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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宿(小说)

作者: 等你悟 时间: 2016-05-29 阅读: 118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妻以惯有的睡姿蜷缩着侧卧在我怀里,朦胧中她翻了一个身,带着一股风,将脊背对着我,我赶紧移过去一点,重把她搂进怀里,替她扎好被子,喃喃念叨:“蓝蓝,会感冒的。

摘要:大年初,家家都欢天喜地过春节,一个叫“欧阳艳”的女子却红肿着双眼来跟“我”——一个有妇之夫来借宿…… 妻以惯有的睡姿蜷缩着侧卧在我怀里,朦胧中她翻了一个身,带着一股风,将脊背对着我,我赶紧移过去一点,重把她搂进怀里,替她扎好被子,喃喃念叨:“蓝蓝,会感冒的。”
   “谁是你蓝蓝?我是……”
   我一惊,醒了。扯亮灯,看到床上的妻,一颗提到嗓子眼里的心,像只被重击的球狂跳着怦怦撞击着胸口,我呆呆的看着身边这个与我一同生活了十六年,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对!她是我的妻——蓝蓝。我也是在自己的家,睡在自己的床上无疑。
   妻醒了,她揉着眼,叫我关灯。说天还没亮,发么神经?
   我没去关灯,灯光刺的眼睛有些痛,妻起床后又从厕所出来,上床前把灯关了,夜很深,听得到外面小雨敲窗的声音。
   我钻进被窝复又躺下,蓝微凉的身子往我怀里钻,一条腿钻到我大腿下,另一条腿搁在我肚子上,一手枕着我的后颈,一手从我胸前环到后背,像蛇一样缠着我,“告诉我:半夜惊梦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就差一点点!呵呵呵……”
   “你敢?敢不敢?敢不敢?”妻掐我的腰,我一激灵,边扳她的手边求饶:“不敢不敢!旁边守着一只母老虎,我哪敢?”
   “掐你掐你掐死你!”妻是整我的“老手”因为她知道我的死穴在腰上,这里谁都碰不得,我哈哈大笑着推开她,叫她住手,否则……嘿嘿……“我没告诉妻子,此刻,那个叫欧阳艳的女人还躺在我单位宿舍的床上呢。
   昨晚,那个披着像是刚泡好,夹起来的方便面似的黄头发欧阳艳来找我借宿。天啊!我内心那个激动啊,可我不动声色,因为旁边还有一个同事,同事露出他残缺不齐的黄黑牙,笑的猥琐,淫邪,“借宿都要得哦,只是你……”经他挑逗,我不争气的生理居然也恶作剧的附和,但我强作镇静,顶着发烫的脸训斥同事:“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无聊,咭打(吃了饭)冒事做,就会歪想。”
   “哈哈哈,你不想?那我上哦……”
   “给,拿把扫把把口里刷一下,省得你口里只出粗。”
   “我跟我老公吵架了,一气跑出来的。出来了,我才知道我没地方可去……”
   “大过年的两口子吵么架啰。”
   “是你男人不肯困你么?正好这里有一个打单身的帅哥……”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别听他的。老流氓!”
   “本来打算今天回郴州的。年前我答应弟弟结婚借五万块钱给他。说好今天一起带回去,谁晓得我老公早就把钱借给别人了。说是利息高,到了年底,借钱的鬼影子都找不到。我爸死得早,妈妈身体又不好,我又嫁的远,因此,我弟弟也不敢出远门。你们也知道,乡下人挣钱不容易。弟弟他跟一个妹坨谈恋爱,都六年了。岳母开始要楼房,楼房建好要装修,装修好了不准欠账,还完帳又要彩礼……我弟弟他……”
   “哭么子?爱哭啊?你老弟蠢死打,不晓得把‘生米煮成熟饭’啊?!”
   “你以为都像你啊?!”
   “格又不时兴!现在这社会……”
   “是肚里有了么!可是岳家讲,冒得八万块钱彩礼,要把孩子打掉。临时临月要生了……哪个舍得?哪个晓得我老公这背时鬼……现在啥都没有,我带屁回去啊?那个杀千刀的。鬼晓得他跑到那里去了。这可都是我的血汗钱啊,我起早摸黑的,我图个啥啊?我又没要过一分钱彩礼,我……”说到伤心处,欧阳艳开始抹泪,这不像平时大大咧咧笑口常开的她,我忽然心生怜悯,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我掏出钥匙取下宿舍房门钥匙给她,告诉她几栋几楼几号。看欧阳艳走了,同事又朝着他背影讲混账话。我催促同事搭把手,好早点下班,同事又不怀好意:“急了吧?我偏不急。烧死你,憋死你!”
   “别乱讲,今晚我回去睡。”
   “不傻吧?你十点多打呢。”
   “我晓得!”
   “你讲你回去有三十多里路赖?”
   “是的呢!莫该我弄(骗)你,你有糖几,餠几咭啊?”
   “爱收(走)!是她找的你,又不是你找的她,送肉上砧板,不搞白不搞!最多你出点封口费……”
   “封,封你个烂嘴巴,冇事都被你能讲出事来,把你的口订起来都封不住。”
   “噢,还是怕我讲哦。我不讲!保证闭打。”
   “做事啰!反正明天上晚班,我又不急着来。”
   “讲真的,你想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不跟东个借宿,不跟西个……”
   “鬼意思啊?我们做的是第一道程序呢!别人过年都回去了,找鬼借宿啊?你又不住格里,到你屋里去借宿啊?你不怕堂客打,她还怕你堂客咭醋呢。”
   话虽这么说,其实我心里也打鼓。好多次我看欧阳艳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总是躲躲闪闪。可是她又不怎么跟我说话,跟别人倒是有说有笑的,一见我就闭了口。有时明明相对路过,她都装着没看到我,不是我夸口,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这个厂里,我可是数一数二难得的帅哥啊!可是为什么……
   躺在床上,我久无睡意。为刚才的梦。
   妻已响起了鼾声。
   我下午五点上班,因记挂欧阳艳没吃饭,不到十二点我就借故说怕雨越落越大骑车不方便而上路了。我顺手还拿了两瓶牛奶塞进上衣口袋。
   厂里除了门卫室的保安,就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摩托车棚是空的,广场是空的,走道是空的,整个厂区,死一般的寂静。假如把主楼的红色横幅和条幅以及走道两侧绿化带上吊着的长圆的红灯笼都换成白色,再加上这削人手脸的寒风和凄雨,很容易让人怀疑是不是走进了《聊斋》。
   寝室的门虚掩着,轻轻推门进出,刚好欧阳艳从厕所里出来,差点与我撞上。彼此一惊,我发现她居然穿着我的保暖内衣。上衣肥大,而她下身的裤子则紧贴着玉腿……
   见我失神盯着她,她尴尬的冲我笑笑,用手撩撩额前短发,背身朝里走,边走边说:“昨晚我不小心碰到水龙头,把上衣打湿了……”
   “没事没事。你还没吃饭吧?”我把兜里的牛奶递给她,“其实我柜子里有方便面,可我没你的电话号码……我给你接开水去……”我打开柜子拿着饭盆和方便面去走廊尽头。欧阳艳跟着我走了出来。我顺口问:“你男人,他打你电话了吗?”
   “打了。我没接。他老打,我就把手机关了。”
   “不好吧?大过年的。他,他该多着急……”
   “就是要他急!”
   我把泡好的方便面放到床前的木箱子上。欧阳艳眼里又有泪光。她的眼睛红肿着,看来昨晚没休息好。
   “昨晚一个人不害怕吧?”
   “还好。只是……”
   “昨晚我回去了。”
   “不好意思,我……”
   “没事。”
   “……”
   “也别难过,那个借钱的总会回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欠人家的总要还的。你男人也不是看利息高想多挣点钱嘛。”
   “可是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弟就我这个姐,我不帮他,谁帮啊?人这一生找一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人多不容易啊!”欧阳艳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又下来了。我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欧阳艳望了我一眼又飞快避开,我一颤,这目光……
   “你,到我这借宿,就不怕我……”
   欧阳艳埋头吃面。我听得到方便面在到达她口中以及吞咽的声响。听到我问话,吞咽声忽然消失。我这才意识到我的话有点过分,本想解释,却又怕越描越黑。
   我感觉有点闷,有点燥热,像被裹在一个大气球里,我渴望有点声响,更大的声响,又担心会真的有更大的声响……
   埋着头的欧阳艳忽然用食指顶了顶鼻子轻扯嘴角悄悄笑了:“大哥好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你跟他一样都是好人。”
   “他,是你的……”
   “呵呵,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多年不见,他应该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吧……还记得厂里那次卡拉OK比赛吗?本来,前三名我是志在必得的。一直以来我都是学校的文娱委员。学校的任何一次文娱活动我都没落下过。得过的红本本也不少。我老公就是因为……”欧阳艳又用食指顶了顶鼻子傻傻地笑,”可是那次我在厂里第二轮就被淘汰了。因为我上台前看到一个人——他向一个女组长伸长双臂装出要拥抱她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呵呵……结果……我从没出过那么大的洋相。我忘词,跟不上节奏,我……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他,你怎么会是他?我……”欧阳艳放下筷子,改用拳头抵在鼻子下的嘴上,吸了一口气……我该回家了,我老公一定着急了。欧阳艳噙在眼里的泪花终于流了下来。她跑进厕所。我听到水声,压抑的抽泣声。一会,水停了。不多久,门开了,欧阳艳换上了她自己的衣服。她再次用并拢的双手沿着鼻翼朝两边揩掉脸上的泪花不好意思的冲我抿着嘴笑了:“谢谢大哥!我走了!
   “你——”我伸出手,想挽住什么,可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我走进厕所,看着镜中的我,“为什么我要像别人?”我举起巴掌想狠狠的扇自己一耳光,可是半途我又改变了主意,我的手轻轻落在我的脸上,轻轻抚摸着,我朝自己挤出一丝笑:“到底是哪个笨蛋长得跟我一样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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