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头发飘起来

摘要：夕阳西下，她倦懒地走上海滩，跟随着同事去冲凉，然后大口地吃饭，喝汤，全没有了往日的淑女形象。在同事的惊诧和猜疑中，她不是回宾馆，而是又踏入了沙滩。海风吹拂着瘦弱的她，她的天蓝色的长裙迎风飘舞。她喜欢天蓝色，因为那是大海和蓝天的颜色，那是清新和浪漫的颜色。 一
　　 湛蓝色的大海，蔚蓝色的天空，灿烂的金黄色阳光，柔软的金色沙滩，菲儿想要的都在眼前了。多少次梦中她期盼着这一切。海，是她梦的主旋律，她说不清到底喜欢海的哪一点，究竟是它的广博浩瀚，还是海天一色，还是刚柔并济。总之，她喜欢就是了。在大学时，因为表现出色，她跟随学校的老师和同学第一次来黄金海岸，第一次看见了大海的模样。那是海给与她的第一次震撼。今天她和单位同事们又一次来此，她同样处于欣喜和陶醉中。这不，抱着泳圈的她实在不是游泳健将，便逃离开同事水里的嘻闹，枕着泳圈把自己埋在沙子半截半闭着双眸充分享受着阳光浴。
　　 沙滩上熙熙攘攘的满都是人，可见人们的生活是富裕了，有充足的时间和金钱来度假。菲儿选择的是一片稍微人流稀少的海滩，她从心底里讨厌热闹讨厌嘈杂，她一直喜欢安静喜欢独处。尤其是进入公司工作以来，她尽量和每个人搞好关系，尽量对每个人微笑，她知道一个良好的人际关系是成功的不可或缺的条件。事实也证明，菲儿的人缘在公司是相当不错的。没事的时候，菲儿也曾为自己的为人处事暗自庆幸。但她所独有的那份与生俱来的点点清高是无论如何不能改变的，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
　　 “菲儿，是你吗？”是叫我吗？是谁在这么叫自己？在公司大家都叫她小张或者晓菲的。那个声音让她心跳加速。睁开眼睛，她惊呆了，果然是他！七年了！菲儿的心快跳出来了，她曾经千百次地设想过有一天会怎样和他遇见，她下决心无论什么境况下她都不会让自己失态，她狠狠地在心里骂自己，并极力保持平静。“你好！”这是自己的声音吗？“你好吗？这七年？”他还清楚地记得分手的时间？那又怎么样呢？“爸爸，快走啦，我们不是还要比赛游泳呢吗？”“我女儿叫我，我得走了。这是我名片，告诉我你号码，再联系。”他命令式的口吻依然没有变，菲儿也木然地告诉了他号码。看着他跑走的身影，看着蝴蝶似地缠绕着他的小姑娘，菲儿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
　　 大学校园里的菲儿是快乐的，毕竟大学是她梦寐以求的天堂，她没有理由不快乐。但是她的快乐只有自己和密友小雅知道，她从来都不是喜怒溢于言表的人。大一的生活太丰富了，让她着实有点眼花缭乱，精彩的生活让她精力充沛，每天除去上课作业，她还要去图书馆，参加她喜欢的社团，晚上的时光大多是和小雅去享受霓虹下的闲逛，这个城市有太多的地方等着她去熟悉。记不清是宿舍哪位说的“有时间去学跳舞吧，大学生不会跳舞那是一个绝对的遗憾”。菲儿不是一个容易被人怂恿的人，但是好奇的东西，她还是喜欢尝试的，就这样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周末夜晚，她和小雅第一次走进了大学的舞会。
　　 说是舞会，其实不过是一个教室般大小的房间，一个吊顶的七彩灯在中速地旋转着，音乐也不刺耳，人也不复杂，看装束好像都是大学生。这叫初涉舞会的菲儿和小雅有了安全感，抛弃掉有关舞会的污七八糟的传言，她们迈进了舞会。她们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只好坐在周围的椅子上看着别人跳。“同学，可以请你跳个舞吗？”刚刚坐好，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很绅士地邀请自己。“不好意思，我不会”菲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关系，我带你”，菲儿没有理由再拒绝。小雅轻轻推了她一下，菲儿把手伸了出去，高个子男生轻轻把菲儿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放在菲儿的腰间。菲儿有点不好意思，有点紧张。“没关系，习惯就好了。跟着音乐，女生右脚进左脚退”菲儿的乐感本来就不错，没一会就可以跟音乐合拍了。
　　 “你的悟性很高嘛，你的长发飘起来真漂亮”显然有点奉承拍马的感觉，菲儿心里好笑。
　　 “你也很不错嘛”菲儿学着他的口气回了一句。
　　 男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行的。看那个瘦高个子的是舞蹈老师，他的国标得过全国奖的……”男生不失时机地介绍了一些关于舞蹈和舞会的事情，又很卖力气地教了菲儿八十年代末比较流行的慢三慢四。不知不觉时间到了，分手的时候男生很自然地说“我叫李可飞，中文系大四。下周末可以有幸再遇到你吗？”“看运气吧”菲儿有些调皮地说完这句话便拉着小雅跑走了。回来的一路上，小雅都在菲儿耳边重复着一句话“他喜欢你了”菲儿什么也没说，只是追着小雅打。接下来的一周里菲儿潜意识总有点点的兴奋，不过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谈恋爱。这可是上学前妈妈一再叮嘱的，但是……
　　 再到周末小雅从早上就一边调皮地眨着一只眼一边叨叨“天快黑吧，可以去跳舞喽，可以看见帅哥喽”菲儿又是追着她一顿跑，直到上气不接下气。晚上还刚刚听到舞厅的音乐，小雅就叫起来“帅哥在等你了”菲儿捶了她一下，不过她也看见了，就是那个李可飞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呢。不知道是不是小雅的声音让他听到了，总之他大步走了过来，满面春风的。“还满准时的嘛”这句话听不出是不是反语。那个晚上比第一次要合拍得多，流畅地多。菲儿很快学会了探戈和洽洽。他知道很多有关这个学校的典故，不厌其烦地在跳舞间隙说给菲儿。在舞会快结束地时候，他又是很绅士地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长发美女？”紧接一句“不要说不可以”菲儿抬头看着他，他的脸有些微红但是又充满着不容拒绝的口气，菲儿低下头，声音非常轻地说“张晓菲”。“这么巧，都是飞（菲）我们同名呀”他异常地兴奋。“知道什么叫缘分吗？知道什么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吗？”他压低声音在菲儿的耳边说“我叫你菲儿吧，如果叫你晓菲，我还以为是叫自己呢。你的长发真迷人。”菲儿不置可否。从那以后，菲儿这个名字就成了他的专用称呼。
　　 他的舞蹈不是最漂亮，人也不是最英俊，但是菲儿说不出是什么理由，总之她不讨厌他不排斥他。自然而然地，他们由跳舞进入了恋爱状态。他很博学，只要是菲儿知道的他都知道，只要是菲儿想知道的他都懂；他很绅士，他从来没有过分要求；他很善解人意，从菲儿的表情和眼神他能读懂很多东西；他很细致入微，菲儿从来不知道男生可以这么细致呵护女生。他很浪漫，不时地小惊喜让菲儿受宠若惊。菲儿的骄傲，菲儿的矜持以及妈妈的嘱托都跑到了九霄云外，菲儿坠入了爱河。
　　 他们一起谈文学，一起谈影视，一起去图书馆读书，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跳舞，一起去玩球，一起听音乐，尤其是那首“同桌的你”。他最喜欢唱“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为你做的嫁衣”，只不过改成“我把你的长发盘起，我给你做的嫁衣”……菲儿记不清她们一起度过了多少美妙时光直到那年的六月。骄阳炙烤着大地，菲儿的心也被烘烤着，还有一个月他就毕业了，而自己还要等三年才毕业。步入社会会有什么变化，菲儿不敢想，虽然他总是在坚定地说“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变心”。小雅也一直在告诉她“他是绝对的忠实可靠，他要变心，明年六月就飞雪”但是菲儿的担心和恐惧只有她自己知道。毕业临行前，菲儿送给了他一本王朔的书《过把瘾就死》，虽然她知道他并不玩世不恭，也不厌世，但是菲儿因为喜欢书中的那段浪漫爱情还是送给了他这本，然后他们郑重地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书的扉页上，连在一起。他手指缓慢地游弋在菲儿的长发上，最后给菲儿戴上一个银戒指，并且告诉菲儿，他用戒指套住了她，她是他的长发天使，永远也跑不了了。那是怎么一个泪流满面地告别场景呀，他泣不成声，菲儿的眼泪泉涌如注……
　　
　　 二
　　 菲儿深深地吸了口气，眼前仿佛就是回放了无数遍的离别一刻，她感觉自己快窒息了，浑身开始发抖。太阳还没有落山呀，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把身体更多地埋在沙子里，沙子的温热并没有让菲儿停止颤抖，酸楚的泪水怎么也不争气地扑簌起来。
　　 “晓菲，快来呀。你这个小懒猪，还要躺到什么时候？”同事在催促她了。晓菲快速地跳起来，甩掉一身的沙粒，冲进大海。这一系列反映让她自己也吃惊。她套好泳圈飞速游近同事，又是嘻闹又是喊叫又是大笑，弄得满头满脸都是海水，这着实让同事们吓了一跳，这可不是她一贯的风格呀。菲儿管不了那么多了，顺势一猛子扎下去，大大地喝了口海水再次伸出头的时候，满脸的水流着，是海水是泪水，只有菲儿自己知道。海水的苦涩呛得她再也不能喊叫了。她使出浑身气力游起来，游离同事们。她游啊游，直到自己没有力气后，架着泳圈飘在海上，顺着波浪起起伏伏。
　　 夕阳西下，她倦懒地走上海滩，跟随着同事去冲凉，然后大口地吃饭，喝汤，全没有了往日的淑女形象。在同事的惊诧和猜疑中，她不是回宾馆，而是又踏入了沙滩。海风吹拂着瘦弱的她，她的天蓝色的长裙迎风飘舞。她喜欢天蓝色，因为那是大海和蓝天的颜色，那是清新和浪漫的颜色。她仰面直冲着海风，有些凉有些湿有些涩。沙子还保留着阳光给与的恩赐，余温多少让菲儿感觉舒服了些。
　　 “菲儿吗？我要见你，你在哪？”是他！菲儿骤然颤抖了一下
　　 “快告诉我，菲儿。”菲儿平静地说出两个字“海边”，又是一个颤抖。她沿着海边继续吹着海风，继续任由沙子在指缝间流淌。
　　 “我来了，菲儿”一个从身后来的猛烈拥抱差点让菲儿跌倒。菲儿用尽浑身的力气甩开他，甚至是厌恶甚至是憎恨。他一把扳过菲儿，菲儿快速把头扭向远方。他不再坚持，他摇晃着菲儿，麻木的菲儿，他大声叫着“都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该死”，菲儿听到了吗？她不知道，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是在大学校园？不，绝不是大学里的那个属于她的他。那是在地狱吗？她的泪怎么这么不听话这么没有骨气呢……菲儿瘫坐在沙滩上，他拉着她的手……
　　 大学毕业后和菲儿分开的他依然是那么热烈的情体贴的话语通过邮局一封封传递着，三天一封信，让菲儿沉溺在爱中享受在爱中。三个月后，他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个不错的公司。他在信中倾诉着工作中的酸甜苦辣，菲儿也为他欣喜和忧虑。这样的信维系着他们的情他们的爱。仍然记得分开半年后的相聚，他不远千里奔回学校，紧紧拥抱着菲儿。差不多让菲儿喘不过气来，他才傻傻地笑着松开手。那是怎样的三天啊！是用任何词汇都无法描述的时光。他们一起跳舞，听音乐，一起逛街，他们用自己诠释着幸福的味道。泣不成声离别后的第三天，菲儿收到一封电报“封闭培训一年，等我”。从此，再也没有了他炙热的来信哪怕是任何点滴消息，直至七年后的今日。
　　 “公司派我们两个人去海南培训一年，封闭式管理。时间紧，我只来得及给你发了个电报。我想，不就一年嘛，很快我们就会见面的，那时候的我也成为了公司的中间力量，我要给你更大的惊喜。谁知道……”菲儿听到了他的哽咽。“谁知道这是老板的有意安排，和我同去的是老板的侄女，老板的侄女对我有好感”菲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冷冷地来了句“你很幸福的”。“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样人吗？”他有点咆哮，菲儿轻蔑地哼了一声。他疯狂地抓住菲儿“培训半年后老板设计了一个晚宴，灌醉后让人把我送到了他侄女的房间”菲儿打了一个冷战。“我不能对不起她呀，我要负责！”
　　 菲儿冷笑了，推开他“你要负责，你应该负责”。他近乎绝望了“你相信我好吗？菲儿”“相不相信，还有意义吗？”“是呀，还有意义吗？”他小声叨叨着重复着，然后颓丧地瘫倒在沙滩上。
　　 “一年后等我带着她回到家，告诉父母我要结婚了。父母惊呆了。他们什么也没有说，为我操办了隆重的婚礼。婚后一个月，在我独自回家的一个晚上，母亲拿出了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你的一百封信。我拆开了一封封地读着哭着，整整三个白天和黑夜我把自己锁在和你共度的时光，让时光凝固再凝固，然后我一封封让它们化为灰烬……”他直躺在沙滩上，抽泣着叙说着。
　　 菲儿倒在了沙滩上，她没有了泪，没有任何声响。
　　 “菲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她听到了他急促地呼喊声，仿佛来自天边，她的手冰凉，浑身冰凉，没有一丝力气。
　　 “不要吓我，菲儿。都是我不好，是我不配你，我该死呀”他喊着，轻轻地抱起了菲儿。菲儿用微弱的力气说“可飞，我没有长发了，七年了”他用拳头砰地一声重重打在自己的头上，更加抱紧了菲儿，亲吻着菲儿的短发。
　　 “你是美丽的，不管有没有长发，你都是美丽的天使”
　　 乌黑乌黑的苍穹，只有一两个星星在眨眼，海浪击打着沙滩，海风有些肆虐地吹着沙滩上相拥的两个人，飘渺中依稀传来那首“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为你做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