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比A的爱情色

　　 一
　　 汪小玉靠在夏阳的肩上，想起夏阳第一次面试她的谈话，还忍不住窃笑。那次面试一过，汪小玉就做出决定：这家公司没什么意思，要我也不来了！
　　 那时夏阳坐在洽谈室的对面，看起来要收拾文件，结束这场面试。汪小玉心里还有点紧张，以为又没戏了，夏阳只浏览了一下她的简历，随便问了几个问题。汪小玉起起身子，微笑着探询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接到通知？
　　 夏阳说，我们公司原则上不招应届的毕业生。
　　 汪小玉想了想问，为什么？
　　 夏阳说，你在7月1日以前的身份是个学生，7月1日以后什么都不是，企业一般不欢迎这样的员工！
　　 没想到最后，夏阳通知她去上班，职位是人事主管，而她应聘的是人事专员。汪小玉通过电话礼貌地告诉夏阳准备去另一家公司了，夏阳说，你是我从一百多人中选出来的，你不来我再招谁？一句话说得汪小玉咯咯笑了，然后她就报到上班。后来，汪小玉想起夏阳要她上班的那句话，开玩笑说，你以为你选妃子啊！
　　 司机问：去哪里？
　　 夏阳想想说，你就带着我们兜吧，反正一个小时，4点半要赶到社保局！司机狐疑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一声不吭地启动了车子。
　　 红色的桑塔娜在深南大道鱼一般游行。夏阳按下一半玻璃，风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汪小玉问，去哪儿呀？
　　 夏阳用手捋着汪小玉的长发，哪儿也不去，车里呆着不挺好么！我们呆一会儿，然后你去办事，我也去公安局把焦总的港奥通行证弄弄！
　　 汪小玉闭上眼，说，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夏阳在汪小玉额头上捣了一指，说，我可是对你一见钟情，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不能放过你了！
　　 汪小玉说，得了吧，你们男人，个个好色，看见漂亮的就恨不得长一双红外线的眼睛……再说，你孩子都那么大了，我可是一张白纸！
　　 夏阳说，土啊，都说男人四十如金呢，便宜都让你拣了。说完自个笑起来，我也不知道，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觉得我很丑！汪小玉说，公司里那么多女孩子，本科生，研究生，你怎么就偏偏我一个自考生？
　　 夏阳沉吟了一下说，我得认真回答你这个问题。在我的潜意识里，我还是很传统的。你没看见报纸上说，现在大学附近的房子特别紧张？
　　 汪小玉不解地看着他。
　　 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啊！夏阳笑道，大学里都一对儿一对儿啊，被她们租走了，剩下的也是钟点房，不租打工族的，专为成双成对的学生预备，不用上税！
　　 哦！汪小玉轻声说，你有处女情结？
　　 夏阳嘿嘿一笑说，也不是，我主要是觉得性只能通过婚姻才能拥有，非婚的，我觉得烂，虽然我也结婚了。
　　 汪小玉转过头，看着夏阳，不说话。
　　 的士一路西行，司机为了多挣几个路费，转眼就到了世界之窗。夏阳试探着问，我们去关外？
　　 在夏阳说去关外的刹那，汪小玉心蓦地缩了一下。她的第一个男朋友，每回总是希望带她去关外开房，每回都被她拒绝了。那个初恋的男友，在无数次不能得逞的情况下，投身于另一个挠几下就上了床的女孩子。汪小玉就这么和他疏远了。
　　 汪小玉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到了世界之窗的大幅广告一晃而过，忽然对司机说：停车！回头对夏阳说，我看见里面有活动，去瞧瞧吧！
　　
　　 二
　　 夏阳是金龙集团的总经理。他人不花，荤段子多，但从未传出什么绯闻，在公司属那种有威信和受信赖的领导。据说，夏阳原来在一家上市公司当行政部经理，和焦总在市经贸局的一个会议上认识的，不久就被焦总挖过来了。还据说，夏阳是澳门科技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有将近十年的管理实战经验。在夏阳来到公司的见面会上，焦总是这样介绍的，夏阳拥有两个EMBA和上市公司的管理经验，是当前中国最需要的人才，夏总是来我们公司做大事的，小事情我就来管！焦总裁的话刚完，会议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虽然参加开会的不到二十个人。
　　 金龙公司集团化，也是这两年的事情。焦总从一个卖女人胸衣的小老板，发展到今天有五个品牌的集团公司，已经很不容易。焦总请夏阳过来，就是想让公司的管理上一个台阶。夏阳作为公司未来的总经理，在公司中层以上的干部会上表态说，自己以前没有民营企业的经历，按照和焦总的商量，三个月不施政，先对公司现状作调研了解，三个月以后，才正式接手工作。这三个月，主要是做一份现状及对策的报告。
　　 夏阳沉得住气。前三个月，他每个部门走走，然后找两个人谈话，一般下午四点以后就关在办公室写字。公司所有员工，只能从和他谈过话的人那里了解到一丁点他的信息。焦总把跟他多年的一个秘书配给了夏阳，坐在夏阳的门口基本无所事事，夏阳偶尔让她打些东西。原本很多话的她的忽然口实很严，有人问起夏阳的动向，她从不透露什么，总是笑笑而已。
　　 夏阳施政的时候，曾经在金龙集团的全部上下引起轰动。他推行的岗位责任制和经理负责制，让长期深受焦总职责不明确带来的忙不完的事情的人看到新的曙光，成为公司最受欢迎的人物。夏阳动作很有分寸，他从不炒焦总的人，虽然他在会上明确表示人才急需要换血。夏阳在出台了系列政策和制度之后很久，才开始招人。
　　 谢小菲就是夏阳招进来的第二个人。谢小菲在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汪小玉看到她的人事档案学历栏上写着研究生，不由多看了她几眼。谢小菲的岗位不高不低，总裁办秘书。看到谢小菲瘦小的个儿，文静的脸蛋儿，汪小玉心里想，不知道这个高学历的人才，是否会受得了总裁粗暴的呵斥。那个时候，夏阳还没有向汪小玉暗送秋波，汪小玉还像一只青瓜。
　　 办理完谢小菲的手续，汪小玉感觉公司将有重大异动。为了作好绩效考核，她用一个星期的时间研究过公司所有员工的档案资料，发现金龙集团以前最高的学历也就本科，公司还有几个高层，高中毕业，是八年元老。下面，还有初中学历的主管经理。谢小菲以研究生学历到公司来当一个秘书，值得引起人丰富的联想。和夏阳差不多的学历呢，汪小玉一走神地这么想着，脸就有点发热。
　　 手机振动。是新男朋友杨纬发来的短信，晚上请她去红房子咖啡屋。汪小玉愣了一会儿，按了删除，正要合上手机，杨纬电话就追来了：我在你楼下等你，几点下班？
　　 想起第一个男朋友老暗示要和她做爱，汪小玉心里就有点不好受。急什么嘛，是你的终究是你的，她现在还不想这么快就把自己交出去呢！
　　 不加班，我还有点事情做完才能下来。汪小玉说，你先等我吧，我们先吃饭。
　　
　　 三
　　 谢小菲的凌厉，汪小玉从她的温婉中初次领教。谢小菲看着不高，典型的江南女孩，长头发从脑后一捋而下，光滑的额下是两只明眸大眼，和人沟通，嘴唇才启开，微笑就已经在脸颊荡开一圈，怎么看都觉得她脾气温顺。汪小玉把她领到总裁办之前，带着她在整个办公大厅走了一圈，按照公司惯例带她和公司经理以上的管理人员作初次介绍。谢小菲跟在汪小玉后面，抿着嘴一路微笑，见人就说你好请多关照，让汪小玉觉得她像一个职业新手，虽然她的简历上已经有了两年的工作经验。
　　 谢小菲进了总裁办，前三天基本在熟悉工作，焦总裁甚至还亲自和她谈了两分钟。第四天，焦总裁因为要看一份报表，不指名地呵斥一些人屁股上长了菌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深怕和办公室的有什么沟通。第五天，谢小菲就领教了焦总裁作为民营老板的火暴味道。焦总裁从谢小菲办公桌旁走进办公室，突然看见他签署的文件还摆在谢小菲的桌上，伸手就拿起来看，脸上马上变了猪肝色：为什么我昨天签过的东西还在你这里？
　　 谢小菲说，您一签我就打电话告诉过他们了，他们可能比较忙，还没有来取。
　　 焦总裁脸变形了好一阵才厉声说，你以为你谁啊？你让谁来取？耽误了事情你负责？你就不能送下去吗？
　　 谢小菲在送文件途中，特意再看了一遍文件。除了一些费用报销单，就是一份媒体推广报告，没觉出有多么重要。直到投资总监对着一份转帐单说，再不签就被视为放弃上诉了，谢小菲心里才惊出一身冷汗。事后，谢小菲私下了解到，那是一综莫名其妙地诉讼，公司直到收到判决书才知道成了被告，而收到判决书时就离上诉的最后期限没几天了。如果因为她误了上诉机会，她可能真承担不起。
　　 汪小玉也是因为要送一分报表给焦总。按规定，汪小玉的报表送给夏阳就可以了，但焦总喜欢一竿子到底。汪小玉在送焦总裁前，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夏阳先看看。就在这时，谢小菲的电话就追踪而至，谢小菲说，总裁要的那个报表你计划什么时候上交，别人都交齐了，就差你的了。
　　 汪小玉说，我前几天派出去支援车间，要晚点。这样说，是想给夏阳一点时间，让他看看。在汪小玉眼中，她不需要对总裁负责，只对上司夏阳负责就行了。
　　 谢小菲说，总裁脾气你是知道的，我也不想挨骂。透过电话，汪小玉感觉出那是一个女人在对另一个女人说话，温柔得体的话语中充满公事公办的味道，柔中带刚。
　　 这么一想，汪小玉就有点来气，尽量压住自己的火气，冷静地说，总裁的脾气我恐怕比你更知道，但我应该对总经理负责，你待会儿找夏总要吧。
　　 谢小菲其实也并无什么恶意，如果要说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也是她多年的学生生活养成了脱离生活的习惯，加上她已经明白她是金龙集团的第二个研究生，除了夏阳，就是她了，心里不自觉地有某种优越感。
　　 汪小玉去找夏阳，看看报表什么时候可以送上去。
　　 看见夏阳坐在大班椅上，脸庞棱角分明，汪小玉忽然觉得夏阳是那种英俊的男人，加上他的才气，应该有一个浪漫漂亮的女友。这样一想，不觉就想到了谢小菲，谢小菲不算特漂亮，但也耐看，也是夏阳招进来的，他们在过去或未来，是不是有某种可能的迹象？
　　 小玉，怎么呢，这么怪的看着我？听见夏阳的声音，汪小玉才回过神来，自我解嘲地笑笑，没什么，谢小菲催着要报表，不知夏总审阅过没有？
　　 这个我来沟通。夏阳说，你汇总一下公司各部门的人员需求情况，下午给我。
　　 这个报表总裁催着要的，晚了说不定要发脾气。汪小玉不知自己怎么说出这么一翻话来，像对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说过了，汪小玉就有点后悔，夏阳已经表态了，用不着强调什么。
　　 放心吧，焦总炒我也不会骂我！夏阳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得有些幽默。
　　 汪小玉跟着笑了，说，夏总是总裁请来的专家，他当然会尊重你。
　　 夏阳看着汪小玉，问，你觉得谢小菲怎么样？
　　 汪小玉看着夏阳，试图从他脸探询到点什么，夏阳的脸神经连抽动一下也没有。她，应该很不错的吧，汪小玉说，学历那么高，不像我，像文盲，凭点经验做事。
　　 夏阳看着汪小玉，好久才说，我看她比你差很远。
　　 汪小玉不解地看着夏阳。
　　 你没听说，读了大学做什么，读了大学的人都希望找到一个好的工作，然后打工啊，不读大学的人呢，往往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怎么办呢，自己创业当老板啊！夏阳边说边笑着问，你将来怎么打算呢？
　　 汪小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真的呢，很有道理，夏总就是一针见血。不过……话没说完，噤了口，她想问的是，夏阳你怎么就不开公司当老板呢，这话不能问，无论夏阳在意不在意。
　　 你先忙去吧，晚上有空，我请你吃晚餐。夏阳挥挥手说。
　　
　　 四
　　 在菜根香酒楼，夏阳点了一大桌子菜。汪小玉看着问，还有人吗？夏阳说，没别人了，就我俩！
　　 汪小玉听得耳红心跳。你看着我干嘛呀？汪小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没什么，我只是证实了我一开始的发现。夏阳说，你很漂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不例外。这有错吗？
　　 夏总，你不应该和我开玩笑。汪小玉有点无力地说，毕竟，女人被一个英俊的男人欣赏多少会有点眩晕。
　　 我知道我想做什么，我也知道我该怎么做，我更知道和一个女孩交往的尺度。夏阳点燃一只烟说，我虽然结婚了，我也是自由的。
　　 汪小玉歪着脑袋看着夏阳，你们分居？
　　 夏阳吐出一口烟圈儿，有点迷离的目光从飘荡的烟圈一一穿过，沉默。
　　 汪小玉用茶水洗过自己的杯子，又帮夏阳洗好，斟上茶水，说，这么多菜，先吃点东西吧，边吃边说话。
　　 夏阳说，我和她是一见钟情的，原本想就这么一辈子，后来她变化了，变了就变了，挽救也没什么意义。从我第一眼见到你，这几年来，使我再次心动，我知道这也是一见钟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汪小玉吃吃一笑，怎么办？凉拌！
　　 可我真的喜欢你！有时候连做梦都梦见你，仿佛嗅到你身上那股都市与乡野复混的气息，可我只能看着你，什么也不能做。夏阳端起酒杯，这几年，感情被我放在一边，一心扑在工作上，看到了你，我发现自己又被点燃了。我们能不能再近一些，哪怕不是恋人关系？
　　 夏总，你是我的领导，我进金龙也是你招进来的，你该不会是像林立果吧！汪小玉呵呵一笑，我一直很敬重你，你不能老拿我开玩笑，你对我也不了解啊！