道。
　　 听见他说话，那个人又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子来说：“我是张村的人，我不回去做什么？”
　　 “哦”刘三明白似地回应到，他想起熟悉的背影：“你是张村的人？”
　　 那个女孩似乎明白了刘三的疑问，就解释着说：“我到外婆家晒谷子去了，吃完了晚饭才回来。”
　　 “哦，这样。”刘三想看清楚她究竟是不是自己要找的女孩，就往前走近了几步，继续找个借口说到：“哎，可惜了，今天晚上的电影这么好看，你没有看到。”
　　 “怕什么，别的村又不是不放了。”女孩说着，转过身就走了，留下刘三一个人在田野里望着远去的背影发呆。
　　 “是她吗？”他想到，“我是不是眼花了，相似的人多着呢？我要是跟着去了，她不把我当坏人才怪呢？”他一边想着，一边摇了摇头，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他担心湿透的衣服被刘妈发现，就偷偷地进了屋，睡下了。在梦里，他清楚地看到那个女孩转过了身，正面朝着他笑呢……
　　 为了知道接下的是哪一个村放电影，他也是费了心了。先是找了几个小孩，让他们有什么消息，尽快告诉他。然后，就是去那个村去守候。一转眼，过了许多天，刘村终于排上了轮次，放起了张村放的电影。刘三并不相信他会在刘村看到她，所以即使干完活，他也在家里乘凉了。刘妈怎么叫他，他都摇着头，说：“不去，没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是天热，还是他心热，他像发了慌似地坐卧不宁。远远地听到电影的声音，更是让他觉得不舒服。几次他都站了起来，却又重新坐了下去。
　　 突然一阵狗叫，惊起了他。他听着狗叫着凶狠，就连忙朝着狗叫的方向寻声望去。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她手里拿着一个电筒，正一点点地后退着，她一边退，一边喊：走开，走开！”
　　 那狗似乎并不听她的话，依然凶狠地朝着她大声地叫着。
　　 “会是谁呢？”刘三想了一下，就快步往前走了去。他往前走到狗的背后，叫到：“死狗，还不走开。”
　　 那狗也不是他家的狗，根本不听他的话，听到他的到来，倒是停了一下，就向他冲来。他一脚踢了出去，踢了一个空，却正好被狗咬了一口。
　　 “哎呀！”刘三还没来得及叫，那狗就松开嘴跑开了。
　　 “你怎么样？”女孩见为了救她，反倒被狗咬了一口，就连忙走过来扶着他的手问。
　　 “咦，这不正是她吗？”刘三惊奇着眼光电筒灯光的一晃，竟高兴了起来。
　　 “你这人，什么毛病呀？被狗咬了，反倒还高兴起来了。”女孩责怪着他，当她晃动着手电看到他脚上的血，又着急地说到：“怎么办，你流血了？”
　　 “我家就在那边。”刘三看到她的着急，说到。他高兴，是因为他终于看清楚这个女孩就是他千辛万苦想要找的女孩。
　　 “我见过你！”刘三犹豫了一下，回答着。
　　 女孩愣了一下，看了看他，说：“哦，那天晚上说天热，到田里凉快凉快的那个。”
　　 因为疼痛，刘三痛苦地停顿了一下，但又立即笑着说到：“对，是我。”
　　 “快别说了，先回去止一下血吧！”
　　 “哦。”
　　 那个女孩扶着刘三，一步一步往刘三家走去。
　　 “你叫什么？”
　　 “我叫清清。”
　　 “……”
　　 明朗的月色，在一瞬间变得清凉了起来，远远地飘过稻田，传来村里电影的声音。
　　 那之后的他们，不管是张村、刘村，还是李村，只要不算太远，他们都相约着一起去看电影。慢慢地村里村外，都知道了他们的感情，传到他们的父母耳里后，就成全了他们的感情。
　　 多年后，刘三爷无论看过多少场电影，也没有找到那时的感觉。直到清清先他而去，他都忍不住地想看一场属于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