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经理邓盛裕
作者: 南国树
时间: 2016-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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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两千年暮春的一个清晨,祥云桥镇正好是逢墟,天刚蒙蒙亮,街上的店铺都开了门,卖家电的店还响起了疯狂的港台歌声,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也纷纷往墟场赶去
公元两千年暮春的一个清晨,祥云桥镇正好是逢墟,天刚蒙蒙亮,街上的店铺都开了门,卖家电的店还响起了疯狂的港台歌声,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也纷纷往墟场赶去……这沉睡一晚的小镇苏醒了。
“邓盛裕死了,死在床上梆硬梆硬的!”大概是七点钟时,这消息不胫而走,一下就传遍了祥云桥的大街小巷。
听到消息的人们并没有疾迅围聚到邓盛裕的酒楼门口,而是三人一堆、五人一群在谈论邓盛裕暴死的事。特别是祥云桥桥头那帮三十多岁的女人,像一群麻雀似的,嘁嘁喳喳,议论开了……
“死得好。老天真是有眼!”
“人呀,就是这样,穷得富不得,富得穷不得。有钱了,就去养别的女人,要离元配,这下可好了,婚没离成,自己倒先归阴了!”
“这样的男人死得好,死了十个当五双!看天下的负心男人敢不敢摔元配了!”
“这也真是奇了怪了,今天就开庭离婚了,怎么真的给邓富开灵了!”
“确实奇怪。我昨夜十一点钟,打完牌回家还看到他和谭律师在划拳喝酒,闹得挺欢的哩!”
“算了,算了。大家留点口水养牙根,养了牙根,好做生意。我们犯不着在这里劳朊神,议论来议论去的。这种人陈世美,西门庆,死得好,也算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这个邓盛裕何许人也?怎么死了还要遭街上那群女人们的贬损呢?
原来这邓盛裕是土生土长的祥云镇桥头街人,高中文化,曾担任过大队治保主任和团支书,后顶职进了供销社,成了商场一名售货员。按当时祥云桥人的观念是“糠箩里跳到米箩里,总比人家高皮篾”。在那个年代,能丢了泥饭碗,端了铁饭碗,那可真是祖上积了阴德,自己烧了高香。
成了公家的人,邓盛裕讨老婆自然也要找公家的人,那才称得半斤八两,门当户对。祥云桥有几个保媒拉纤的专业户偏不信这个邪,他们给邓盛裕找了几个端泥饭碗却长得标志的姑娘处对象,均以失败而告终。因为即使邓盛裕动了心,也过不了他那长着一副吃人相的母亲那一关。邓盛裕在端泥饭碗的姑娘当中左挑右选,但在端着铁饭碗的姑娘群中就没有这个特权了。因为囿于自身的条件,大家瞧瞧邓盛裕的长相就知道他的条件了。他生得五短身材,头大眼晴小,身体各部分根本不成比例,也不协调,在追求身高的姑娘眼里,他就是一个三等残废!手捧着铁饭碗的又得标致的姑娘,又有谁会看上他?到了孔明六出祁山的田地,邓盛裕只好讨了一个本系的不足一米五的,长相一般的姑娘做老婆。但是,邓盛裕最大的长处就是眼色好、脑瓜子转得快。进入供销社系统不到四年,他就由一个营业员到采购员,由采购员到商场经理。在他做经理时,供销系统并未完全开放,采用的是经理负责制,柜台承包给员工,货源由经理调配给员工。由于邓富把持货源调配特权,他很快就步入了“先富起来”那部分人的行列。他将自家临公路的旧房子改建成四壕门面、从地到天四层的商住混合的小洋楼,开起了祥云桥镇第一家醉仙酒楼。邓盛裕开的酒楼是-条龙服务的:客人既可在酒楼饮酒,还可在住宿部或桑拿、按摩部作乐。酒楼里有穿戴时尚的妙龄小姐,也有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以满足不同档次顾客的需求。由于邓富以金钱砸开了当地派出所的大门,在此享受一条龙服务的客人寻欢得开心,作乐得安全。醉仙酒楼总是顾客盈门,生意兴隆,邻近乡镇那些喜欢寻欢作乐主儿,都以没享受醉仙式消费为憾事。在醉仙楼的带动下,巴掌大的祥云桥就冒出了五家有特殊服务的酒家、发廊。我想,当年祥云桥镇出现畸型的热闹与繁华,被人们称为“q县西区小香港”,恐怕邓盛裕的醉仙楼是功居至伟的.。
邓盛裕的酒楼花重金从县城一家酒楼挖来了一个专做湘菜也兼别的菜的大厨。这大厨姓张,厨艺高,但好色。此人天生一双色迷迷的淫眼,一见到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就眼睛发直。邓盛裕有个外甥女在醉仙酒楼是配菜的,十八九岁的黄花闺女,虽长相一般,但女人长到这个阶段,还是有几处让男人心动的地方。这张大厨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鬼摸到脑壳了,居然在一天下夜班后打起这个姑娘主意来。他一闭上眼晴就是那女孩子挺耸、丰满的前胸和扭来扭去的肥硕的翘臀。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燃起的欲火,闯进女孩子的住房,从后扑上去,两只手紧紧箍住腰部,欲将其按倒在床上……姑娘一边反抗,一边呼救。邓盛裕和妹夫闻讯赶到,将厨子拉开,将他狠狠地揍了一顿,并扬言要立马将其捆送镇派出所。张厨子不顾遍体鳞伤、周身疼痛,苦苦哀求邓盛裕高抬贵手——私了。张厨子说,自己在酒楼做大厨一年的工资分文不取,另出三万元私了费。双方的协议很快达成。第二天淸早,张厨子便从醉仙酒楼消失了。后来,从张厨子家乡传来消息,张回到家,就卧病在床,不到半年就宴赴瑶池了!祥云桥街上的人传闻,张厨子中了邓盛裕一家设下的圈套。因为张厨子把自己的几个拿手菜,已毫无保留地教给酒楼的学徒——邓盛裕的亲外甥,张明显失去了利用价值了。另外,就是邓盛裕不想付那笔丰厚的酬金给张厨子。于是一家人合计,便设下了这个圈套。可怜这走南闯北的老江湖张厨子竟然中招了,这真是“变一世岩鹰,最后让抱鸡婆啄一口”。至于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别人是不得而知,只有邓盛裕心知肚明。
随着财富的骤增,邓盛裕越来越嫌弃元配肖氏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有时候,双方还拳脚相向。最终闹到了离婚的地步。为了达到让肖氏扫地出门的目的,邓盛裕的母亲对待肖始终是横挑眼睛,竖挑鼻子。她唆使邓盛裕把房产归于她的名下,还让他制造了假借条,坚称从姐妹手中借了十多万块钱。邓盛裕与元配的婚姻危机不断地在升级,是因为他勾搭上了邻村那个在醉仙楼按摩保健部做班的妖冶女子,并把女方的肚子弄大了。这女子二十三四岁,相貌姣好,生性风流,之前在东莞做坐台小姐。她来酒楼的目的就是恃仗姿色拿下邓盛裕,成为醉仙酒楼的老板娘,跻身于富婆的行列。邓盛裕也早就有抛弃元配,另觅新欢的打算。邓盛裕这点花花肠子,怎能瞒得过混迹江湖不但善于察言观色,还工于心计的她呢?于在某一个深夜,她以为酒楼的发展提建议为由,敲开了邓盛裕的经理室(邓盛裕早已与元配分居),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拿下了他。邓盛裕信誓旦旦:“一定要休掉黄脸婆,给你转正!”后来她的肚子愈来愈大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缠住邓盛裕闹“转正",要名分。元配肖氏得知情况后,偏不肯挪位置,与邓盛裕玩起离婚马拉松。邓盛裕没办法,只好安慰女子:“你先回娘家把孩子替我生了,我马上请律师打官司把婚离了,给你母子名分。你若不放心,我这里有三十万给你做扺押。”女子思前想后,觉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只有按邓盛裕说的行事了,自己就安心回家等转正的那一天吧。
为了快速离掉元配,给女子有个交代,邓盛裕真的请了红黑两道都吃得开的谭律师帮着自己打官司离婚了。经过谭律师的多方努力,女方答应通过法庭判决离婚。谭律师并向祥云桥镇法庭递交离婚诉状,法庭接案了,并约定双方当事人于四月四日上午八时到庭依法进行判决。这个消息对邓盛裕来说,无异于“春天一声惊响,拨开乌云见太阳”了!三日晩上,他与谭律师准备材料、商议相关事宜到深夜。半夜过后,邓盛裕叫作厨子的外甥炒了满满的一桌菜,自己和谭律师划拳喝酒,直至凌晨四点。四日早晨六点整,外甥来叫邓盛裕起床吃早餐,好八点钟准时赶到法庭。可是外甥怎么叫,怎么喊,也没有半点回应。于是,外甥与另外一个男员工撞开了门,发现邓盛裕只穿着背心、裤衩趴在床了死了,硬梆梆的,床单上有一块地图状的臊气难闻的尿痕。
对于邓盛裕的暴毙,她母亲、姐姐痛哭时指桑骂槐怀疑是被元配毒杀的,立马去派出所报了案,并要求县刑侦队来破案。刑侦队要破案,必须得解剖尸体,查看胃中有无毒药。于是,邓盛裕的尸体用床单抬到酒楼的大堂中,象被宰杀后的猪似的,被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操着柳叶刀的法医开膛剖肚地解起剖来。那一层又一层看热闹的人群把醉仙楼围得铁桶似的,真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经过法医的解剖和刑侦对死亡现象的勘察,得出结论:邓盛裕不是被人毒杀的,是患了急性胰腺炎暴亡的。
邓盛裕的婚没有离成,自己却得急疾丧了命。他的丧事在元配与子女操办下,风风光光的。据说,出殡那天,那个女子要抱着半岁的私生女来邓盛裕的灵前认祖归宗,但因底气不足,没有胆量来。
风靡一时的醉仙楼随着邓盛裕的暴亡最终倒闭了,变成一家专卖十字绣和裱装十字的店铺了,经营者当然是邓盛裕的元配和儿子媳妇了。它的行业大佬的位置自然被后起之秀的溪渡酒楼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