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系青山
作者: 三宽居士
时间: 2016-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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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山县面积3586.19平方公里,县西北部的牌楼乡为112.61平方公里。1993年时候育林面积达17,400亩,活立木蓄积量达100000立方米。若
摘要:狮子沟林场在海拔高达1817,5米的圣母山脚下。许是沾上圣母的灵光灵气,已成材的松杉织成厚重的绿毯,覆盖着近2万亩山地
竹山县面积3586.19平方公里,县西北部的牌楼乡为112.61平方公里。1993年时候育林面积达17,400亩,活立木蓄积量达100000立方米。若按500元一个立方计,这个绿色银行里存款早已达5000万元!这个绿色银行的建设发起者名字叫贺荣朝。
狮子沟林场在海拔高达1817,5米的圣母山脚下。许是沾上圣母的灵光灵气,已成材的松杉织成厚重的绿毯,覆盖着近2万亩山地,白云,堆成柔絮,纺成轻纱,缭绕绿树,白云绿树摇曳出风流人物风流话,云作磁带,树为音符,录入了动人故事动人歌……
狮子沟并没有狮子,是因那座山的形状有点象狮子而得名。1993年前,这头卧地万亩的大狮子浑身长的是“杂毛”:茅草、荆棘、“棒棒剑”(山苇)、小杂灌、倒挂刺,滋养出野鸡野兔野猫狐狸。除了猎人偶尔持枪问津,其他人,撒尿都不朝这个方向扭胯子。
早在1974年,身为岩屋沟大队会计的贺荣朝,算盘珠子给社员们磕叭不出一点儿油盐钱。看到“向阳花”们蔫头蔫脑霜打了的样子,心里窝火,毅然决定去建设一个林场。骡子日的!这辈子人乘不到凉,让下辈子人好歇荫。秋日一天,先带着三个还打得起阳气的小伙子,挂着被窝卷儿,扛着尖镢锄,别着砍柴刀,来到狮子沟最高峰上落下脚。方圆二十里内无人烟。入夜,只好把被窝摊在草窝里。虽比棕床席梦思软和,不该有狗日的虫虫蚂蚁爬进被窝套近乎。这里“亲”一口,那里“亲”一口,叫人受不了。蚱蜢飞蟋蟀蹦来凑热闹,搅得人咋也睡不成。
睡不成。不如干活儿。趁月亮,割茅草,砍毛竹,剁树桩……东方微曦,几间草为瓦竹为墙桩为柱梁的房子拔地面起,白云深处有了人家,树枝一横,是架子床,石板一平,有了桌子,三个青光石一围,有了炉灶。
四条汉子有了一个“家”,头一个秋冬的任务漫山遍野地采集松杉种子,一竿竿从树上敲下来,一粒粒从地上拾起来,等待着来年开春下种,育苗。四条汉子本身就是四粒种子。1975年春天,试摸着培育出来的12亩松杉树苗,在狮子沟铺排出一片崭新的绿色,漾溢着十二分喜气。
有了新绿,有了希望。菜籽开花正旺的那几天,一位青年汉子乐滋滋倚在床上看小说。不料,一个呵欠一打,胳膊绊翻石板桌上的煤油灯,“唿”!引燃竹枝墙,“轰”!火焰毫不客气地窜起。这个家,倾刻化为灰烬!幸亏抢出了被窝。
又没办法睡了。只好重温初上山时那夜的快活。
天照常亮了。见几根焦糊糊的梁柱还在,贺荣朝望着几位黑李逵样的战友,转悲为笑,说:“笑个啥子哟,走,下山挑麦草,再盖房子!”又搭起家,更耐心地厮守那2亩树苗。
1975年夏日一天,分管农林水战线的县革委会副主任胡兴仁闻讯有这样一个艰苦创业的集体林场,很高兴,要去鼓励。徒步登上狮子沟顶峰。
贵客到来,没有好东西招待,只好用南瓜坨子洋芋片子四季豆子请苞谷酒。胡主任喝得舒服。挤在这些山民床上睡。夜半风声起,暴雨哗哗来。冷雨凉水不认官儿,溜进胡主任的脖子、脊背。他忽地醒来,叹道:“日图三餐,夜图一眠,这样的条件,咋能干事业?老贺哇,要盖正二八经的房子啊!”贺荣朝一脸愧色道:“没得钱……”胡主任说:“我回去给你们想点办法。”
胡主任回到革委会不几天,就拨给狮子沟1500元钱。贺荣朝拿到手一分儿撕成三半用,盖起了一栋正二八经的场部,从此安居乐业。
贺荣朝的妈,长年患哮喘病。朝朝暮暮喉咙里拉解锯一般作响——诚如《诗经.魏风》一句:“坎坎伐檀(发痰)兮”!冬天到,老哮喘们难过,能多延喘一天便是造化。
1975年冬月30日,贺荣朝从陕西旬阳参加了森林联防会议于傍黑时分回到了岩屋沟。作为人之长子的他,进得门来,该先去床前老娘面前问个安,见老娘如大水蛤蟆般圆张嘴,只有哈出的气没有吸进的气了。喊声娘,娘只把上眼皮儿撑了撑,欲言却不能。那模样好难受人,该侍候老娘几天尽尽人子孝道才好。可他想已离场数日,不知近况,会议精神要及时传达,便想走。只嘱咐老父亲,“今儿晚上注意一下娘的动静”就出了门。摸黑朝相距二十里路远的狮子沟林场赶。
这趟路跑得再熟不过。哪里有沟有坎有岸有树桩闭着眼走,脚板有谱。半夜摸到半山腰,忽觉路畔一道岸上多出一个“树桩”,不禁停步打愣怔,甚觉蹊跷,按然打火机以掌掩风,斜眼一瞅,妈王爷,是一只老豹子打坐在石岸上!好险!幸亏野牲口怕火,虽豆粒大一点亮光,还是把豹子吓得趵起蹶子跑了。
后来得知,事有巧合。遇豹那一刻,正是贺荣朝老娘命赴黄泉之时。兴许豹子通灵,有意挡道,令其打转。贺荣朝没有给老母送终,第二天得信赶回来送葬。隔日又赶回林场。乡邻说他不孝。其实,他的孝在心里。他在山上忙着移栽树苗,寄托哀思,正是“泪滴禾下土”。呵,就让老母亲的魂灵融进这一片新植的绿色里吧!
——他的孝尽在了3万亩青山之上,尽在了茫茫林海之中。不信?请看,仅就育苗一项来讲,他带领场员们艰苦奋战,1975年以来培总计育苗达2000多万株!
有人也说贺荣朝无情。这话有根有据。1985年4月初的一天傍晚,一辆拖拉机“突突”地趴上了宝丰镇九里岗。在一个拐弯处,忽然匡啷一声响,满载砖瓦的拖拉机翻了个底朝天!砖瓦没破损,掌方向盘的却压得一声没吭,当下窒息而亡!亡的是贺荣朝的大儿子。小名儿叫“龙儿”。
那年,贺荣朝的家已由岩屋沟村迁往宝丰镇豹子垭村,距狮子沟有四十公里路。回家次数很稀少。家务事全交给老妻料理。龙儿死了,5次电话摇到牌楼乡政府,5次转信给狮子沟林场。贺荣朝闻听长子暴亡,并没有立即下山。那几日春墒正好。山上缺水,趁墒栽树,机不可失。家中候得无指望,只好不等当老子的再看一眼就安葬了龙儿。
又一茬幼树栽毕(是龙儿死后第5天),贺荣朝才如释重负匆匆赶回豹子垭。看了看长子的新坟,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水,也只在家歇息了一个晚上,劝慰了一番老妻便回场去。途经30里长潭家河,觉得脚步是那么沉重,浑身是那么乏力——是因抢墒栽树的劳累,是因老年丧子给心灵带来重创。这趟路,往日轻快,今日难行。只有当那双脚踏入了万亩松杉的边缘,似乎腿上才来了点劲儿;只有当他进入了万亩松杉林的腹地,浑身才又来了精神;只有当他又登上狮子沟主峰,才已然忘记了巨大的悲痛。按四柱命法排,贺荣朝这命是属木的。
1987年初春的一天,贺荣朝不拉书记的架子不运场长的味儿,押车到国营九华林场运新品种树苗子当天转来时,走到县城已是傍晚,天上,先撒雪米子后抛雪坨子,一行几人,怕隔路不能进山,没顾上吃饭没顾,上喝水,连夜往回赶。又是走到九里岗,司机又累又饿又乏又瞌睡,加上到处一片白,把个车歪到路沟里去了。把贺荣朝从车厢里撂到麦地里。人好不容易爬起来,一只胳膊却象一节儿绳子那样只悠晃全然不听使唤。是断了。没办法,只好转身到保丰镇医院去就治。
贺荣朝住院期间,山上发生了很大变化。因为贺荣朝这人是死脑筋,得罪过不少人。种了那一山树,别人莫想轻易要一根树棍做锄头把。有人偷了树,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还叫人把树留下来。可是,就因为某领导问他要树要柜子材料他没答应,而趁他在住院期间就免去了他的林场场长职务。从此林场便大开“杀”戒,借“去萌”之由,该砍的砍,不该砍的也砍,4万多根酒杯粗的嫩树倒在刀下,开始说是当拖把把卖,结果一根也没卖出去。
贺荣朝伤好上山,见此情景,肝肠寸断,死娘死儿没放声哭过的他,这一次捶胸顿足呼天呛地老牛般嗥嗥声大哭了一场!
不久,郧阳地区林业局一位科长检查森林防火情况,发现砍了许多不该砍的幼树,追问情况,当事人支支捂捂,贺荣朝如实说明了真相。惹得个别领导动了怒,说是留庙赶和尚,把贺荣朝赶出了狮子沟……
老贺这个建场元勋,年届古稀,没给妻子谋一根“楼梯衬”,以至旧梯断衬甩断两次腿。但他为狮子沟林场获得过13次县级奖励,3次郧阳行署和地区林业局奖励,6次森林联防外省外县奖励,1989年获国家林业部奖励。他个人连年被评为优秀党员,5次被评为县级劳动模范,3次被评为省级劳动模范。
贺荣朝正值花甲之岁,时来运转。1990年,新一届党委政府对林场班子进行了调整,更换了一位年轻小伙子任场长。把贺荣朝接上狮子沟,任场党支部书记。贺荣朝笑了。不是为雪冤复职。而是为能重新有权维护那二万亩林木而高兴。他决心在有生之年,按照乡里的要求,调头尽快发展速生经济林。
日子飞快,一转眼,贺荣朝古稀之年到了,牌楼乡党委政府研究讨论作了一个特别决定:用狮子沟的杉木给老贺他做一副棺材——让他魂系狮子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