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

摘要：上午去民政大厅办理离婚证的时候，他有些激动有些兴奋，离婚是他几年来的最强烈想法了最想实现的梦想了。只要想到从婚姻里解脱出来，他总是有些亢奋。她还是以前那个模样，只是有些憔悴有些疲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还以为她会和自己吵闹或者因为财产交涉一番，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在民政大厅里他们两个是那么平静那么淡然的领取了绿色的证书，那个可以让他解脱让他兴奋的证书到手后似乎并没有带给他如期的感觉，原来离婚就是这么简单。一个证书也就是一张纸原来可以让两个人的生活如此的不同。真的结束了，无声的沉默的结束了十几年的婚姻捆绑。 上
　　 他怒气冲冲地骑着摩托冲出家门，再也受不了了，再也不能忍受了。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我还算什么男人？我他妈就不是人。暮色里，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行人远远地躲开去并分明在诅咒他箭似的车速……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男人，他几乎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他纯朴，他执着，他有耐力，他有一股好多男人都不具备的刚毅，父母唯一儿子的他虽然只是高中毕业，但是他在没有考上大学的那一瞬间便发誓：老爸、老妈我不会让你们二老比别人活得差，看着吧你们。从此他发奋他奋斗，是的，他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让进入大学校门的同学不能小瞧自己，更主要的是不能让父母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苦一点累一点，对于二十岁的他什么也不算。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有了起色，有了自己的固定收入，而且手下还带领十几个徒弟，虽然队伍不算大，但是对于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成绩了。在他第一次拿到一万元收入的时候，他兴冲冲地买了一瓶茅台，十几个好菜骑着摩托冲进自家小院，他要让半辈子受苦受累的老爸老妈知道他们的儿子不是孬种。他把酒和菜放在桌子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厚厚的一沓人民币。白发苍苍的父母吓呆了，难怪，大半辈子他们也没有看过这么多钱呀，看着老爸老妈惊异的目光，他骄傲的告诉他们：爸妈，你们等着吧，以后儿子的钱会比这更多，但是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你们的儿子一不偷二没抢，这是他几个月的血汗钱。那晚，他大口的喝酒大口吃肉，看着父母欣慰的笑容，他醉了，不是酒醉了，是陶醉了。
　　 也就是三四年功夫吧，他把祖辈留下的旧房翻盖了，一水红色的大瓦房，内部装修也是一流的，又买了高档家具，高档暖气整体橱柜，是的，他要让年迈的父母看看，他的儿子决不是一般男人，虽然个子不是很高大，但是他可以让房子高大，让车子高档，让家里所有的用品全部高级，他要让村里所有人看看，老老实实一辈子的老爸老妈有一个多么棒的儿子有一个多么幸福的晚年。看着全面一新的家，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是发自肺腑的是痛快淋漓的也是高考失利以来的第一次。他，翻身了，不用再低眉顺眼过日子了，也可以过一过“人上人”的日子了。
　　 于是，顺理成章地他在媒人的撮合下遇到了秀气漂亮的她。那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让他认定她就是他的女人，而且他发誓要给予她幸福，无比的幸福！虽然村里人都说他在外貌上配不上她，但是别人说有什么意义呢，只要她愿意跟他，与他人何干？
　　 这样，他们在相处半年之后结婚了，婚前的花前月下、甜言蜜语、海誓山盟让他想来都要偷着乐，恋爱的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好。“有了娇妻以后再有爱子，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他做梦都在想都在笑，当然他的生意也是特殊得好。婚后，妻子的温柔体贴关心备至，让他彻底感受到了做一个男人的尊严和享受。老爸老妈也是乐得合不上嘴。
　　 一年之后，他的儿子，胖胖的宝贝出生了。他那个美呀！为了迎接爱子，为了喜庆他的成功的一切，在儿子满月那天，他大排筵宴，把村子只要是沾上亲戚边的全部请来喝酒，他不知道那天喝了多少酒，但是他知道那天他是多么兴奋多么骄傲多么风光。幸福哦，原来这么对他垂青！
　　 然而，不幸也就从有了儿子开始了。他每天都要早早的去打理自己的生意，所以只是晚上才能回家和家人一起吃饭。自己的日子那么有起色，总不能让生活水平降下来不是？所以他知道自己必须比以前要更加卖力。因为有了儿子要照顾，妻子不方便和父母一起吃饭，所以总是饭好了，老妈给妻子端过去他们屋里吃。这在他看来也没有什么，毕竟妻子刚生了孩子，身体虚弱嘛，家人多关心照顾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这样的日子竟然持续了三年。他感觉到了家里父母和妻子的一些别扭。
　　 有一天，他回家看见老妈在屋里流泪，看见他进来老妈赶紧擦掉眼泪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可受不了这个。他逼着老妈说出原因，实在没有办法老妈告诉他，他的妻子自从生了儿子脾气越来越大，对于老妈越来越挑剔，尤其是饭食，有时候说话非常难听。说着，老妈的眼圈又红了。他的火气腾地上来了，妻子你也太不应该了，生了儿子是你的功劳，但是你就可以居功自傲吗？那是生我养我的妈呀，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她？
　　 他冲出屋子闯进自己的房间，是的，他要和老婆讨个说法，今天必须说清楚。妻子看他进来脸色不好看便问寒问暖，他压了压火气，看了看妻子为了照顾儿子憔悴的小脸，又看了看儿子红扑扑睡觉的那个香甜，他不忍心了。但是，这件事不说是不可能的。实在的，老妈和老婆两个女人都是他最疼爱的，他不忍心任何一个受到伤害。他压低声音告诉妻子以后帮着老妈干点活吧，另外饭菜有什么爱吃的告诉他。妻子惊讶的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佩服自己的聪明，看看没有战争问题解决了。
　　 可是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直到有一天他头疼早回家一小时。（一般他中间是不回家的）停好车子，他先进老妈房间，这是他一直的习惯。他认为作为一个男人首先是孝顺，没有孝顺什么都谈不上。屋里的情景他惊呆了：老妈躺在炕上，旁边打着点滴，眼睛紧紧地闭着。老爸半倚着抽烟。他急着问原因。老妈没有睁眼但是眼角分明有一行泪水滚落，老爸气哼哼地说“还不是你媳妇！”他冲出屋子也就是三四步就迈进自家房间，“妈怎么回事？”他真的急了，这时他第一次和妻子发脾气，并不是他没有脾气，只是他认为男人嘛，对女人发脾气算什么本事，所以他历来对于妻子的任性都是忍让，他还自称说自己是宽容伟大。妻子这次没有沉默，“去问问你妈她想害我，都是什么东西就给我吃，不是咸就是淡，什么时候给我吃过顺口的，亏我还给她生了孙子呢？她就是心眼不好使就是狠毒……”他目瞪口呆，他还从来没有看过妻子的这种气势，那个温柔贤惠的女人跑哪里去了？“可是他是我妈，她能有什么大错呀？”“你以为你向着你妈说话我就怕你们吗？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受了老家伙委屈还要来受你的……”他再也受不了了，举起拳头向老婆头上打去，老婆也不示弱，又是掐又是踢，这场战争进行了差不多半小时，直到儿子从外边跑进来吓得大声哭嚎……
　　 从此家里的日子不再安宁，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架成了家常便饭，从最初的婆媳关系到后来家务劳动，孩子教育，日常支出等等，好像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成了吵架的理由。回家就是满屋子的沉闷，除了儿子的欢笑再也听不见其他任何让人高兴的声音了，不是老妈的抱怨老爸的叹气就是老婆的横眉，他真的害怕回家，想到家，他竟然心惊肉跳，这还是家吗？
　　
　　 这不，刚刚又和老婆吵架了，现在吵架好像成了习惯，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吵起来了，而且不仅吵架每次还要动手，他的脸上胳膊上身上都是伤痕，一边是老妈的叹气一边是老婆的骄横，刚才老婆竟然咒他死在外边。
　　 他不想活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可是他怎么能死呢？父母都满头白发了，难道让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他也太不是人了。可是古稀之年的父母怎么受得了每天的战争呢？都是这个女人，这个可恶的女人，狠毒的女人，是她把我害得有家不能回……他的脑子疯狂的想着，车子也疯狂地跑着直到筋疲力尽直到车子撞到一快大石头，他被重重地摔下来。
　　 他就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在浓浓的夜色里听起来糁人，他从来没有这么哭过，身上的伤疤不会让五尺男儿的他哭泣，也没有任何困难让他掉过眼泪，但是今天他哭了，他不是圣人呀，两个他曾经深爱的女人怎么办呀，堂堂男人竟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是孬种不是人，对了，自己就是纯粹的牲畜。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坐起来，这个夜晚真是黑，找不到一丝光亮。他要去干什么呢？他在哪里？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推着摩托走。远远的有一盏灯，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灯就在前方，一个小院出现在眼前。这怎么会有一个孤零零的院子？他还没有想出答案，院子门开了，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就着不太明亮的灯光，他猜测女人也就是三十出头，模样还可以，穿着不是很好但是很整齐“大哥，进来喝口水吧！”他犹豫着，女人过来帮助他推摩托，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跟着进来了。
　　 屋子很干净，摆设不多，所以看起来很宽敞。奇怪这么晚家里其他人呢？女人进了屋子就从暖瓶里倒了满满一杯开水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来顺便坐在一张椅子上，多久老婆没有给自己倒水了？他忽然眼睛有些潮湿。女人什么也没有说，静静地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起身拿来一盘点心放在他面前。他就这么喝着水吃着点心，在家里吗？在那个已经久远的家里吗？
　　 看着他吃完，女人收拾了东西，又倒来杯水，转身进了另外屋子。
　　 他捧着水杯，就这么呆呆地坐着……
　　 门帘一挑，他抬眼一看，啊，只见一个女子身着一身飘逸的裙装，领口足够的低，薄薄的透透的轻纱，瀑布似的垂下来，可以看见……他立刻心颤栗了一下。谁呀？仔细打量，还是刚才那个让他喝水给他点心的女人。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女人飘了过来“大哥，来”他傻了呆了愕然了，“原来你……”女人没有回答他的半句话，只给了一个柔情的微笑，但是他的手分明被她拉住，他也鬼使神差地随着她进了另一个房间，一个只有一张床的房间。
　　 他的心狂乱的跳着，怎么办？怎么办？跑还是留？忽然一个念头冲进他的大脑“老婆，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对，就是这样！他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轮不上他多想，他已经被轻轻地推倒在床上，软绵绵的床上，衣服也正在一件件被脱掉，就剩一件内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这最后的阵地，但是就那么一双娇嫩的小手慢慢地轻轻地柔柔地把他的手拿开，他彻底的一丝不挂了，他还有羞耻吗？他难堪吗？他不知道，他头脑里满是那句话“老婆，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实际上也来不及他想什么犹豫什么，女人的手，女人的唇已经开始进攻了。他饥渴的健壮的身体已经开始膨胀，开始亢奋，马上疯狂地投入了翻云覆雨的鱼水之欢。“战争”过后，他瘫倒在床上想哭，老婆呀，你都多久没有让我享受了，享受一个男人该享受的快乐。女人，还是没有说话只有一丝甜甜妩媚的笑挂在唇边，不一会，又是娇柔滚烫的身子撩人的抚摸，他很快又投入了新一轮战斗，酣畅淋漓的发泄，对，就是发泄……
　　 战斗结束，他大口喘着粗气没有说话，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的跳动。女人也没有说话，只是娇滴滴温顺地躺在他身边，抚摸着他，他也自然伸手搂过去，习惯性的，但是忽然，他噌地坐起来迅速穿上衣服，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还让他销魂的女人，随手扔过去两张百元票子，转身出了屋子推起摩托就跑。是的，他必须跑，必须的。
　　 跑，跑，跑，回头看看灯光远得只剩黄豆粒模样了，他扔下摩托，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然后扑在地上，嚎啕大哭，只有哭！！除了哭他不知道还会干什么。“我不是人，我就是牲畜！”他嚷着哭着嚷着哭着……
　　
　　 中
　　 她不知道该想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孩子已经在梦中了，也不知道儿子在梦里是哭还是笑？她摸着儿子滑滑嫩嫩的小脸，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孩子他爹你在哪里呀？
　　 她忽然大脑特别得清醒，我错了吗？我错了吗？她在反复问自己。我不就是和你妈吵架了嘛，再说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呀，我是为了自己吗？节约家里的花销还不是想让你在外面少受点累，多存点钱，将来孩子上学老人生病，什么不要钱呢？你还说我态度不好，你妈态度好吗？你的态度好吗？你竟然还打我，还用那么大力气，结婚前你怎么和我说的你全忘记了吗？你说会给予我世界上别的女人拥有的所有幸福，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多漂亮的话呀！你简直就是一个大骗子！大混蛋！我给你生了儿子，你不是说有了娇妻还有爱子是我给了你这所有的幸福和快乐，你知足了吗？你知足在哪里呀？你用狠狠打来报答我吗？你是在打给你生了儿子的娇妻呀不是旁人，老公，你还是人吗？
　　 她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就在这静谧的一个人的午夜。
　　 抬头看了看表，十一点了，孩子他爹去哪里了？该不会出事吧？刚才打完架他可是骑摩托出去的？他的脾气她还是很了解的，倔强固执得像驴，他从来不会随意服软的。那我要怎么办呢？她开始焦急起来了，要知道以前无论怎么生气他都会按时回来睡觉的，虽然他们夫妻已不同床几个月了。但是毕竟他人会回来呀，但是现在……可是这么晚了要她一个妇道人黑灯瞎火的去哪里找呀？她自己也不敢出去呀。
　　 怎么办呢？等吧，兴许他正在回来的路上呢。肯定他去找朋友喝酒了，要是那样，那就没有可担心的事情了，他的酒量她还是了解的，他的朋友她也是知道的，他们都是铁哥们，常常一起喝酒的。想到这里，她开始精神松懈下来，但是大脑还是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